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三秒就不哭（3）
这回这个舞蹈系的女生也是来势汹汹，每天到汪洋教室门口寝室楼下去堵，吓
得他手机关机不敢回寝室。那小妮子居然找到我的电话号码打过来了要找汪洋，我
把手机递过去，一面笑得死去活来地望着汪洋心想看他还怎么躲。那小子竟然接过
电话就说：“对不起，我现在跟女朋友在一起，不方便接你电话。”然后啪的就给
挂了，让我百口莫辩。
我心想，完了，我的清闲日子又算是到头了！果不其然，下午刚一放课，就见
一穿着前卫的女孩飞扬跋扈的站在门口，我故作镇静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一面往
出走一面琢磨着对策。平时觉得满空旷的教室怎么一眨眼就走完了，低了头想快步
走出去开溜，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她说“别走！留下请我吃饭！”
我愣了一下，想没听错吧。
“快走啊，今天我失恋，不该你请我吃饭么？”
听到这话我长舒了一口气，乖乖跟在她后面到了食堂二楼的西餐厅。这是给国
际交流生开的一家高档西餐厅，东西贵得要死，我刚走到门口时就想，这厮怎么比
我还狠啊！后来转念一想，这次都是汪洋那小子害的全记他帐上。如此一想，我也
拉开架势点菜，什么鹅肝松露鳕鱼龙虾，倒是着实把那丫头吓了一跳，忙把我手上
餐单抽走给服务员说“好了就这些了，开瓶干红再拿几瓶啤酒，快点！”我琢磨着
这也忒小儿科了吧。
显然是我太天真了，对革命敌人的险恶性认识不清。服务员把酒上上来后，那
丫头便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泸州老窖往桌上一摆，乖乖，76度！上的是“三中全会”，
这厮是想喝死我呢！
那丫头把下巴一昂很轻蔑地看着我：“怎么啦？尿下了？！哼，我顶瞧不起你
们这种女生，人前人后一副淑女样，装清高。是不是处女就给自己立牌坊！”
我想说我的确是啊，后来想了一下好像不是来讨论这个问题的也就没做声，拿
起瓶子往面前的水杯里倒满一大杯一仰脖就喝了下去。是水杯不是酒杯，就是那种
盛汤力水的方口水杯，大概一杯就有二两的样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量，
反正一瓶白的是从没倒过。记得小时候，具体多大记不清了，反正挺小的。有一天
玩回家特别渴，抓起桌上的瓶子就猛灌了大半瓶。然后就跑到厨房给妈妈说，“妈，
那瓶桑葚汁过期了，味道怪怪的。”我妈疑惑的过去一看，“这孩子，怎么把红酒
当饮料喝了呢！”然后我眼中就渐渐出现两个妈妈，三个、四个……然后，我就睡
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
虽然后来我因为那次事被取笑了好久，但我心里一直固执地认为，就是这次事
件给我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使我后来正式第一次喝酒时就显示出惊人的酒量。那次
是我们全家一起去参加爸爸朋友的寿宴，老爸酒量好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人缘又好
又会讲场面话，所以每次都免不了被推为“酒司令”。恰逢那几天老爸刚被医生警
告过“酒精肝”，妈妈已经下了禁令让他少喝酒，可这树大招风老爸早都酒名在外
了，哪能说少喝就少喝了呀？为此每次回去没少挨老妈批。
有次我妈急了冲他吼道：“我叫你小心肝错了么？”我和我爸都被她一声怒吼
愣了一下，老爸反应过来温柔地笑笑，说：“当然没错，你还可以叫我小宝贝，我
都没意见。”我暴笑，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我妈也忍不住莞尔笑了出来。我心里着
实佩服老爸的临阵不乱，居然还能风趣一把。我想我也得为我这可爱的老爸做点事
啊，所以就在爸爸一面推辞不下一面又看妈妈面露愠色着实为难的时候，就在这时，
大家注意了！一个美丽无双聪明绝顶法力无边智慧与美貌并存的--艾小米同学，横
空出世了！只见她豪迈地拿过爸爸的酒杯，潇洒的一饮而尽，把全场人震得呼呼拉
拉的。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艾小米代父挡酒。让我们为她的英雄壮举热烈鼓
掌吧！哇哈哈哈哈哈！那天是我头次喝白酒，一次喝了半斤多，嘛事没有，连我自
己都觉得我挺牛B 的。
不过多数时候我还是不充这个大的，女孩子酒量好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但现在既然人逼到跟前了我也没办法。当我一杯下肚的时候，那丫头显然有些吃惊，
但已经骑虎难下了，只好给自己也倒满一杯犹豫一下喝了下去。我看了她一眼，想
她还真够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啊！端起杯子第二杯又下肚了。那厮显然被我喝酒
