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之缘
原来李冬梅累得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她休息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说道:
“没有完,还能照十来张,你的呢?”“早照完啦,用你的相机给大家合个影吧!”
照罢合影,杨立强陪岳父站在岭脊,举目四望,山岭连绵,林木苍莽,烟云浩渺,
不禁慨叹道:“如此气势磅礴,善养人浩然之气,育包藏宇宙之心啊!”张德昭笑道
:“这就是仁者乐山的道理呀!”
大家沿原路返回,到了停车场,面包车司机早等在那儿。回到县城,恰晚霞满天,
十分的好看。
到县城赶集的人流, 一集比一集多. 有的农户忙着把自家的土特产变成钱, 再去
商店给家里人买几件新衣, 置办点年货。
做生意的也趁着这段日子, 起早贪黑, 多赚点利钱. 理发厅, 美容店都挤满了人
, 生意火爆; 街市上比往日多出了几条贩卖鞭炮、红纸、年画、还有柿饼、核桃、落
花生、瓜子、糖块等等的长蛇阵;农历年的年味越来越浓。
县J 行营业厅和下边网点,存取结算频繁,同样比往日忙碌。杨立强、刘义和朱
久安几位领导班子成员,刚集中精力度过了年终结算关,这时候又为抓住春节有利之
机,争取新年度开门红而费心筹谋了。
J 行青埂县支行1996年存款余额跨上了两亿元的新台阶,市场份额上升到20% ,
就如一棵生命力旺盛的大树,根越扎越深, 枝干愈来愈粗,树冠也越来越大。
J 行的改革深化犹如及时雨,既吸纳国外银行的经验,又结合自身特色,溶化着
丰富养料把水浇到树根上,开始实施CIS 战略。
这是一种推动明确地认识企业理念和企业文化活动的战略。市中心支行已改称市
分行,县支行及下属各所柜的门面都按照新的规范要求统一更换、整修,焕然一新。
员工的着装及行为规范依照新标准统一执行。一切都发生着变化,让客户更容易识别
了J 行。
杨立强等几个领导班子成员,此时正讨论着一个议题,如何借助这次变化,搞一
个新花样,促进储蓄宣传,扩大县J 行的知名度,争取更多储户。年轻的刘义先提出
了几种方案,大家仔细思谋,再一算帐,都觉得有场面太大,费用太高的问题,便委
婉地否定了。
朱久安忽然笑了笑,说道:“我倒有一个法子,只看行不行。市、县文明办年终
组织检查挂牌的文明单位,来我行的时候,咱县上那位书法家郭明也来了。我负责着
接待,中午吃饭前后,他嘟嘟不停地讲书法艺术,还夸奖我字写得可以,鼓动我在支
行组织书法学习小组、、、、、、”杨立强插了一句:“这个主意不错,发展企业文
化嘛,支行可以办。”
朱久安就接着道:“行长同意了,事就好说啦。我设想的法子就是把小组成立起
来,为储户写春联,赠春联,既练了笔,又搞了宣传,还和储户加深了感情,三全其
美,不正好吗”?刘义笑道:“实用,省钱,合了杨行长的心哇!”
