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上添愁
“清明天气, 永日愁如醉”。
过了清明节, 这白昼确实是逐渐地长了起来,更添愁人愁绪。
发愁的杨立强紧皱着眉头,坐在那儿发呆。他似乎觉得自己的队伍,像是走进了
沙漠里的绝路,脚下绿地愈来愈少,水源奇缺,正面临着生存的危机!
“怎么样发动大家拓宽绿地,掘出水源,改变眼下险恶的处境呢?”这个问题缠
绕脑际,一时还理不清思绪。
参加会议的几个人,却在一边闲聊,不时哈哈一笑,而且声音愈来愈大,嗡嗡声
一片。杨立强看他们好像并不知道眼前的危险,没有丝毫的危机感,还是照样轻松的
说笑,便重重地叩打两下桌子,脸色也不由得拉长了。
大家看他表情严重,铁青着脸,立马停止了喧哗,也都一下子严肃起来,跟着沉
默。众人的脸都沉沉地吊着,若雕刻一般,屏气敛息,目不旁视。微微的暖风象遇了
寒气,似让窗玻璃结了层轻霜,整个会场静得出奇。
杨立强年逾不惑,是j 行青埂县支行新上任的行长,正在召集支行的业务工作会。
他继续地思索着什么,忽然猛地站起身来, 打破小会议室的宁静, 大声道: “再
不能麻木不仁了, 我们眼看无立足之地啦! ”
刚从他嘴里迸发出来的这两句话, 似一瓢冷水泼头, 监察员朱久安拿笔的手在记
录本上哆嗦了两下, 会计股长李海洋和集资股长葛五星随之抖了抖脑瓜, 挺直身子睁
大了眼睛。
杨行长刚讲了一段开场白,门通通的敲响,进来的是业务股长郑光伟。
面对迟到的郑光伟, 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表,大声斥责道: “郑股长,你干什么去
了,怎么迟到半个多钟头? ”
年龄不算太大的郑光伟,前额却有点秃。他摩挲两下额头,心想:“嗬!火气不
小,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你总当过几天我的徒弟哩。”那张胖脸上便玩世不恭地
笑了一下, 说道: “哎呀, 又让客户给缠住啦……”忽然发现众人面孔板着, 忙止住
话头, 收住笑意, 低头不语,匆匆走向座位。
看着郑光伟坐了下来,杨行长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我们支行去年年底一般
性存款余额才4000万元, 仅占全县市场份额的5%, 现在过去三个多月了, 存款余额还
是没有明显变化. 照这个样子下去, 我们在市场上能站住脚吗? ”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大家知道省市行工作组这次来我行的真实意图吗?那
就是准备撤销我们县支行哩。”
见众人眼里疑惑,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文革期间不是常喊要团结百分之九十
五以上的革命群众嘛。那么,市场份额百分之五是个啥概念呢?就是一小撮呀,更何
况我们支行还有3000多万元逾期的不良贷款。这个样子真像现在的涌泉河,又细又臭
啊!没必要保留啦。幸亏省行杨敬信处长和市中心支行齐副行长讲了几点优势,力保
我行,才暂缓撤销,给了大家一个奋起竞争的机会。不然的话,咱们都下岗吧! ”
这番话讲得几个人坐不住了。郑光伟“咦”了一声,笑道:“不至于吧?”朱久
安扭过身子看着他,说道:“哎,你老找借口,怕参加学习。国务院新发布的《关于
金融体制改革的决定》,你仔细读了吗?我们开始向商业银行转变啦!”李海洋也接
口道:“郑股长呀,政策性业务都分离了,国家专业银行成了老皇历。你怎么清白装
糊涂啊?”
郑光伟摩挲了一下略显光秃的前额,笑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国家银行嘛!党
不会让人饿死的,总要给一口饭吃的。”葛五星“呼”地一下站起身来,说道:“你
咋还念叨老行长这句误人的话,靠吃大锅饭,等着给照顾,什么都搞平均,揽储的积
极性提不起来,耽误了多少事哇!”
郑光伟见有人顶他,便不再说话。朱久安却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想到我们行
会濒临撤销的边缘,这改革的步子是不是太快了点?”李海洋也说道:“我行原来的
客户面局限于‘建’字牌,本来就窄,存款上不去也有客观原因哪。再说那么多的逾
期贷款,也多有政策性原因,这不能全怪我们呀!”
