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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豆再次哼叫起来，肥皂涂抹不管用，叮过的地方，又被侵袭，重茬儿了。林
红可能太困了，林静看见，一只硕大的蚊子，正叮在她的脸上，肚子一鼓一鼓，在
吸血。林静上去一把，把林红打醒了。她说姐，几点了? 红，这屋蚊子太多，这样
下去，会把豆豆吃了。你看他一会儿，我出去买蚊香。不然今晚过不去。

    妈妈，我也去。豆豆站起来。

    姐，我也跟你去，太晚了。反正屋里待着也是挨咬。

    三人出了门，转个弯，就有了夜市。夜市里有男人在喝酒，吃烤肉，脏得熏人
的一家家小摊子。林静她们向里走，有了土产日杂，问了两家，那种墨绿的草盘香，
价钱有的一块三，有的一块五。林静看不出区别在哪里。林静弯下腰去细看的时候，
林红拽了她一把，小声说姐别讲价了，买了快走，我看刚才喝酒的那帮光头，不像
好人。

    林静不再挑，她买了两盘。三人就回家了。

    进门后，用那根大铁棍，把门实实地插了起来。

    两盘蚊香都点上，屋内腾起一股草发霉的气味。豆豆说太呛了，是太呛了，林
红都咳嗽起来，林静拉过豆豆，说豆豆你忍着点，不呛蚊子就得把咱们吃了。妈妈
明天再去买蚊帐。

    豆豆也折腾困了，他贴着妈妈，睡下了。林红用毛巾盖着脸，也将就着躺下了。
林静看着黑暗中的袅袅白烟，这哪里是在睡觉，吸毒呢。

    这回够劲儿，蚊子不再侵袭，林静怕林红夜游走出去，她又一次来到院里，把
门栓用绳子结了个死扣。唉，太困了，林静觉得胳膊、腿，包括脑袋，都不是自己
的了。我们这是在干什么，熬命吗? 林静非常心酸地，睡着了。

    梦里，林静拉着林红跑，她们跑向哪里，哪里都是墙，死胡同儿，没有出路。
她拉着林红跳上一面墙，准备翻墙而过，追上来的一帮人跑近了，都手持铁棍，铁
棍发出叮当的响声。打头的是林小强，他举着一脸青紫的表哥孙明，那是具尸体，
他像投掷沙袋一样，一下子，把孙明砸到了林静的身上。林静惊得心脏像是突然爆
裂，她疼醒了。不是梦，外面分明有人在用铁棍砸门。

    开门! 开门! 这样的喊声和阵势，电影上才有。

    怎么了? 林静一下子抱住了孩子，光脚跳下地，去拉林红，小红，快醒醒，有
人。

    林红也激灵起来，她醒来就马上清醒了，她也听出门外站了一堆人，在用铁东
西砸门。

    林静的泪水一下子汪上眼眶，林红也脸色煞白，谁这样追命啊。林静用手捋着
豆豆的头，豆豆不怕，不怕啊，可能有人找错门了。

    姐，你别动，我去看看。林红穿上长裤和外衣，怀里揣了白天刚置办来的那把
菜刀。

    林静说豆豆，你躺下，等着妈妈，妈去和小姨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豆豆吓得不敢出声了，他使劲，用手搂住林静的脖子，不撒手。

    林静背着他，手里拿起个铲子，站在了林红身边。

    砸门声很大，外面的人说，开门，快开门，再不开，老子跳进去了。

    你们找谁? 林红的声音，大得像扩音器。

    咦? 换人了? 小婊子跑了? 外面的人嘀咕。

    林静明白了，他们肯定是找错了人。弄不好，也许就是白天的女孩。她们受骗
了。

    林静镇定了一下，大声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我们晚上刚刚搬进来，刚刚
付过房租的。

    嘿，黄毛子，玩得高，金蝉脱壳呀。

    你先把门开开，打开再说! 又有人喊。

    真会玩啊，老子的窝，让她收钱渔利了。当当当，又是三铁棍。把门打开，让
我们看看。

    明天吧，你们找的人不在，我们付过房租的。

    再哕嗦老子砸开了! 林静把豆豆往林红怀里一放，推她们进屋，意思是她来和
他们交涉。这时候，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他们噌一个，噌一个，从围墙上面一
个接一个跳了下来。

    林红又挡到了林静面前。

    各位大哥，你们是不是找租给我们房子的那个黄毛儿姑娘? 她中午拿完我们钱，
半年的，当时就走了。她说这是她的房子。

    一个高个子光头，大步流星向屋里走，他躬着背，这看看那看看，好像在找人。

    其余的六七个，也跟在后面察看。

    林静把灯全部打开，说各位大哥，求你们别吓着孩子。我们确实晚上刚刚搬来，
付给那女的一季房租，看，这是她打的收条儿。

    高个子要拿，林静不给，手持着给他看。

    嘿，你以为你这张条子还有用啊? 一张废纸。你想想看，这样的房子，一月二
百? 白给你得了。告诉你，房东是我，房子是我的，小婊子把我们都玩儿了。

    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一胖子吼说。

    豆豆哇地一声，哭了。

    林静的眼泪下来了，她说就是搬走，也等明天早上，天亮吧。

    林红说我们的钱呢，我们的钱咋办? 你爱咋办就咋办，我们也没拿你的钱。让
你天亮走人，都是好大面子了。是我哥心软。

    林静把孩子硬塞到林红怀里，冲高个子光头深深弯下腰，大哥，我给你鞠躬了，
求求你们别大声喊，吓着我的孩子。容我们天亮，马上搬走。

    林静深躬着。

    我们走。光头出了屋，到那个有土的厦屋看半天，说，小娼妇，挺会空手套白
狼的。等逮住她，非挑了她不可。

    这时，一个长得白净，手上戴着祖母绿戒指的男子，都走到门口了，又转回来，
文不对题地说：你们是双胞胎姐妹吗? 明子，别逗人家玩儿了，到哪儿哪儿留臊。

    林红后来想起，这个人，就是贾春光的司机，李东明。

    这就是我们，最初的日子。林静对陈铁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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