于是,三人统一了意见,接着便掐算毛笔字写的较好、还能拿出手的人。算来算
去,竟掐不下几个。原来年轻员工的手指敲击电脑键盘十分灵巧,但握起毛笔来却显
得笨拙,毛笔字大都写的较差,拉不出场。末了,只有杨立强、朱久安、钱长存、葛
五星、白玉柱等年龄较长者毛笔字还算可以,就先由这几个人成立起书法学习小组。
最后大家议定,支行门口由书法学习小组这些人赠写春联;各储蓄所由所长从社
会上寻找一名写春联的老先生,在网点门前自行去搞赠春联活动。农历年前统一搞上
五天,安排妥当,方才散会。
听说县J 行无偿赠送春联,只要你选、编下合心合意的内容,执笔者就刷刷地写
出来了。这真是件惹人心动的好事,风声很快传遍城区,支行和各所柜门口,都拥来
了不少群众。
支行大门口一摆溜放着五张桌子。杨立强等五人在各自桌前大显身手。从各股、
室抽调出的几个年轻人当下手服务,既给写对联者帮忙,又散发储蓄传单,解答储户
咨询。虽然周围拥来的人不少,但秩序较好,气氛融洽。
桌上摆着几本“楹联集锦”,有人从中挑选下中意的,便不断从老杨等几位的笔
端涌出:
春光日朗人增寿
事瑞家康福满堂
载歌载舞过佳节
群策群力奔小康
户满春光春满户
门盈福气福盈门
、、、、、、
有的人原以为银行是在写宣传储蓄的春联,不好在门上张贴,及至看见如此实用,
来的人就更多了。
忽然人群一阵****动,几个人拥着一位四十多岁,个儿不高,面皮白净的中年人
挤了过来,原来他就是县里小有名气的书法家郭明。他笑着和大家握手,笑眯眯地欣
赏几位写手的书法,尔后“哼、哈”几声想要发话,场子也随之静了下来。
他先夸赞杨行长的字遒劲飘逸,有王右军之风。杨立强惊叹道;“我闲暇时间,
喜欢临摹王羲之兰亭序的唐摹本,练的不好,还让你看出来了,厉害!”众人一听,
这名家出言果然不凡!都肃然起敬,书法家也就有点飘然了。
他说钱长存的字带有颜味, 工整浑厚; 朱久安的字是摹写柳体的,峻整遒劲; 虽
然都学的不错, 但还是显得僵直拙硬, 少了些灵气。又说葛五星大概常临摹欧阳询的
<<九成宫>>贴, 却形似而神不似, 有点板滞; 白石柱看来是学过赵体的, 但太拘泥,
不显柔中有刚的灵秀。
在稠人广众面前, 如此指指点点, 几个人虽表面恭维, 内心却不大美气。恰好,
此时刘义和方元闿引着县电视台的小邓和小王采访来了。他才停止了说教。
杨立强请他写几副对联, 好摄下这场面。但郭明再三婉辞。杨行长忽然意识到他
并非不愿意上镜,而是不屑于写这种小春联,便说道:“请郭先生给我们支行门口写
副大对联吧,大家也好观赏!”郭明果然笑道:“盛情难却,那就献丑吧!”众人很
快裁好红纸,铺到桌上,小王扛起摄像机,镜头也对好了角度。
郭明提起笔,突然问道:“写什么呀?”杨立强等人正在沉思,围在前排的一位
颇显儒雅的老干部随口念道:
乐于奉献满腔热情暖万家
笑迎客户优质服务在J 行
大家齐声说好,郭明笑道:“公众评价嘛,就写这副吧。”
他挥毫用行书一气呵成,果然不同凡响,笔势流畅,婉转劲利,结体疏密得当,
迎让错落有致,纵横变化因势而发,从意适度简捷练达,众人啧啧叹羡。书法家也就
在一片喝彩声中告辞离去。
一切又恢复到老样子,小王扛着摄像机前后左右不同角度的选拍着。此时,一位
虎腾腾的小伙子对杨立强道:“老先生,给咱写副对联吧!”杨立强一怔,下意识地
摸摸嘴边多日来顾不得剃掉的胡子,拿摸拿样地说道:“可以嘛!”指指那本“集锦”
小册子,让小伙子自己去挑。
小伙子却道:“我想借你们银行的财气,帮我交好运发财哩。请老先生编一副吧!”
杨立强再摸了摸胡须,稍加思索, 说道:“我编副对联你看行不行?”接着念道:“
借重财气财气重
时来运转运转来
横批是:喜接鸿运。你看咋样?“
小伙子连声说道:“好极了。”并掏出10元钱给他。杨立强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要是收了钱,你就借不上银行财气了,钱还是装回去吧。”小伙子连称感谢,将
钱又装回口袋,待对联写好晾干,拿上要走。
老杨却说道:“甭忙,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借了我们银行财气,该怎
么还啊。”小伙子笑道:“我要是发了财,就把钱都存到J 行来。”“好!答得好。”
旁边摄像的小王与小邓赞叹着,摄录了这一幕。
第三天,恰好是个传统集日,门口涌来的群众更多。杨立强正忙的不可开交,忽
听一人叫他,抬头一看,是位三十来岁的农村青年,身体粗壮,一脸络腮胡儿。
他放下笔,笑着打招呼道:“是李学贵哇!走吧,到里边谈谈。”边说边安排人
整理桌子,自己转身回行上楼。只见这小伙子挤出人群,带着另一位青年,各扛一大
袋红枣,跟杨行长进了办公室。两人放下枣子,杨立强问道:“这是干啥呢?”李学
贵笑答:“吃水不忘打井人,结枣不忘扶贫的。给你们送两袋子红枣,都是今年才收
的鲜枣哇。”杨立强高兴地说:“打开让我看看。”
老杨从袋里拿出一颗红枣放入嘴中,边吃边赞道:“个大味甜,很不错呀!”接
着打电话叫来办公室主任吴道兴,说道:“扶贫的那几件事办妥了吧?”
