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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贾那儿出来，林红又去了小香家，小香没打麻将，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
胖阿姨一人哄着三四个孩子。林红说孩子怎么这么少了? 小香说这幼儿园的孩子呀，
也像菜苗一样，一到冬天，就青黄不接。

    林红问她为什么没打麻将，小香说人手不够了，总是凑不上局。小香说林红如
果你没事儿，也来玩吧。

    林红和小香年龄差不多，又都是单身女性，林红是从未结过婚，小香说她有过
丈夫，就因为不育，离了。林红说不育可以做手术啊，现在挺先进呢，试管婴儿，
各种办法，都能让女人有上孩子。小香说说得轻巧，实际都没影儿的事，一百个人
做手术，一百个都不成，他们不提。一万个，十万个里，有一个人怀上了，他们就
大宣传特宣传，说试管成功了，有效率百分之多少，最能骗人了。我去的那家医院，
所有妇女，老的少的，我都问了，没有一个成功的，有的做了三次手术，都没怀上。
就说我吧，治了几年，药吃了不少，把头发都吃光了，你看，这几根儿毛。小香用
手捋着自己的头发。钱花光了，罪遭透了，孩子，影儿都没有。家也没了。小香的
伤心没写在脸上，眼里也没有。她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其实没有孩子也挺好，你看我姐，有个豆豆，多累呀。

    我宁可累死，也愿意有个孩子呀。可是老天他不成全我。

    人啊，就是没什么找什么，有什么多什么。

    林红老道地说。

    也是，我现在想开了，没儿没女活神仙，人都这么说，我也就当半个神仙吧，
哪天老了，活不动了，也没钱了，就自己痛快地一死，也没啥了不起的。小香说着
都笑了。

    林红说我跟你一样，也是孤寡一个，光棍一条。活到哪天算哪天。

    两人都笑起来。

    小香说林红，我看你平时白天也没什么事儿，有空，来凑把手吧，玩玩麻将，
挺好的，消磨时间，心里也没烦恼。一会儿，一天就过去了。特快。

    林红说行，其实我也挺乐意玩的，我姐不愿意。她不希望我碰麻将。    ’你
就跟她说，一二三块的，一天一宿玩下来，也没啥大输赢，有个三十五十的撑死了。
纯是消磨时间。你要舍不得钱，输了算我的。

    那哪儿成啊。林红忽然看到电视上，正有一帮人拉拉扯扯，那不是火车站吗—
—那天下车，有人在跑，有人在追，然后有人被摁倒了，塞进车里。警察、嫌犯，
脸上打着马赛克，还有一染黄发的女青年。播音员嘴里蹦出的是赌博、吸毒、团伙、
有多少个嫌疑人落网等等。

    小香说那帮家伙，打得太大，听说是四六八百的，自摸一下子，就是上万。可
如果不是他们边玩边吸，抽起粉儿来，公安也不能下狠茬子整他们。这下可好，吓
得都老实了，我这儿，都没人来玩了。

    林红觉得电视上晃过的那个女的，特别像马丽。她想听听播音员念出这些人的
铝字，但是没有。一条新闻就过去了。

    听说他们是体内带毒，一下火车，就被抓了。里面有你们北林人呢。小香说。

    林红没有心思再跟小香闲聊，小香要留她吃晚饭，她说不了，还有事。就匆匆
走了。林红想，如果马丽有事了，跟毒品、赌博有关系，那么林小强，一直跟她在
一起，哪能脱得干系? 林小强可是见钱就像蚊子叮上血，不撒口的。如果林小强拘
留了，再判刑，那可是老天有眼呐。林红带着她的窃喜，奔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
马上报告，她获得的这一消息。可是，走到一半，她又停住：首先，她并不能确定，
那个人是不是马丽，就算是，林小强是不是跑了，跟没跟她在一起，都两说。要不
要再给老贾打个电话，问问他李东明的下落? 老贾朋友多，几个电话，就搞定。

    林红找了家公用电话，拨老贾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再打手机。还好，接听了。

    林红问他在哪儿呢，方不方便说话。

    老贾说方便，现在本老夫一身轻了，什么事都没有，正在河边溜达呢。有事你
说。

    林红问哪个河? 是正阳路那个吗? 我离你不远，我去找你吧。

    行啊，老夫闲着没事了，用不着老夫的都溜边儿了，你还不嫌咱贾某人，让俺
感动啊。来吧，正好一起去那家新开的饺子馆吃饭。

    林红背着豆豆的一大包东西，跑步赶来正阳河边，老贾正笑呵呵地等她，说又
什么事? 咱屋里喝茶说。这河边，外人不管了，俺老太婆正盯着呐。林红仰望了一
下对面的高楼，最好的建筑和格局，阳台都是落地玻璃、欧式护栏。她听老贾说过，
他家就在其中的两层。

    我要是有这样的房子，我就天天不停地擦地，擦灰，然后一步也不离开这么舒
适的屋子，满地打着滚玩儿，好好享受。

    老贾笑了，他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人生就是有牙时没豆，有豆时没牙。跟
你说实话，天天住着这么大的空屋子，孩子也都不在了，老太婆也不在时，我像住
在空墓。四周空落落的，一点意思没有。

    我有意思。我给你家当保姆吧，工资给高点就行。保证好好干活，不偷东西。
嘻。

    老贾说小林，刚才散步，我正想呢，反正我也没事了，应该再干点什么。从前
的老关系，得过滴水之恩的，把他们利用起来，开家公司，你和你姐来干，怎么样
?唉，实话告诉你吧，我这老脸丢尽了。我原以为，跟他们张个口，会给我这个面子，
不就安排个人嘛，这么大个行，还在乎多一张嘴? 可是他们就真给我顶回来了，说
什么银行不像从前了，越来越难干，不再是旱涝保收，等等。我说的话，是屁都不
如了。

    林红起身帮老贾续上水，还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所以我萌生了开个公司，让你们干的想法。老贾拉下林红的手，攥在手里，轻
轻地捏着。你们干，我支招儿。资金的事，都不用考虑，按我说的做就行。小林，
看我失势了，别人都躲着我，你却不嫌我，就冲这点，我就愿意帮你。

    林红说了她对马丽的担心，那个林小强，也是老乡。林红说你朋友多，打电话
问问，是不是他们出事了? 李东明呢，有没有事? 老贾说小李子肯定没事，下午我
还见他了呢。这个狗东西，看见我，眼皮都不敢抬，心里有愧呢。说着，他拿出手
机，好像拨了三次，有眉目了，马丽和林小强，确实在看守所拘留着，赌博、吸毒，
贩毒嫌疑也有，好像是初犯。

    林红高兴得心花怒放，她本想不吃饭了，马上跑回家报告林静。可是不能这样，
这样用人朝前，不用人转身就跑，不也成了老贾唾弃的小人? 她陪老贾吃完饭，老
贾喜欢唱歌，京剧，她还继续配合着唱了杨贵妃、苏三、虞姬、阿庆嫂。他们一直
唱到近十二点，林红归心似箭，可是她的脸上一派欢颜。回到家，林静没睡，在等
她。

    姐，林小强进监狱待着去了。林红把拘留所说成了监狱。

    为什么? 赌，毒，还可能参与了贩卖。这下好了，他可老实了。

    红，你想错了，他进那里，能老老实实服法? 他不会为了立功，满嘴胡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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