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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小宝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作孽呢。母亲想。
那些日子,小宝每掉一颗牙,他的身体就发生一次血崩,输给小宝血的是母亲,
父亲血型对不上号。林静林红随了母亲,都是O 型。后来,小宝的牙换完了,他的
小命还在。母亲怕他身体的任何一块地方磕破了,小宝自己也怕,他尽量不玩耍,
不跑跳,屋里有棱角的器物都搬放到了外面,小宝的活动范围只限在屋里。可是,
皮肤不出血了,小宝身体里的那种血液,就像不可遏制的毒芽,他要破土,他要钻
出来。皮肤不破,它就在小宝的身上鼓包,而且不像小的时候,血包会自己瘪下去,
它现在会凝聚成越来越硬的肿块,再慢慢长大,长在小宝的右腿膝盖处,不能打弯
了,小宝的一条腿不好用了。
去过北京,北京的医生说,回去吧,省里也是这么治。在这耗,你们扛不起。
父亲又开始了喝酒,他想用酒解千愁。
母亲却一死来让她的万事休。
林大山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让他又闭上了眼睛。屋里屋外没有一丝动静。林
大山知道小宝早出门了。这个家,这个只有四面墙壁的房子里,除了他身下的这铺
炕,就剩下他一个大活人了。
酒精的余烬让他口渴,可是手边没有水。
林大山使劲坐起来,年老了,身上的劲儿似乎也随着年龄一点一点流光了。在
他们年轻的时候,常形容哪个女人让风能刮倒,现在,自己一个当年扛得动一根枕
木的大老爷们儿,也老得没了力气。
林大山穿上那件长年不换的褂子,裤子昨晚没脱,小宝也不来帮他脱了。有一
次小宝帮他脱裤子,皮带扣刮破了小宝的手,那一晚他和小宝就跑去医院住了。住
得他半个月都没钱买酒喝。他告诉小宝,以后别管爸了,你把自己管好,就是对爸
的最好照顾了。小宝这小子还真听话。林大山趿上鞋,心想。
在窗台边上,林大山看到了小宝提前给他放好的水,现从井里提冰牙。“这孩
子还真是有心人,不像他妈,那个喂不熟的狼。”大山想到小宝的母亲,不自觉地
晃了晃头。
想到女人,林大山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是白活了,怎么就活得这么窝囊,这么委屈,这么鸡不叨
狗不咬了呢? 连女儿都厌恶嫌弃他了,特别是小红,林静还好点。她们也跟她妈一
样,看不起我,她们凭什么看不起我呢? 没有我当初的一把力气,有她们长大? 有
她们的活命? 说我不管小宝,我怎么不管,我可想管,可我管得了吗? 科学家都解
决不了的问题,让我怎么解决? 要是拿我的命能换回小宝,我林大山也给他换一回。
对,换。林大山又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
林大山是恨女人刘兰香的,他实在没想到刘兰香会以那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他们,舍得抛下三个孩子,敢喝药,这么绝决,这个女人太毒了。林大山一直
这么想。因为刘兰香离去后,有人给林大山提过亲,可是女人听说林大山的老婆是
服毒死的,没人愿意嫁给他,不敢跟这样的男人。一个男人如果好,他的女人肯自
己喝药去死? 所以当时不到四十岁的林火山,一直鳏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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