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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她们走前,没有跟陈铁民说再见。
那晚把林红接出来,林静胆颤着观察妹妹的脸上、身上,看有没有挨打的痕迹。
林红说姐,没事,他们没打我。姐我给你丢人了。
林静没说话。
其实是别人发坏。整人。
你们姐妹可真像。陈铁民说。
这是陈队长,谢谢人家。
谢谢陈队长。林红一鞠躬。
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打车就行。林静和陈铁民握了握手,说后会有期。
林静第二天早上就买好了回程的车票,两张,都是卧铺。小宝死了,这钱再留
着,不是那么紧要了。林静这几天,觉得自己的心一会儿崩了,一会儿碎了,一会
又聚拢了。当她告诉林红,弟弟小宝已经不在了的时候,林红看着她,看了好半天,
才哇地大哭起来。林静怕吓着孩子,抱过豆豆,抚着儿子的头,说豆豆,你小舅,
小宝,不在了。
豆豆点点头。
你想他吗? 想。
为什么不哭呢? 我没有眼泪。
在火车上,姐妹俩聊起陈铁民,林红说从他的眼睛,就看出是个好人。
是啊,很宽厚,有同情心。
不像警察,像有教养的大学教授。
主要是善良。跟他没有任何交情,两次,都是无偿帮助我们。
姐,我说过的老贾,也不错。就是年龄太大了。
说到老贾,林静没有接话,她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讨论她的客人,她以什么样
的说教,才符合姐姐的身份。
姐,我还跟老贾说,让他帮你找工作呢。
不用为我的事操心。我自己想办法。
你不了解他,非常够意思的一个人。那天即使你们救不了我,他出来后,也会
管我,真的。等你见到他后就知道了。他还说找时间见你一面呢。
林静抚弄着豆豆的头。
姐,你喜欢陈铁民? 姐没那个命。好男人轮不到咱们。当个朋友,就是造化了。
火车走了两整天,才渐近家乡。越往北,人越稀少了。当年,这是怎样的蛮夷
之地,生在南方的母亲,为什么千里迢迢,跟随她的父母,跑来这么远? 听说是家
族逃难,避灾,不得不背景离乡,落这儿了。
窗外的大地,不再是平原,起伏的山峦,隐隐透着还没黄透的墨绿色。林静看
见墨绿,就会想到那只猪苦胆状的瓶子。那个秋天的半夜,她听到小宝的喊声,光
着脚奔出来,看到母亲佝在地上,嘴角尽是白沫儿。林静冲上去抱住母亲,狠狠地
摇晃,母亲的身体僵硬了,抱在怀里像枝柴。林红奔出来,看着妈妈,她一把抢起
了倒在地上的猪苦胆瓶子一一墨绿色的,也有点像琵琶,平时,它一直静静地立在
厦屋的墙角,父亲叮嘱过,那是用来打菜地虫子的,敌敌畏,小孩子别动。现在,
妈妈把它喝空了。林红抱着瓶子,大声地喊着妈妈,妈妈。林静也叫,她们一声比
一声高,邻居都惊动了,纷纷跑来。父亲从林静怀里争抢母亲,林静不给,邻居说
傻姑娘,别拧了,再不给你爸,你妈就没救了。林静才撒开了手。
后来,林红有过一大段时间,不能看见瓶子,尤其墨绿的,猪苦胆,琵琶状的
瓶子,她会上去就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或者,把它们埋藏。埋到自家的园子里,
雪地里,深土里,她嘴里嘟囔着,妈妈,妈妈,这瓶子可不能再喝啊。
林红的病,就是这么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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