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戒严(6)
昨夜,她故意让秋静将佟太妃的尸体扔进荷花池,就是要看看那边的反应,
就是想验证,佟太妃与她说过的话是否当真,可如今看来,似乎果然有其事了…
…
她要怎么办?
覆巢之下无完卵,眼看十年前那讳莫如深的秘密就要被揭开,她感觉一阵刺
骨的凉意正缓缓地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回想昨日七窍流血而死的佟太妃,她完
全可以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在皇上面前敷衍拖延,最终却给了他一个无法接受的
结果;混进冷宫,却是调唆离间太皇太后、皇太后与皇上的关系。无论哪一方,
都不会放过她。
" 反正……我们都是冷宫的人了,再大的事有上面的人顶着,该不会找到我
们头上的……" 景宁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安慰地轻拍了一下福兮的手。
有了身子的人最忌受到刺激,事已至此,景宁何必再吓她。
福兮幽幽地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怕就怕,正是我们这种无权无
势的人才更加危险……"
天边,晚霞似血。
夕照染透了远处蜿蜒绵延的瓦脊,氤氲迷离的殿宇高楼,仿佛蒙上了一层殷
红的迷雾。
幽谧的北五所,因着兵丁的森严把守,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整个符望阁都笼
罩在一片紧张而压抑的气氛里。
晚膳,依然在酉时之前送来,只不过不是内务府的人,而是手执兵器的兵卫。
福兮自是没什么食欲的,稍微吃了一点儿,便在冬漠的服侍下进了内堂休息。
看着满桌子的饭菜,景宁拿筷子的手停在盘盏上方。欲明欲灭的烛火照亮了
她精光内敛的清眸,那张精致的脸上,此时漾着一抹淡淡微笑。
命运,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既然事情因佟太妃的死而愈演愈烈,那么,她
也同样有办法,让这死亡成为一切偃旗息鼓的条件……
将那饭一口一口地吃掉,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她却甘之如饴。
前路是凶险的,但总好过坐以待毙。她决定,兵行险着!
空旷寂静的外室寝殿,此时,只剩下她一个人。窗纸是新换的,窗幔帘帐也
是新换的,并不像偏殿那般透着尘土味。想来,也是因为福贵人最近害喜的状况
越发严重,内务府的人不敢怠慢,特此在日常用度上多了些照拂。
等待,总是很难熬。
可在这样漫长的煎熬中,景宁渐渐地睡着了。
夜,漆黑如墨,静得森然。
偌大的寝房,沉寂,死一般地沉寂。
昏昏沉沉地伏在桌上,景宁耳目朦胧,意识迷离恍惚中,忽然听到身后那厚
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紧接着,耳畔响起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
她一个激灵,蓦地醒转,虽未睁眼,可心却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来人蹑手蹑脚地径直走到她的身前,伸手推了两下,见她毫无反应,便一左
一右地将她架起,然后缓缓地、轻轻地拖出了东厢……
外面的月光,暗淡。
微凉的风顺着稍稍敞开的衣领,径直地灌进了里衣,景宁微微一个激灵,身
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心中狂跳如雷。她闭着眼睛,一直被拖着带出回廊,然后,
进了外面那顶红呢软轿。
耳畔,除了风声,便是那嘎吱嘎吱的轿子轴承碾压声。
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轿子就停下了。
不远处,是一座荒废了很久的寝殿,因着常年不修葺,荒草丛生,到处是断
壁残垣。鼻息间,飘浮着一股淡淡的野丁香的味道,她被带进去,方一进门,就
被扔在了冰凉的地上。
偌大的屋子,简陋而昏暗,到处弥漫着一股灰尘味。
窗纸被粘连得严丝合缝,挡住了外面晦涩的月光,梁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
光亮昏暗。
这是哪儿?
她们带她来又要做什么……
景宁屏住呼吸,细细聆听屋内的动静,过了半晌,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转瞬,
一盆凉水蓦地兜头浇下,淋了她满头满身。
夏末的天气是微暖的,可那水却仿佛浸了寒冰,格外的冷冽刺骨。咬着牙,
景宁缓缓地睁开眼,浑身瑟缩地挣扎起身。
" 谁?谁在那儿……"
抱着双肩,她嗫嚅着,果真是一副惶恐惊吓的样子,怯怯地小声问。
可回应她的,只有空旷寂寥的风,顺着门缝嗖嗖地灌进来,显得越发诡异森
然。
抬眼望去,前面木雕竹纹裙板玻璃隔扇阻隔住了东侧的门廊,那扇抹白双鹤
云纹的屏风后面,人影幢幢,透过晦涩的光,看不真切。
" 你,可是在符望阁东厢伺候的宫人?"
其中,一个女音低沉而威严地询问。
冷宫里的婢子,都是那最低贱的人。只要是稍有品阶的妃嫔,就可以随意使
唤她们,甚至是等级相同的那些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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