如喝水般的气势吓住了，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勉强端起第二杯，喝到一半时呛得眼
泪都出来了。我本来想阻止的，后来一想这样女孩通常都好强，越阻止越会起反作
用也就作罢了。
我犹豫地望着她考虑还要不要喝下一杯，那丫头歇了一会儿好像缓过来了，用
一种极为挑衅的目光盯着我说：“咱们猜拳怎么样？敢不敢？”我心想这样还好点，
省得她两下喝翻了，我可背不动。没想到这回出了奇了，从数来宝到水上漂，连筛
盅都搬了出来，最后乱七八糟的什么小蜜蜂、老虎杠子之类的都出来了，我愣是不
带输的。白酒喝完一瓶红酒又下肚了，我居然只输了屈指可数的两把。唉！没办法
啊！其实我平常也没觉得自己猜拳猜得好啊，这老天都帮我我也没辄的不是？
我说算了别划拳了再划就得你一个人全喝光了，我们干杯好了。后面那几杯我
都是陪她一起干的，看着她喝完脸色变得煞白我比她还紧张，通常人喝到脸色红润
时那是还有酒量的，可到了煞白的程度就是已经到极限了，我生怕那厮别来个酒精
中毒什么的。可她似乎并不领情，反而嚷嚷着谁不喝谁胆小鬼！谁不喝谁王八蛋！
我这人头脑简单经不起人激，心一横想管她那么多呢是她自己要喝的又不是我灌她，
便抓起杯子又是一杯下肚了。她盯着我杯子眼睛都红了也抓起杯子想一饮而尽，结
果刚欠了一下身子就吐了，吐得满地狼藉。
我看她吐了也就放心了，这样多半是没有酒精中毒的危险了。几个服务员闻讯
过来了，我忙把账结了再不好意思坐在那儿了，那丫头吐完好象也清醒了也不像先
前那么嚣张了，乖乖的跟在我后面出来了。我想送她回宿舍休息可她坚持不让说她
自己没问题，看她很坚决的样子我只得作罢。那丫头摇摇晃晃走远几步回过头来说
：“我叫尹娜。艾小米，我记住你了！我们作朋友！”
我看着她慢慢走远的身影，心想果然在中国酒是任何场面的通行证啊，从古至
今多少重大事件都是在酒桌上完成的，包括现在的各种政治会晤商业谈判也都搬到
了酒桌上。这一不留神培养出的酒量还真能派上不少用场呢！
后来我们真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每天在校园里游荡，听她对形形色色人或
事的评价。
像现在的大学女生傍大款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每天放学时间校门外的小车
排成一条蜿蜒的长蛇，下午自修课时点过名几个女生便开始投入工作--对镜贴花黄，
描眉化眼精雕细琢一番之后，后天美女新鲜出炉了。等放课铃一响便小包一挎婷婷
袅袅地出去了。难怪我初见时就纳闷呢，那么小的书包究竟能装得下什么？答案揭
晓，原来是我思想太狭隘，人家那是化妆包！
其实这倒也是见怪不怪，只能说每个人在每个阶段价值取向不同，就像初中高
中时觉得男朋友高大帅气学习好就有面子，到了大学再到工作便是谁的男朋友开宾
利宝马就有面子。终究是个面子的问题，女孩子爱虚荣这是亘古不变的也是无可指
责的。用尹娜的话说就是：“男财女貌，天经地义！”
听到有男生不屑地说现在女生贪图物质太现实时，尹娜就会跳出来指着那男生，
很大声地嚷道：“你们不现实，你们不现实怎么不去找个胖的找个丑的啊？哦，喜
欢钱就是肤浅喜欢漂亮脸蛋就是高尚啊！这什么逻辑嘛！自己没本事泡不到漂亮妞，
就在背后糟践人家是婊子，然后晚上欲火难耐的时候又一面想着婊子的肉体一面打
手枪。瞧瞧！多原始多高尚啊！切！！”
把那男生一顿数落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我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心里暗暗佩服尹
娜的直言快语。尹娜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财大气粗人豁达，人穷志短毛病多！”，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想要嫁入豪门的心思。虽然我对她的想法不置可否，但我很喜欢
这个把什么都挂在脸上丝毫不做作的女生。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尹娜几乎没什么朋友，
我觉得我和她在有些地方很有些相像，只不过她是竖起全身的刺一致对外，而我是
把自己裹在茧里作茧自缚，我们都是原本善良单纯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逐渐被一
个又一个钉子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尹娜和我熟悉后就知道了我其实并不是汪洋的女朋友，我也知道了其实她只是
听说汪洋老爸是房地产业的大亨就一心想着现实版流星花园的上演，没想到半路杀
出我这么个程咬金，就想要会一会我。原本以为我跟那些矫情的女生一样，想着即
便不能让我知难而退也要数落嘲讽一顿算是出口恶气，万万没想到结果是我把她给
灌翻了，心里着实对我佩服的不得了。
