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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当年是铁路搬道岔的工人,他喜欢那个梳着一条辫子每天从他们铁路线
上走过的姑娘。一打听,姑娘叫刘兰香,是随母亲从哈尔滨来到这个小镇的。刘兰
香的父亲是商人,破产自杀了,孤母寡女,来这投靠一个当年的老朋友。刘兰香的
母亲不事劳动,刘兰香不能再天天吃白饭了,她要每天到林场干活,捡拾树枝,归
整木头。林大山不能相信,这个长得小巧走路轻轻,还愿意哼唱歌儿的姑娘,每天
是跟木头打交道,她怎么能扛得起一根木头。
不久,林大山他们的小火车停运了,他也归了林场,和刘兰香成了一个林场的
工人。可是再一打听,他五内俱焚,人家刘兰香已经有对象了,就是她那组的突击
队长——后来成了这个林场的场长。
林大山不信那个劲儿,突击队长有的力气,他林大山全有;论长相,他林大山
国字脸,浓剑眉,比那个突击队长好看多了。林大山展开了和突击队长的竞争,他
像扛木头一样卖力。最有实力的是他家只有他哥儿一个,每月挣的钱,他都花给了
刘兰香的母亲。而突击队长,兄弟姐妹大大小小七八个,他还是老大;在家起着一
个养家糊口的角色。母亲告诉刘兰香,突击队长就是人再好也不行,他家的条件太
不好。跟这样的人结婚后,一个大姑姐就相当于一个小婆婆,气都不够你受的呢,
别说当家。而林大山光身一人,挣的钱都可以归你一人花。这样,刘兰香的母亲把
刘兰香嫁给了林大山。
林大山结婚的时候高兴啊,几番风雨,几载辛苦,这个人人都喜欢的女人,落
到了自己的屋檐儿下,林大山满足。结婚那天,他的酒席置办得很排场,让全林场
的哥们儿管够喝,管够闹。哥们对林大山也不错,成对的大镜子、成双的床单,让
林大山的新房显得喜庆。林大山看着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竟喝醉了,当晚吐
了一炕。
刘兰香没给过我好脸色,林大山一直这么认为。他记得第二天早晨,他吐的秽
物让刘兰香头天晚上皱着的眉头都没松开,嘴也一直嘟着,没有话,不开口。林大
山用手捋两把脸,说唉呀,可耽误大事了。刘兰香没有笑。
后来,县剧团来林场演出,团长看见了刘兰香,问她可愿意到剧团去,刘兰香
当然愿意。
刘兰香虽然不识乐谱,可是她能把《红灯记》《杜鹃山》的歌词记得一字不差。
在随剧团演出的日子里,刘兰香才有了笑容,舞台上才看得见她高兴的脸。再到后
来,生下了林静林红,又有了小宝,这时县剧团慢慢入不敷出,刘兰香就回家了。
可是,这个喜爱演戏的女人,不喜人间烟火,没戏可演了,她就看两本破书,
什么林道静,余永泽,书里又成她的舞台了。这个世界快装不下她了。她跟林大山
争辩起来的那些话,完全还像在戏台上,莫名其妙。林大山觉得这个中看不中用的
女人,让他这辈子吃了大亏。只有酒,每天喝点酒,才让人有了点享受。
一次林场里放电影,是个什么破片子,刘兰香竟带着两个女儿去看了,两个小
孩子还那么小,刘兰香抱着一个,领着一个。林场上挤满了人,正面地方没空了,
刘兰香竟去反面看,和她挨坐在一起的,是那个突击队长,后来的场长。他帮着刘
兰香抱着一个女儿,他们好像一家人似的,在那亲亲密密,看得有滋有味。林大山
那一刻气炸了肺,如果不是怕那么多人看笑话,他真想冲上去,打他个人仰马翻。
林大山从那以后更是大醉了。
醉酒后敢打人,打人和砸东西一样,让林大山内心的怒火慢慢熄灭,平复。
林大山也想过改变,他试图对刘兰香好,不再喝,最好还能要上一个儿子,让
这个家热闹起来,好起来。儿子小宝出生后,林大山真的有一段时间不喝酒了,他
想让刘兰香看他的眼神像看小宝那样。刘兰香脸上有了笑,包括林静林红,她们都
喜爱小宝,小宝在这个家里真的是个宝了。可是,自从小宝得了病,那要命的怪病,
他们的世界就彻底塌了。
小宝痛啊,有时痛得两只小手都没地方放。母亲疼啊,看着小宝的痛,母亲刘
兰香心疼得浑身打颤。姐姐林静林红也都揪心啊,她们常常攥着小宝的小手,攥成
小拳头,陪着小宝哭。林大山更痛,小宝的病,让他疼断了神经,他几年里都没碰
过刘兰香。
刘兰香总是对他抱怨,问他为什么要喝大酒,要耍酒疯,让小宝来这个世界受
罪?!林大山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刘兰香才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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