葛五星辩解道:“虽说不能全怪我们,但揽存款的积极性确实没有提起来,干的
还是少啊!”接着他又说道:“不过,这上级行的激励政策没有放开哪,还统管的有
些死,也难怪我们不敢放手干了。”郑光伟一听,笑道:“老行长心小,怕走错路子,
担心大家犯错误,举步不前哪。人常说吃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现在新领导上任,
就大胆的整啊!”
杨立强边听大家讨论,边收揽情况和数字,听郑光伟这么一说,很不是味,批评
道:“这是什么话?解放思想、开拓进取不等于放胆胡整!别说难听话了。”
然后他再说道:“大家的话,多是怨天尤人,却不扪心自问。我背首苏东坡的诗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来,大
家都得跳出原来的圈子,换个位置思考呢。”
稍停,他又说道:“转变观念的确是件首要的大事。该怎么办,大家下去好好地
考虑。我明天得去中心支行开存款工作会啦,估计要领回加大码子的新任务,都作好
思想准备啊!”
青埂县支行距大泉市中心支行约100 多公里,为了赶在开会前到场,杨立强起了
个大早。
这日凌晨,四周还笼罩在铅灰色中, 对面的楼房也有些模糊不清, 就像故意隐藏
的怪兽, 伺机跳出来吓唬人似的。
司机石奇把支行那辆桑塔纳开出了车库。杨立强刚坐了进去, 那黑色怪物发红的
双眼一下子射出白色巨光,像利剑般刺破黑暗,发威似的低吼着冲出院子, 驶上了街
道. 老杨缓缓摇开车窗, 静悄悄的大街了无纤尘, 一股清新的凉风沁人心脾。
忽然,司机石奇轻声说道: “杨行长,要过涌金桥了,快关上窗子。”
杨立强刚摇动手把,一股麦草被蒸煮过的刺鼻怪味却挤进车窗,迎面扑来。老杨
皱紧眉头向外张望, 虽然看不清什么, 但他知道桥下那股艰难流动的细流, 又掺进了
造纸厂排放的污水。
老杨头枕靠背, 轻叹一声:“哎,当年的涌泉河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呀!”石奇
笑问:“那时的河水大吗?”
杨立强颇动感情的答道:“大呀!清澈的河水一路泻来,能涌满大半个河道呢,
水流湍急,只听见一片悦耳的哗哗水声。可惜呀,现在看不着,听不到了。”
石奇又问:“啥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老杨含糊的答道:“说不清了。哎,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哪! ”
二人不再言语。杨立强眯起双眼,陷入沉思。是啊,不知从那年那月起,源头逐
渐断水,小河愈变愈瘦。后来沿河畔又建起两座小造纸厂,抽水机似魔鬼般天天吸食
琼浆,之后排放入沟的废水又悄然流回河道,把涌泉河折磨得又细又臭,成了一条脏
河。
倏忽间,刺鼻怪味渐渐远去。
老杨从涌泉河的变化不由得又联想起县支行眼前的处境,动了下身子,贴紧靠背,
思绪起伏。
前几年,他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由一名军官变成了支行的员工,一切都那么陌生,
都得从头开始。
县支行老行长山安乐,热情地欢迎他,使他很快融入了新的环境。
平心而论,老山是个兢兢业业, 廉洁奉公的好干部。他一直把“可节省便节省勤
俭为国家,能不花就不花结余存银库”奉为左右铭,在j 行作为经营管理固定资产投
资的国家专业银行时期, 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个人。
然而, 当j 行改革步步深入之际, 他却显得越来越跟不上趟了。那种“国家银行,
公办模式”的老认识,“只要守住政策,以不变应万变”的心态,“惟上是从,办事
被动”的习惯,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面前,畏缩不前,必然被挤到了角落。县支行的存
款愈来愈少,“吃大锅饭”式的逾期贷款愈积愈多,入不敷出,连年亏损,倒很像现
在的涌泉河了。
面临危局的杨立强,静思求索,更加明白老行长那种“官办银行”的老观念、老
习惯得彻底改变了。于是,新的措施继续在他心中酝酿。当成竹渐显于胸时,他也就
更沉着了。
八点钟之前,他赶到了会场。
会议按时开始,主席台两边分别坐着中心支行副行长齐夏阳和胡进才,纪检组组
长成兴忠与办公室主任何波等人。
中心支行行长乐宝济端坐在中心位置。他有五十多岁年纪,方脸阔额,面色较白,
染过色的一头黑发乌油油发亮, 一双较深的眼睛藏在宽边眼镜之下,更显得莫测,脸
部肌肉塑出一种淡淡的微笑, 仿若一尊慈祥的佛。
他大概崇尚“沉默是金”,抑或信奉孔夫子“讷于言”的教诲,无论谁走进会场,
都不苟言笑,处之漠然。
八点正,中心支行办公室主任何波拿起册子开始点名。乐行长很讲究点名的方式,
经常按照中心任务完成的好坏排序,有时差的在前,好的排后,有时却好的排前,差
的甩后,让人摸不着规律。所以,何主任每次点名前都要向乐行长请示,得到首肯后
方敢行事。
这次点名的顺序是按各行存款余额由大到小排列的。当名快点完时,乐行长忽然
发问:“垫窝子行的行长来了没有?”