吴道兴急忙答道:“办,办妥啦。一、一台VCD 机,还有酸、酸枣结大枣,养蝎
子的碟片都买好啦!”杨立强笑问:“给各户买的油笔和笔记本呢?”“都,都准备
好了。”“好,你现在叫人把这两袋红枣拿去,按行里人数,装成小袋分下去,让大
家都尝尝。再把VCD 机和碟片,还有油笔与笔记本装好,都交给他们。”吴道兴答应
一声“好”,下去办理。
原来,李学贵是汉台乡东沟村的村长。自1993年起,由县委扶贫办牵线,J 行青
埂县支行就和东沟村结成了扶贫对子。
当时,杨立强还是副行长,成了扶贫的责任联系人。其实,他对这个紧挨沟边的
小村子并不陌生。当年张文君插队的汉台村距这儿不远。他看望张文君时,就常去东
沟村漫步。一对恋人经常沿着沟边的路曲曲弯弯的下到沟底。
在他深藏的记忆里,自己和心爱的文君在小溪旁戏水,在崖边草地上诉说那些令
人心跳的话语,青春涌动的甜蜜影像都印在了崖沟溪畔。
就在自己到汉台村接张文君去部队的最后那一次, 两人与东沟话别时, 他清楚地
记得这条沟坡上遍是酸枣树, 秋风扫去落叶, 满坡红珠般的酸枣似繁星点点。
他心血来潮,攀上崖坡去摘酸枣,谁知手扳干崖缝时,却被一只土蝎蜇了,就如
被烧红的火钳烫伤般灼痛,“哎呀”一声跌了下来。
张文君急忙扶起他,得知蝎蜇,便急速抽出鞋带,扎住被蜇指头的根部,使劲挤
出一些毒液,用手绢擦去。然后两人快步上坡,奔到东沟村,恰遇当时的生产队长李
丁。
老李把他俩带到家里,捉了只活蜘蛛捣成糊状涂到伤口上。杨立强顿时觉得凉嗖
嗖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老杨和这东沟村老李家真有着不解之缘。山不转水转,东沟村又成了支行的扶贫
对象。杨立强以支行领导身份头一次去村里,还专门带上妻子张文君故地重游。村长
李学贵把他俩和朱久安及司机引到家里。
那李学贵的父亲正是老队长李丁。故交相见,格外亲热。老李苍老多了,满头白
发,背也驼了,走路颤巍巍的。他的老伴虽亦苍老,但腿脚还灵便些,给客人端茶倒
水,又忙着去做饭。
李丁谈吐清楚,热热火火地说过杨立强当年的历险记,脸上便恢复一片凄凉,说
道:“这村子解放前就是逃荒要饭的落脚地方,旱塬地薄,沟边风又大,穷根挖不了
啊!你看,我这家还是老样子,学贵还说不下媳妇哩,过的真牺惶。”
杨立强看老李两眼呆呆的,少了当年的英气,一阵伤感。他迅既缓过神来,笑问
:“你家学陈呢?”老李眼里掠过一丝安慰,说道:“学陈能吃苦,会木匠活,一直
在城里打工,现在把媳妇,孩子都接到城里住去了。”“那学永呢?”老李脸上立马
换成无奈的悲哀,叹道:“那是个懒虫啊!占着学陈的大院子,光靠救济过日子,啥
都不干,现在怕又到村口晒暖暖去啦,都是我遭的孽呀!”
