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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从那次以后真的开始听话了，他不再上树爬高，他的皮肤也基本不再破绽，
流血。可是，体内的血液毒芽一样鼓出来，长成了一块又黑又硬的包，在小宝的膝
节处停下了，像里面塞进了个乓乒球，把小宝的腿顶成一个越来越尖的锐角，回不
来了。林静和林红带他去医院——当时还有孙明，后来小宝的姐夫。他们来到省城
医院，请求为小宝开刀，医生说：你们要给他开刀? 那不等于要了他的命吗?!医生
说小宝现在这样，属于血友病的第二阶段，有些孩子没等到这阶段已经死了。不出
血，鼓包，结硬块。鼓包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反正不敢动刀。像
他这种病，开刀等于杀他呢。

    医生说你们算尽力了，回去吧，这孩子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小宝不能出门的日子里，每天就是跪在窗前看窗外。他们家是平房，窗外没有
什么风景，他只能看过往的行人。有时小宝跟回来的姐姐说，姐呀，今天一整天，
外面才过了两个人。一个老头儿，一个小孩儿。

    一整天才看到两个人，还是匆匆的过路人。林静听到小宝这句话，心狠狠地疼
了一下。

    小宝的世界太寂寞了。

    林静开始给小宝找来书读，还在窗台上给小宝支起一个可以练字的架子，小宝
如果看书看够了，可以在纸上写字，练着玩儿。

    慢慢地，小宝真的写出了一手好字。小宝的乐趣由看书转到了写字上，他让林
静给他买来了各种体的字帖。他的字写得刀削斧刻，很神奇。在他身体不疼的日子
里，他已经可以连续写上一大张字了。

    小宝不能总憋在家里。林静琢磨，小宝的字写得这么好，让他学刻图章吧。在
北林这样一个小镇，刻图章还是门不错的手艺活。小宝刻图章，既是个营生，又是
他精神的乐趣。虽然他挣不了几个钱。

    刻图章? 那刀子碰了小宝的手指怎么办? 林红担心。

    可林静觉得，小宝体内的血隔段时间适当地流出一些，似乎还是个调节，是对
他身体的一种释放。不然，那血依然会变成另一种东西，更有害的，长在小宝的身
上。不就是输血吗，我们只要准备钱，足够的钱。林静说。

    现在，小宝每天吃过早饭，就挎着包，拄着拐，来到不远的小街口。小街口对
面，是一家商场，叫商场，只是一处二层的小商店。小宝的刻字部，就在店门口的
右角，两平米，这里还属于繁华地段，小宝坐进自己的刻字部，马路上的一切风景
尽收眼底。

    没活儿的时候，小宝喜欢眼望窗外。他常常想，姐姐去的地方，那个叫江北的
大城市，那里的街道要比这儿宽吧? 也有马车、驴车、三轮车? 上个月姐姐林静邮
钱来，她还说等她们钱挣多了，就回来接小宝呢。

    也接爸爸吗? 小宝问。

    当然接。林静说。

    小宝的对过是一家小邮局，这个县城惟一的一所小邮局。小宝每看见邮局门口
那只大肚子细腿的绿筒，都觉得亲切。因为每月月末的一天，他都要等在这里，姐
姐林静会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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