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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她们从北林回来的路上，林大山一直在说，小静，其实你们不用带我走，
我一人在这山旮旯里待着，挺好。你们把你们自己管好就行了。如果不是怕耽误孩
子前程，让豆豆跟着我，都行，我还就个伴儿。我知道你舍不得，撂下孩子，那是
揪你的心呢。我现在，一把老骨头，连棺材瓤子都不是了，人死了，就一把灰，还
有什么想不开的呀。
一路上，林红没跟父亲说几句话，她闷闷不乐地坐着，连豆豆都很少逗。她的
样子，让林静很着急。林静一再热情地招呼父亲，她怕父亲伤心。
林红悄悄跟姐姐说，小宝的骨灰，我带了一把。说着，她拿出一个缝好的布袋，
有拳头那么大。小宝跟我说，别留下他不管，他愿意跟我们在一起，我就把他带上
了。
林静拿过那个黑色的布袋，两只手捧着。
除了小宝，还有妈呢。咱妈一个人，也孤单呢。
她怕父亲和豆豆听见，背过了身。
回程时，小站只有两张卧铺，她们费了很大劲儿，全买下了。另一人没卧铺，
上车后给列车员直接塞了钱，才被允许没卧铺的林红也坐在卧铺车厢。父亲上来后，
林静就安排他舒服地躺下了，豆豆偎着姥爷肩，还是看窗外。窗外流动的世界，让
他眼花缭乱。父亲一辈子不知卧铺是什么滋味，躺下后，他体验到了得女儿济的幸
福。
小红，咱爸出来，就是指望我们了。你不要总是冷脸，他虽然一辈子没什么正
事，可他终归是咱爸。别让他心里不好受。他也这么大岁数了。
他要是好好照顾小宝，小宝能出事儿? 命是天定。不要多想了。小宝这病，活
到今天已是不错了。
咱妈呢，没他喝大酒，耍疯儿，咱妈能想不开? 都这么多年了，不要再提那些
不愉快。咱爸一辈子，心里肯定也一直不好受，他已经受到了惩罚。
林大山的眼角，沁出两滴泪。
林静说，小红，这回回来，我都想好了，咱一定要把林小强安抚好，至少不让
他闹事，破坏。然后，我们好好地奋斗，有计划地做事。不能像刚来时，没头苍蝇
瞎忙，光看眼前，光想挣钱。如果林小强不逼我，我还想好好地做事儿，让豆豆和
咱爸享点福呢。
行，姐，我听你的。
林静她们下了火车，突然看到一帮人在跑，前面跑的三个人呈放射状奔向了不
同的方向，后面追的一帮呼叫着分开去追。跑的人把前面来不及躲开的人流撞得像
地里的庄稼，纷纷倒下。后面的人像继续趟过玉米地，有的怕踩到玉米，大步跳着
躲开，这影响了他们奔跑的速度。林静看到那个呼呼喘的胖警察，不是陈铁民吗?
她让林红跟父亲靠边等着，她也追了上去。她问陈铁民，怎么了? 陈铁民听出是她，
一回头，果然是她，非常惊喜。小林，是你呀。
我们刚回来。从老家。
现在没时间跟你多说话，我有任务。陈铁民拿着步话机，向前跑：回头联系。
我想请你吃饭，林红的事，谢谢你。
前面传来抓住了抓住了的喊声。林静向远看去，围上的警察远不像电影上那么
英勇，贼匪也不如影片上表现的机智，推推搡搡，都不好看，靠的是人多力量大取
胜，出手用的是蛮劲。好像有记者跟着，把人摁倒后没有下手太狠，胳膊扭得不能
动了就塞上车了。看热闹的人陆续散去了。
听说是贩毒的。
陈铁民回过身，看林静还没走，他气喘吁吁走过来说：这两天要处理案子。
我也要安顿一两天。我父亲来了。
家那边处理完了? 嗯。没事儿了。林静用眼睛看向墙角。
行，抽时间，我看望老人家。
队长，走哇。有人叫。
忙过这两天我请你见面。
好，电话。陈铁民边跑边用手在耳朵边比划了一个电话的手势。
回到家，父亲像乡下来的亲戚，佝坐在沙发一角，很拘谨。林静给父亲倒了杯
热水，又让父亲换下拖鞋。父亲说，还是别换了吧，我的脚，有味。林静说没事，
爸，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脱下鞋，脚能好受点。一会儿林红洗完，你就进去洗。
换洗的衣服，我都准备好了。
林大山慌乱地点着头，他掏出了自己的烟，叶子烟末，用一张早巳撕好的二寸
小纸条熟练地卷。这么多年了，父亲还在卷这种烟，林静想劝父亲戒烟戒酒，又觉
得刚到这儿，这样说似乎不合时宜。
林红关水的声音传来，林静说爸，你也洗洗，洗洗澡再睡觉，解乏。
不忙不忙。林大山双手客气地推让着，完全像一个局外人。林静看父亲跟女儿
这么外道，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父亲从小不喜欢她们姐妹，拿小宝当眼珠，可是
林静并没有记恨父亲，相反，看到他这样，林静还很惭愧。自己的父亲，在女儿家
里，待得不自在，当女儿的能安心吗? 林红擦着头发进了屋，看父亲抽烟，叶子烟
使得满屋的烟雾，她上去就把窗子打开了，说爸，你都那么咳嗽了，还抽这么呛的
烟! 林大山又咳起来，想掐烟，可地上不是他从前习惯的土地，掐烟不再是用脚一
捻就可解决的动作。他举着烟蒂，不知所从。
林静接过烟蒂，扔到门口的垃圾筐。说爸，先洗澡，然后咱们吃饭。
洗浴的地方就是小院里用砖头砌起来的一个间隔，跟厨房紧邻。日晒的热水，
成本不高，很方便。毛巾、浴液，林静一一一给父亲说，还有浴衣。缺什么，叫我。
林大山在女儿退出后，看着那簇新的毛巾浴衣，泪水哗地一下随喷头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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