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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的骨灰还摆在柜子上，林大山说让她们看一眼，再埋到母亲的墓地里。晚
上，林静很晚都睡不着，她听到小宝在说，姐，你终于回来了，咱们又在一起了。

    姐，你还走吗? 再走，带着我吧。姐，你不知我多想你们。

    小宝，姐也想你。姐回来看你了。你跟咱爸，受苦了。

    姐，我不觉得苦，南方的小毛头，他们才苦呢，没吃没住的，鞋子都没有。姐，
我就是想你，天天都盼你能回来。

    小宝，姐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小宝，你现在，哪儿都不疼了吧? 不疼了，
姐，哪都不疼了。你以后，再也不用为我筹钱了。没事儿了。呵呵。

    小宝的笑声还是那么清，脆，亮。

    姐。你去睡吧，坐这么远的车，太累了。

    林静的脸上，流下清亮亮的泪水。她心里轻轻说，小宝，下辈子，姐还给你当
姐，好好照顾你……

    豆豆跟姥爷很亲，没有陌生感，里外地跟着跑，这使林大山在女儿面前，免去
了拘束和不安。从林静的母亲死后，他在三个孩子面前，就矮了三分。欠下了，一
辈子都在还着。

    林静把带回来的钱，替父亲还了欠款。驴车老板儿，就算了，他靠小驴车拉脚，
驴年马月能凑上这一万块钱? 那个修鞋的南方女人，更别指望了，她原本就不愿意
赔。林静林红在家待了半个月，她们收拾菜园，清扫房间，里里外外。这个窝棚一
样的土房子，尽了全力，站远了看，还是像一座发霉的灰蘑菇。

    田园，野外，郊游，那是城里人的短暂浪漫，如果让他们长期生活在这种地方，
没有人会愿意。

    林红跟姐姐说，她用厕时，嗡地一下，飞起一片绿豆蝇，都扑到了她的脸上，
恶心得她一天都不想吃饭。

    林红还说，早上刷牙，桶里的泔水溅了一身，也让她恶心得老想吐。

    上下水不通，肮脏，这是城乡的最大差别。

    用过卫生问，再蹲茅厕，就这一点，就让人没法活! 林红说。

    林大山每天，牵着外孙的手里外转，他给豆豆去邻居家的园子里摘李子，山路
边采摘野山丁子果，够不着，用长杆儿捅。豆豆的脸上没有亲人逝去的悲伤，溢满
的是亲人团聚的喜悦，这么多人在一起，天天玩，是他久违的生活。林大山常常看
着豆豆发呆，那呆呆的眼神，很遥远，又很逼近。林静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林红怨
父亲，不原谅父亲，她是生过孩子的人，她能体谅父亲。

    爸，过一段我们走，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那里条件虽然不算好，但起码，冬天不那么冷，不用取暖，好过一些。

    林大山很忸怩，听了这话，他心里是高兴的，可是脸面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希望跟女儿一起生活，可是林红，对他一点都不客气。

    爸，你就不能少喝点! 爸，你看你都瘦成竹竿儿了! 她说话的口气跟她妈妈一
样，总是责怪他。林静待她好，林红却不待见他。

    我还是，自己活着吧。能动能啥的，不给你们添累。

    添什么累呀，爸，你跟我们一起去，能帮我照顾豆豆，也省得我们惦记这边儿。
这房子，再住两年都要塌了。

    林大山低下了头。

    林静她们回来，穿得都尽量朴素，在她带着豆豆去孙明家的路上，还是引来那
么多的目光，那眼神，是羡慕的，也是怀疑的；有点喜欢，又有点嫌恶。林静给孙
明的父亲带了吃的穿的，对这个耳聋的老人依然用着从前的称呼。孙明的突然死亡，
只有这个公公，没有难为她。

    小强去找你们了? 那是个畜牲。老人说。

    林静把豆豆递上前，叫爷爷。老人干瘦的手要抚摸，豆豆吓得赶紧一躲。

    这孩子，不认识我了。那时，他才这么一点儿。

    见了小强让他回来，就说我说的……唉，我说的也不好使。他要是听我话，就
不去了。他妈就是让他气死的。惯出来的孩子，没好儿。

    林静走时，给老人撂了二百块钱。

    晚上，林静跟林红说，其实在外面走过以后，才知道，家，才是最安宁的地方。

    姐，其实咱们不回去了也行，小宝不用钱了，咱们也不用拼命了。

    林静笑了，说红，你不嫌厕所里扑脸的苍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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