12
母亲服毒后,林红就有了这严重的夜游症。白天,她思维清楚,做事麻利,没
有任何反常的迹象。相反,她善良,厚道,愿意牺牲,为弟弟小宝,为林静的儿子
豆豆。她说姐,你不用发愁,有我呢。
可是她的男人还是跟她离婚了,男人说,哪管她傻点茶点呢,也比这半夜起来
好啊,多吓人啊,人家睡着觉,她说起来就起来,这要是拿人脑袋当了瓜切,谁受
得了。
这种病,只有亲人不怕。
林静对着黑夜,长长吸了一口气。
夜游,林静查过字典,查过百科全书,也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她真是奇怪,在
这样的黑夜里,清醒人都不可能摸着黑干完的事,妹妹能有条不紊,一丝不乱。似
乎比白天还要精细,还要准确。这究竟是一种什么病呢? 为什么怪病都跑到我家人
的头上来? 林静刚迷糊着,林红再次起来,这一次她的声音很大,姐,快起来,快
起来! 把豆豆抱着,咱们搬家,搬家! 林小强找来了! 林小强! 林静忽地坐了起来。
林小强。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豆豆醒了,林静搂过孩子,说豆豆,没事儿,小姨睡毛了,没事儿。
姐,我没有说梦话,林小强真的来了。
林静林红都有着一米七的个子,蜂腰俏肩,天然的卷发,还有粗犷的歌喉,这
都得益于她们的母亲刘兰香。刘兰香曾是县剧团的京剧院演员,因为生了三个孩子,
也因为剧团效益不好,她回家当了一名家庭妇女。当了家庭妇女的刘兰香,活得仍
是那么戏剧,她哼唱苏三,用做饭的勺柄当手上的枷,边舞边唱。还时常牵着两个
女儿的手去影院看电影,一遍不够还要再看第二遍。没有电影可看时,她读小说。
那两本厚厚的《林海雪原》《青春之歌》,她好像都看过无数遍了,有的章节已经
能背下来了。《林海雪原》里的小白鸽,离她的生活稍显远点,可《青春之歌》里
的林道静,那就是在讲自己的故事啊。略有不同的是故事的后半部分,林道静为r
革命,为了理想,离家逃婚,不要牛奶也不要面包了。而自己,为了活下去,为了
牛奶面包,而放弃了青春和理想,嫁给了林大山,这个不爱艺术只爱喝酒的文盲工
人。
工人的爱情是耻笑,婚后的几年,刘兰香差不多就是在林大山的耻笑声中度过
的。刘兰香怀里给儿子小宝吃奶,手里捧着那本大书落泪,林大山的头都笑得摇晃
了。林大山不能理解,书上那些芝麻粒儿大的小字,黑乎乎,密麻麻一片,有什么
看头儿呢,它怎么能让人那么上瘾,又哭又笑的。唱戏的,分明都是半疯子嘛。还
给女儿起了个名字叫林静,她怎么不原封不动地就叫林道静呢! 刘兰香不怕林大山
的耻笑,相反,她还瞧不起他呢。刘兰香像林大山厌恶她看书一样,憎恨林大山喝
酒。“你就不能别喝了? ”和“你就不能别看了? ”是他们经常相互斥问的一句话,
当然,谁都不能给出对方满意的答案。林大山酒是照样地喝,刘兰香的书也照样地
看。
“你爸这一辈子,是把酒当女人了。”母亲对渐渐长大的林静林红说。
“你妈这一辈子,是把戏当日子过了。”父亲对刚懂话的小宝念叨。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