当地人把母猪生的最后一个猪娃称“垫窝子”,这类猪娃一般都长不大,卖的时
候价格也特别便宜。
大家看面部肃然的“佛”突然开口迸出一句带讽刺的俚语,都哄然笑了起来。黑
瘦脸、大眼睛的胡副行长笑得都有点岔住气了。齐副行长没有笑,脸扭向一边。成组
长有点忿然的瞅了乐行长两眼,端坐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下边。何主任抿着嘴唇轻
轻笑了两下。
杨立强一股热血直往上涌,就似一箭射中心窝,剧痛令他十分愤怒,“嚯”的一
下站起身来,就要发话。忽然坐在身旁的福源县支行的柴行长,轻轻拉他两下,小声
劝说道:“忍点,忍点”。他强咽了一口唾液,只是满脸怒气地前后扫视。众人见老
杨的脸色很不好看,哄笑声也嘎然而止。
何主任不愧是中支的第一才子,给乐行长写的发言稿妙笔生花。讲稿环环紧扣,
生动活泼,有理有据。
轻易不讲话,但发起言来却是大嗓门的乐行长念着文稿铿锵有力,便越讲越有劲。
他讲道:“我们要从国家专业银行变成国有商业银行,‘专’变成‘商’,这一
字之差,意义非同小可,带来的重担与任务也今非昔比。首先,我们要很好地去‘悟
’这一字之差,努力地转变思想观念,告别那个‘专’字,学懂这个‘商’字,大刀
阔斧地进行改革,无所畏惧地勇闯市场……”
杨立强虽然心口隐隐作痛,但仍调正情绪,聚精会神地听着。这段话令他心头一
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议程是落实总行提出的“争市场,占份额”市场拓展战略,逐个支行签订
目标责任书,存款任务较年初下达数字都调高了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乐行长仍坐在主席台上。台前方摆了三张桌子,分别坐着综合计划科、筹资科、
会计科的几位科长。
何主任站在一旁叫号。按顺序上来的县支行行长先和几位科长在任务数字上讨价
还价,转过脸再请示乐行长一锤定音,然后才走到老乐身旁,举行签字仪式,签上双
方的名字。
乐行长不多说话,面部平静,但心里却涌动波澜。
他盯了一眼坐在台下的杨立强,寻思你老杨也算在官场久经锻炼了,还能不通达
世故?当上了行长,也不单独来见我。难道就一个心眼投靠了杨敬信?自古至今,官
场就是宗宗派派。你既然离我远,那我也就不想和你近了。青埂县支行的存款任务翻
一倍,你再要像老山那样说什么“我们农业县,没发展项目,潜力有限”等等告饶的
话,我不会怜悯,一概不听。老山那人,唯唯诺诺,可以照顾。你却头皮硬,我也就
给你来硬的一手。你能干成了就干,干不成就腾板凳,不给你网开一面!让我再想一
想,他要讨价还价,给他一句妙语还击。好了,就这一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
活”,既通俗,又解馋。话不在多,贵在精,够他受的了。
杨立强看着手中的存款任务调整表,上下一对照,只有青埂县支行的调幅最高,
达到了百分之百。事前没有通气,来得这么突然,就如课堂上冷不防被点名罚站的学
生,特别显眼。
他似乎悟到这里边有些“给点颜色看”的意思,心里也愤愤不平起来。转而又联
想自己这几天思谋的头绪:青埂县支行的存款只占了“一小撮”市场份额,若从待扩
张的阵地看,应该说增加存款的市场潜力是“广大”的。要改变困境,不加大压力,
增强动力,怎么行呢?从这一点上讲,原定任务翻一倍还是有条件“挣”一下的,自
己的奋斗目标还应该再调高一些。
于是,他心里先接受了这个新任务。当然,他也想到了为“愤愤不平”而争辨。
不过,既然愿承接新任务,又去争辩什么,仅为出口气吗?
