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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林静和林红买了辆旧三轮车，她们没想到，三轮车比自行车难骑，力量
根本使不一到一块儿，总是歪歪斜斜，像有五匹马分着你走。车上的东西，掌握不
好，就全部扣翻过来。她们像行走的吉普赛人，车上拉着孩子、被褥、锅碗瓢盆、
简单的家当，一家一家走，一家一家地问。

    她们有了教训，一是到城市的郊区，可以省去中介费，还便宜；另一个是一定
要找个正经的房东。上帝可怜了她们的不幸，没走几家，就遇上了一个老太太。老
太太独门独院，有三问可出租的房屋。另两间还闲着。老太太租屋也有规矩，就是
看着不像好人的，很可能经常被派出所找的，她不招。

    看林静林红身边还有个孩子，老太太接纳了她们。

    这里叫南山村，是正待被开发的城中村，多数老百姓，都靠家里的几问房子出
租过生活。房东老太太有个孙子，年纪和豆豆相当，她们进门的那天，小孙子正拿
着油炸的薯片吃，老太太让孙子给小弟弟一块儿，小孙子还没表示同不同意，豆豆
快速地摆着手：不要，谢谢奶奶，我家里有。

    豆豆的这个表现，让老太太顿生好感，这是个有规矩的孩子、有教养的孩子，
小手摇得怪可爱的呢。“不要，家里有”，这分明是假话嘛，家还没安定下来，她
们哪里会有? 看得出，一三轮车，已是她们的全部家当。这么穷，还把小孩儿教育
得不随便接受人家的吃喝儿，是个好人家儿。老太太进一步说，这里水电都不要钱，
村里给担着。

    而平时，老太太是要收租户另外的水电钱，以填补家用的。

    两个孩子很快就玩熟了，豆豆也奶奶奶奶地叫着，像老太太的又一孙子。

    你妈妈是干什么的呀? 我妈是老师。

    你家从哪来呀? 林静事先告诉过豆豆，有人问起，就说是附近的郊县，白羊竖。
豆豆一时想不起白羊竖这三个字，他只记住了白羊，“白——羊——”

    豆豆，该吃饭了。林静叫他。

    哎——，豆豆最喜欢吃饭的一刻。

    豆豆不愿意跟奶奶唠嗑儿，他更想跟这个小哥哥玩，可足身边这个老奶奶总是
问这问那，他又怕说错了，让妈听见，该不高兴了。豆豆觉得累，听妈妈叫他，答
应一声赶紧跑回来，吃不吃饭，都是个解脱。

    林静看看表，快十二点了，她还没收拾完东西。林红出去买莱了。林静说妈妈
先给你冲杯奶粉，你垫补一下，省得饿。说着，她拎起壶，里面是空的。

    那屋大妈好像能看见这屋的一切，她说小林，让孩子来我这屋喝碗粥吧。

    谢谢大妈，不用了。林静一屁股坐了下来。

    两姐妹最初的营生是卖莱。

    早晨，林红要起来，林静按下她，说你在家看豆豆，我去上莱。我卖早晨这拨，
你卖下午的，以后咱们就这样轮流倒班，又能看孩子，又不耽误挣钱。

    房东大妈看林静这么早就骑着三轮出去了，心想，这女人，长得眉眼儿不错，
还吃得了卖莱这份苦，不容易。

    林静上好莱，把三轮车和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并在了一起，种类不同，不存在抢
生意。煎饼摊的大妈看了看林静，说新干的吧，没执照，还要小心着点呢。那帮城
管的，抽冷子就来，你得预备着比他们跑得快。

    林静感激地点着头。说他们什么时候来呢。

    没准儿，看他们什么时候抽疯了。不过早晨多数时候没事儿，起大早，他们也
嫌累。白天，下午，他们好出来，喝过酒了，撒疯劲儿也足，呼地冲上来，才吓人
呢。

    你看大妈我这巴掌大点的地方，每月还要交他们五百多块呢。

    林静赶紧说，大妈你拿点菜吧，不要钱。

    行，姑娘，给你一个煎饼果子，咱们换。

    城里人真直率。林静想。

    小区进进出出的人真不少，他们问林静的菜价，林静报得不高，比市场里要便
宜两毛。老太太们长年买菜，知道行情，看林静这的便宜，有的手里已经买回来了，
又在林静这称上几斤。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静三轮车里的莱，已所剩不多了。一
个上午，赚了十多块钱。林静很满意。

    煎饼摊的大妈也要收摊了，林静说大妈，我下午还要在这卖，借您的地方卖几
天，如果行，我们也去办个照，您看行不? 大妈说行，卖吧，看你这姑娘是个能吃
苦的人，卖长了跟大妈也就个伴儿。

    林静回家。林红和豆豆已经吃完了早饭。

    林静说我也吃过了，现在想睡会儿觉。林红你下午四点多再出去，不那么热了，
下班的人正好买菜。林静给林红交代了大概的莱价，怕莱蔫了，林静用块塑料布，
把它们苫上了。

    醒来，林红和豆豆都没在。林静匆忙起来，看到豆豆在大妈屋里，和那小孙子
在玩儿，她稍放下心。林红今天是第一次，也不知她行不行，林静叮嘱豆豆老实地
玩，别动奶奶家的火电，别跑出门。大妈说放心吧，有我呢。林静就出去找林红了。

    一路小跑着走出胡同，没多远，是林红的三轮车，她身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妈
好像换成臭豆腐干儿了，远远地，能闻见那股浓烈的臭味。林静看到穿制服的城管
人员，像电影上的甲乙匪兵，一个拉扯着林红的胳膊，一个在抢她的三轮车。卖臭
豆干儿的妇女阿庆嫂一样打着圆场，说着好话，可是林红不配合，她比城管更厉害，
好像面对的是抢劫，她破口大骂，说你们是土匪强盗啊，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还有
你，拽我干什么，耍什么流氓! 那个拉林红胳膊的一掇放开了她，一脚踹翻了她的
三轮车，嫌不解气，又弯腰抱起地上的青莱，一捆一捆，一抱一抱，扬向了天空。
林静赶上来时，青菜被他们天女散花般地抛撒了个乱七八糟。

    林红抱着姐姐委屈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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