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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静从第三家中介出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林红和豆豆坐在不远的一个阳篷
下等她。

    林红给豆豆买了一瓶雪碧，她们那时还不知道雪碧是什么，林红不明白，就这
么一小桶水，就要三块钱。

    豆豆很懂事，他一遍一遍地让小姨喝，他咕咚咚喝两口，就递上去，小姨你喝
点。小姨摇头，遥望着出一家进一家的妈妈。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能不渴。豆豆又
递上去，小姨接过来喝一口，也是，太渴了。但豆豆看出，小姨那一小口，好像嗓
子眼都流不到，就得停了。

    雪碧真是太好喝了，城市真是太好了，跟北林老家相比，这里多热闹哇。豆豆
觉得他眼睛一直不够使，看不完的新鲜，妈妈和小姨在领着他找房子，一家一家地
问，好多马路都被她们遛遍了，真是太有意思了。

    叫红军街的这条小道，拥挤得过不去一辆汽车，两旁最多的是中介，中介，各
种中介，这两个字豆豆都认识。

    林静看好了一家，一室一厅，月租一百五十块。想看房，先交二十元的看房费。
店主承诺，只要二十，一直到看妥房子为止。也就是说，二十块钱，包你最后找到
满意的。看后才知道，怪不得那么便宜呢，楼体只有三层，被身边的另一幢高楼遮
得白天没有光，也没有电，水要到半夜，后半夜一点，才能上来一点儿。半夜起来
接水，存储白天用。接水倒没关系，怕的是这没电，磕碰了孩子。林静慢慢退了出
去，不行。

    店主说，不要紧，我们再去看另一家，不过今天不行了，我还要带别人去，不
能一天的时间都给你，明天吧，明天你来，咱们再看别的地方。

    林静累得头昏眼花，她来到林红跟前。怎么样，成了吗? 林红看着姐姐的脸色，
就知道这句话问也白问。

    林静说歇一会儿，我再去别的店看看。

    豆豆把他只剩了一口的雪碧递给妈妈，让妈妈喝一口，林静太渴了，她拿过来，
瓶里只剩一滴了，她看看儿子，再看看林红，从兜里掏出十块钱，说喝吧，咱们中
午喝饱了，天太热，别中暑。

    林红知道姐姐心里沮丧，这是拿钱赌气呢。她平时哪里舍得这么花钱。林红说
姐你先在这歇着，我过去看看。换换人，也许会有运气呢。

    店主以为林静又来了，她说下午我不能陪你去了，我还有别的客人排队呢。正
说着，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孩，长得非常清丽，像韩国后来的明星金喜善。她说她的
房子急租，便宜，原来是四百一个月，现在，她有急事去外地，转租只收二百。

    正好，你就租给她吧。店主指了指林红。

    女孩说我当初付人家，是一次半年的，你最少，也要先付我一季的。

    六百? 我们一下子拿不出来呀。

    店主说凑凑吧，小姐你不知道，这样的独门房，租到五百都有人要。如果你不
租，不出一小时，准没了。

    林红出来跟林静商量，黄发女孩也跟了出来，她悄声说，你们如果把中介甩开，
就可以少交中介费了。

    林红赶紧点头，说对。你在前面那个商场门前等我。我就说不租了。好吧。

    行，女孩前面走了。

    独门独院，平房，安静，还有孩子玩的地方。挺好。只是屋内不像住着人，到
处都是灰尘。女孩看出了她们的犹疑，说我刚回来，在北京待一个月了。这不，回
来就是想把它租出去，不然，成仓库了。有些东西我都不拿了，留下给你们用。省
了中介费，房租也便宜，这样的条件，你们还不满意? 林静没再说什么，给女孩数
出六张一百的，问，下次，我怎么给你钱? 到时候我就来找你们了。女孩说还有急
事，就出门了。

    林静林红互相看看，都觉得心里有点虚，可是又不知道虚在哪里。豆豆挺高兴，
看着这个新家，高兴得直举胳膊。林静把他安置到院里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自己
挽起袖子，和林红打扫起来。

    屋内基本清洁了。门口左侧，有一偏厦，里面堆满了黄土，她俩找个纸壳，一
点一点地向外戳。黄土里陆续露出避孕套、针头之类，林红停下手，不动了，说真
恶心。

    林静也心里一沉。

    林静说小红你去看豆豆，别让他碰着脏的东西，我把这弄完。

    三个人躺下来，已是十一点了。林静把床单挂到了窗子上，暂当窗帘儿。刚闭
上眼睛，听豆豆大哭，他叫着妈妈，用手指着空气，开灯看，是无数的蚊子在狂舞。
豆豆的手指胳膊，凡是露着的地方，都被叮肿了，起了一串串的红包，林红的眼皮，
也被叮得变了形。林静摘下布单子，斗牛士一样挥着，把豆豆抱起来，用打湿的肥
皂，给他涂抹止痒。

    这间破屋子，是太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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