他耳边忽然响起刚参军那阵,新兵连连长说过的一句话:“男子汉要耐得起摔打!”
也想起了自己当政委时,常教育下属的一句话:“军人,当以人民利益、国家利益为
重!”此时呢,他自然想到了当以j 行事业为重。心灵站到这种“大我”境界,他就
觉得要争辩的想法有些小肚鸡肠了。于是,心情愈趋平静,出气也匀实起来。
何主任最后一个唤他上台。综合计划科刘科长未等他发话,先解释道:“你们行
原来的存款基数就低,定的任务也低,只有800 万元。这次新调任务翻一倍,一般性
存款新增1600万元,其中储蓄新增任务1000万元,企业存款新增600 万元。从数字上
看,比其他几个行还是少了一些,请你理解啊!”
他估计调高幅度如此之大,老杨肯定要争论的,便先发制人的讲了一通。谁知老
杨点点头说:“就这样了。”转过身便和乐行长签订了目标责任书。这让乐行长多少
有点意外,感到了一种失落。
开完会回到县支行的次日早上,阴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杨立强会前会后走访了好几位兄弟行的行长,也带回一沓经验材料,添了法子,
壮了胆子,虽然心情依然沉甸甸的,却增添了信心。
会计股长李海洋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主要指标完成情况日报表”。
杨立强一看,当即沉下脸来,咬紧嘴唇,面部肌肉憋得坚硬,直盯着表上的数字,
半天没有说话。
他眼前的这张表,似乎揪住了他的心,尤其是“一般性存款”一栏,如撒着一层
荧光粉,格外刺目。前天存款余额明明还是4300万元,今日却成了3300万元,硬硬地
少了1000万元。
他将眼光从报表上缓慢的移开,心里一阵阵发凉,真是屋漏偏逢霪雨霏霏,开会
遭受奚落,回行本想“背水一搏”,战阵还没列好,却垮塌了一堵大墙。
年轻瘦削的李海洋站在一旁,那双机灵的细眼注意看着杨行长的脸色变化,怯怯
地汇报说:“066 基地的王科长来了,转走了1000万元”。
杨立强镇静了一下,双手抹抹脸,大概想把面部僵硬的肌肉抹松。他转过脸问道
:“你为什么不挡一下呢,为什么不和我联系呢?”
李海洋答道:“王科长要转帐,我解释过了。问他有什么意见只管提,我们闻过
即改,保证优质服务,劝他不要转帐。但王科长转帐的意思坚决,g 行的小于和人行
金管股的小郭也来了,说我们不尊重客户的意见,没理由不让转帐。若我再坚持下去,
就要找县j 行的岔子。你的传呼关机,我打过几次电话,联系不上。最后只好按王科
长的要求转给了g 行。”
杨立强这才想起昨日开会,都关掉了BB机。
他像老牛吃草一样,把李海洋的话又反刍了一遍。心想就是联系上我又能怎么样
呢?王科长铁了心要转走这笔存款,我能劝得下吗?j 行不是专业银行了,没有了管
理基建项目存款的职能,只能按照商业银行的游戏规则办事了。而这个规则是:客户
选择银行,银行选择客户,自由选择的程度高了,我能去强迫客户的意志吗?看来,
一字之差的效应立竿见影,只有冷静下来,摸清情况,思谋对策,才是眼下应该做的。
于是,他更加缓和了脸色,让李海洋去叫业务股长郑光伟,打算一块去066 基地
找王科长,坐下来好好谈谈,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066 是部队的一个基地,在县城的东北方向,相距约10公里。这儿绿荫遮天,楼
房林立,大门口笔挺地站着两名卫兵。支行的轿车驶到门口,一位游动的哨兵很有礼
貌地挡住他们,查验完证件,填写了会客登记,才对车放行。
杨立强一行三人进入办公大楼,门口又有值班员查验证件,询问他们找谁,当与
财务科电话联系之后,才请他们上楼。
三人上到三楼径直走到王科长门口,轻轻叩门,连叩几遍仍无动静,只好走进财
务科办公室。值班的几位都相互认识,热情地招呼三人坐下,却都说没见王科长。至
于说到转款的事,都对j 行失去一大块存款表示惋惜,但异口同声推说并不知情。三
人一无所获,只好下楼。
来到楼下停车场,他们正要上车,长得像个小炮弹的小五子就如从地缝中钻出来,
急慌慌拉住郑光伟的衣襟,脸兴奋得像蒸熟的烫山芋,冒着热气,****辣地叫着:
“郑哥,郑哥,他们还扣我不少工钱呢,说是质量差,硬是不给钱,你就替我鼓捣出
来吧!”
