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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静早上刚把豆豆送到了小香幼儿园，呼机响了，是李校长呼的，上面说学校
有她的电报。电报，哪里的电报呢，老家? 除了老家，谁会给她发电报呢。林静的
脚步随着心跳加快了，她疾步如飞赶到学校。她拿到电报，看着上面的电文：小宝
死，速归。林静全身的血就不流了。

    林静把她落在学校的东西用个大包全收了，又找到了她的破自行车。胎已瘪了，
推出来，好远才找到修车的摊儿。林红让师傅帮补胎，师傅说这车子，再花钱修，
真是鞍子比马贵了。林静没搭话，她又跑到一个小卖店门口，给林红打了传呼。

    呼两遍，急回。

    没回。

    车胎都补完了，林红还没回电话。

    这小红，又上哪去了呢。她今天，说是去买火车票的。夜总会酒吧都关了，清
查，整顿。

    在这耗着也是白耗，她们已经商定，林红回家，林静再待一段，处理处理和林
小强的关系。那天林红曾跟姐姐说，姐，你说要是杀了恶人不用偿命，该多好啊。

    林静说红，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跟他对命。因为我们想活。

    林红说我知道。

    现在，小宝死了。已经没一条命了。

    林静推着她的破自行车，九月了，太阳还这么毒，天还是这么热。

    林静的两只腿，瘫了一样挪不动，她不知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小宝真没了? 不可能吧，是不是父亲为了骗她们回去，逗她们玩呢。“大姐，
大姐，”小宝的呼唤就在耳边，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没有人，可是耳边分明听得
到小宝跟她说话的喃喃声，姐，大姐。林静再一次来到小卖店门口，给家乡的小邮
局，拨打长途。

    喂。

    姐。

    是小宝吗? 真是小宝! 大姐，今天不是月末，你也打电话来啦。

    小宝，姐想你。

    大姐，我也想你呀。你和二姐啥时候回来呀。

    明天就回，姐明天就回去。姐还以为——以为什么? 小宝，你健康就好。

    大姐，我现在都能刻公章了。好多人找我。

    说我活儿做得好。

    小宝，你以后什么都不用做，姐也能养你。

    不用，姐，我乐意干。天天这么干点啥，活着有意思。

    对，小宝，活着，活着，才有意思。

    “你这个女人，电话都没通，你说什么呢?!”小卖店男人的大吼和怪怪眼神，
让林静突然清醒，她愣愣地看看他，转身，骑上自行车走了。

    豆豆正站在幼儿园的玻璃门里，扒着门，向外看。林静走来，他噌地跑出来，
妈妈，妈妈，一边叫一边大哭起来，他说妈妈，我以为你又不管我了呢，小姨也不
来接我。林静蹲下身拥着他。

    豆豆，见你妈就哭啊，真没出息。胖阿姨已经走了，小香在麻将桌上，向这边
打招呼。

    林静说小香，我家里出事了，豆豆我要带着他走，明天就不来了。

    嗯。小香嗯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不对，她又猛抬头，说林静，你家里出了什么
事儿? 我弟弟，可能不行了。

    就是那个血病? 嗯。我爸拍来了电报。

    妈呀。天。小香打出了一个七条，起身来到林静面前。你们打什么吱一声啊—
—她又回头叮嘱了麻将桌上一句。她拉住了林静的手，无限的同情与关切。小香用
力捏了下林静的胳膊，说是不是豆豆没人看? 要不，撂这儿? 我不在这儿，我跟妈
妈走。豆豆扭着全身。

    嘴里蹦豆似的抢着说。

    谢谢你小香，不用了。我带他走行。

    八条——和了! 小香一回头接上了麻将桌上的茬儿。

    林静说你玩吧。我们走了。

    走吧，只要豆豆没人管，不嫌我这儿，就送来。

    好的。林静迅速转身了，她不想让那另三个麻友看到她的脸，更不想让她们看
到她哗哗涌出的泪，从学校出来，她觉得自己的体内，全是水，跟眼睛是水平的，
稍一动，就倾泻流溢出来。把豆豆领回家，林静给儿子热中午的剩面条，豆豆说，
妈妈，我最不愿意吃面条了。

    林静没有理他，她想再等一会儿，如果林红还没回来，她就出去找她。

    林静趁豆豆吃饭，又去洗衣，两只手快得像抢东西。豆豆说妈你不吃呀，你也
吃点呗。林静说妈吃过了。她实在是吃不下。

    豆豆不再讨价还价，一小碗面条，吃得一根儿不剩。然后，去玩自己的积木了。

    林红去哪儿了呢。有事儿，也该发个消息来呀。她走过来跟豆豆说，你在家玩，
妈妈出去找你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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