从那以后，尹娜再没提过汪洋那档子事，总是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说：“我最
喜欢小艾了，你要是男的我一定嫁给你！”我就大言不惭地接话道：“那是。像我
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温柔体贴玉树临风，现在都跟大熊猫似的快绝种了！”然后
就看尹娜在旁边吐得快不行，忙安慰她，我说你吐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我特喜欢尹娜快人快语的直爽性格，一见她就特能抬杠，跟那杠大博士似的。
她过马路的时候总是风风火火的，两边不看，就径直往她要过的地方去。第一次看
她过马路的架势把我吓的够呛，特佩服她居然能好胳膊好腿的活到现在。
到下次我一把拉住她，我说：“小姐啊，你就不心疼自各也得心疼人家那车不
是？您那吨位往那儿一摆，东风以下的来一个放到一个根本不在话下，撞到你倒没
什么，把人车撞坏了我可赔不起！你看人大叔，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多不容易弄来辆
车，还没怎么使呢就被你给撞散架了，多造孽的不是？你就行行好，放过人家吧！”
后来尹娜过马路总算规矩了点，可别的麻烦又出来了。
中午吃饭时尹娜什么也不吃就点了碗绿豆汤，摸摸她的头，这也没发烧啊！干
嘛啊？她冲我摇摇头说：“不吃了，我要减肥！”完了，想是被我上回的话刺激的
来着。其实我觉得尹娜一点也不胖啊，最多称得上健康而已。我说：“行了，你少
发神经了。骨瘦嶙峋的还怎么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啊！”
尹娜还是摇了摇头，看来这回是意志坚决了。我见劝说不成便决定利诱，故意
吃得很香的样子，在她眼前晃悠。尹娜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闭着眼
睛一副很陶醉的表情，全然不理会我的举动。
我好奇起来，吵着要听她的CD。尹娜神秘兮兮地递给我一只耳机，
CD里传来非常轻柔舒缓的钢琴曲，跟催眠曲似的听着都快睡着了。忽然，出现
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远远的，虚无缥缈，气若游丝，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不要
吃……不要吃……”
重复了十来遍，声音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来了，重复着另一句话：“吃东
西是不好的……吃东西是不好的……”
我笑得都快抽筋了，尹娜一脸严肃地批评我，“要是认真听他讲，真的会不想
吃饭的。这可是我从网上学来的秘籍，别人我还不透露呢！”
尹娜是回族，不过是个假回回，不吃清真爱吃川菜，整天跟我泡在一起水煮肉
片、爆炒腰花吃的高兴满头大汗的。完后就又对着额头上零星几个痘痘惆怅，到了
下次辣椒的香味一飘上来就又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我是特别爱吃川菜，爱死了，爱到死。我想我要是跟个不吃辣的人结婚一定受
不了三天就打离婚。我想我将来一定得想办法绑个四川老公回家，就是骗也骗回来
好给我做麻辣火锅啊！
都说川菜的口味太重油太厚是很不上席面的，但我喜欢，就是喜欢。尽管我能
分辨出八种不同种类的鱼生，会卷十三种不同口味的寿司，可我仍旧不爱那精致优
雅的好像古代宫廷舞一般的日本料理。尽管我能左手拿叉右手持刀以无比优雅的姿
势给一枚煮熟了的鸡蛋去壳，可我仍旧不爱那华丽隆重的好像一场皇家盛宴般的法
式菜肴。我喜欢我那粗糙的川菜，它们像我的生活那般真实那般令我着迷。我想它
们一定也很爱我，所以尽管我是那么嗜辣如命，却总也不会上火和出痘。
尹娜总是很羡慕地问我，“你怎么吃那么辣都不长痘啊？”
我摆了个自以为很沧桑的表情告诉她说：“那是因为在我该长的时候已经不再
青春了。”她听后就很鄙夷地撇撇嘴，“得了吧，你就那么一小屁孩，傻了巴叽的
什么心眼也没有，迟早被人卖了还说感激呢！”
我心想自己苦心经营的怎么就这形象啊，让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的说成这样还真
是失败透了。尹娜看我不说话了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忙安慰我说：“得！你也别这
样啊，其实你也没那么傻啦，顶多被人卖了说声谢谢，又没说你帮人数钱！”
我听了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她这是安慰我还是损我呢。其实含蓄有时候是种美
德，我们应该把它发扬下去。做人要厚道啊（陈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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