郑光伟的脸忽然赤红,又变得像紫茄子,忙丢眼色说道:“别胡扯,我管不了。”
小五子却自顾自地说:“郑哥拿捏啥哩。你拔根汗毛,也算条粗绳子,谁敢惹你?这
个忙帮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一下把郑光伟逼急了,吼道:“你嘴里胡吣什么?滚一边去!”
小五子突然一惊,蔫了下来,似乎明白点什么,呆在那儿,茫然不知所措。
郑光伟急匆匆的挤进小车,李海洋稍停一下,也跟着坐进去。杨立强望望小五子,
迟疑片刻,想问话又似觉不妥,只得扭头坐进车里。一路上,三人都冷冰冰地坐着,
只见车外树木、电杆急速的倒退,车内空气却如凝固了一样。其实大家心里。都似煮
开的粥,咕嘟嘟地翻滚。
回到支行,杨立强把郑光伟叫到办公室,严肃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光伟大概在车上早预料到这一着,心中有了盘算。
只见他忽然笑出声来,嘻嘻哈哈,毫不在乎地答道:“那家伙叫小五子,在066
基地包工揽活,是个小包工头,在咱行开户,算是咱们的客户呢。我自然对他服务热
情。可那家伙是个痞子、热粘皮,不敢见人对他态度好,就像嚼过的泡泡糖,粘上了
就难甩掉。他大概交工的质量有麻达,基地扣了他的钱,他就想粘上我,要我帮忙。
你想想,我能帮上忙吗?我见那号人真怯了,躲都躲不及呢!”
杨立强虽觉事情来得蹊跷,但却问不出什么,也只好草草收场。
郑光伟离开后,杨立强脑瓜里仍转个不停:小五子为什么偏缠他呢?两人的对答
也很值得怀疑,这与王科长执意转走存款有没有关系呢?于是,中午刚上班,老杨便
叫来监察员朱久安一块商议。
支行领导班子成员眼下只有他俩。朱久安比杨立强小三、四岁,是前几年从县纪
检委调进县j 行的。
朱监察听完原委,叹口气说道:“这两年就有客户反映郑光伟吃、拿、卡、要的
问题。我这里就有几份中支监察室转下来的反映材料。不过,山安乐行长看过之后,
说让他去处理,不要扩大影响。后来,他对我说许多事情查无实据,已对郑光伟批评
教育过了,让我按这个意思向中支写份汇报,事情就算遮掩过去啦。眼下这件事情很
难说,得摸摸底子。”
杨立强盯着案头沉思,没有做声。他当年刚走进陌生的县j 行,山行长就热情地
向他介绍郑光伟,称作年轻的老资格,让他跟着去学业务。
多年来,审核基建财务结算,在转账支票及现金支票上签“同意”二字后,方能
办理的把关权,全由郑光伟一人经办。“关口渡口,气死霸王”,这位把关口的,无
人轻易敢惹,也算是县j 行的一位“红火”人了。
郑光伟曾对较自己年长约十岁的老杨,不屑一顾,就如老农笑话城里人分不清麦
苗与韭菜那样讥诮他不懂业务。这倒激起杨立强过了不惑之年,还参加了两年省财院
的函授教育,除军校毕业证外,又取得了第二个大专文凭。
交往了多年,他觉得郑光伟本质并不算怀,只是在老行长庇护下,滋长了骄气,
越来越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把什么都不当回事,常常和一些客户去饭店划拳喝酒,
随意的迟到早退,纪律涣散。
杨立强想到这儿,对朱久安说道:“道祖老子有段话: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
兮其未央哉。大意是说,人还是有点畏怕好,不能娇惯放纵,得受点约束哩。若不受
约束,就象园中的花草不去修剪,容易疯长一样。郑光伟的问题,该管一管了。再不
管的话,害了他自己,还害了我们单位。我看这么办吧,明天咱俩和李海洋去一趟066
基地找王科长了解真相,然后你带一名党员对郑光伟过去的问题专门作一次调查,等
事情查清了,再讨论对策,商量出一个处理办法。”
朱久安答道:“可以。只是怕以前的老问题时间长了,时过境迁,查不清呢。”
杨立强便问:“为什么?”朱久安正待回答,忽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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