李学贵急忙拦道:“爸,别说他,讲讲咱们的事呗。杨行长今天带人来就是扶持
咱们村哩,还是先谈谈咱们那一套吧。”杨立强盯着李学贵看了看,在他身上似乎见
到了老李当年的影子。
李丁那个时候在汉台大队乃至汉台公社都算是个叫得响的人物。他带着东沟生产
队的社员学大寨、修梯田是出了名的,曾发誓要把酸枣树根刨完,让坡地变成良田。
但冬天刨了,酸枣刺春天又长了上来,到底未实现他的誓愿。他还有一件事几乎
成了汉台塬上的经典传说。这传说杨立强还是从张文君嘴里听到的,讲的是李丁为三
个儿子起名字的故事。
年轻的李丁生了头一个儿子,高兴得满脸裂开笑纹,兴奋得蹦蹦跳跳的,谁料想
给儿子起名字却困住了他,作难的几天睡不好觉。后来,他夜深人静辗转反侧时,忽
然心生一个巧主意,即早上若打开大门,碰见什么活东西,就把儿子叫什么。于是,
翌日清晨他开门瞥见一条狗跑过,就把大儿子叫了狗娃。
二儿子生下来如法炮制,清晨开门却见一头肥猪卧在门口,只好起名猪娃了。
到老三时,他晨起刚开大门,就见一匹驮着水筲的骡子从沟里上来,一掠而过,
心想老三该叫骡娃了,忽然寻思骡子是无后的,此名断然叫不得,便赶紧追出来瞅那
骡子,高高大大的,分明是匹马骡,便改叫老三马娃了。
当他以“农业学大寨”积极分子的身份,去山西大寨参观回来,开阔了眼界,心
里激动不已,对陈永贵十分崇拜。之后便把三个儿子的名字依次改为学陈、学永、学
贵了。光阴荏苒,李学贵长大参军入了党,复员后又回到这个小村,被村民推选为村
委会主任。
李学贵望了望杨立强夫妇,还有同来的朱久安、司机石奇等人,笑道:“我当上
村长几年了,为了治穷致富,法子想的不少,什么能都逞了,还是个不行。年初到山
东我的战友那儿去了一趟,收获不小。他劝我立足当地土特产,靠科技致富,把我算
点灵醒了。我和老爸一商量,他也同意紧抓两样宝。”
杨立强一怔,笑道:“我知道你们那两样宝啦,是不是酸枣和蝎子?”李丁悲苦
的脸好不容易笑了一下,说道:“蝎子没白蜇啊。”
李学贵急忙接道:“是呀,是呀,就是酸枣接大枣和家养蝎子这两个项目。我战
友哪儿是个大枣专业村,他能直接帮忙呀!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是村里大多数人听不
进去,响应的只有五六个年轻人;二是我们几个年轻人想承包一块沟坡地搞试点,但
起步资金还差一大截子!”朱久安笑道:“农民是看实惠哩,你们几个人如果拧成一
股绳,好好干,要是发了大财,村里人都会跟着学啦!”
李学贵手一拍高兴地说:“对,对呀。我们六个年轻人,就准备学人家样子按股
份合作制成立一个经济合作社,专搞这两个项目呢”
杨立强笑对李学贵,问道:“你们起步资金还差多少钱?”李学贵答道:“还差
5000多元。”
杨立强想了想说:“我们回去商量以下,争取扶持你们5000元。不过,支行扶贫
对的是村,不是你们那个合作社呀!”李学贵马上说道;“你们的扶贫款自然是对着
村上的。我们合作社用钱算是借村里的,打借条,算利息,到时侯偿还了,这笔钱又
可派上别的用场,井水、河水算清楚还不行吗?”
杨立强与朱久安相视而笑,都点点头,说道; “这个法子能行!”张文君笑着对
李丁道“你家这个马娃是个人才呢!”
李丁却苦笑道;“就是这个名字起得糟了,到现在也讨不下个媳妇儿。”杨立强
笑道:“急什么呀,马娃发财了,媳妇就来啦!”李丁老伴正擦了桌子准备端饭,接
口说道:“托你们这些贵人的福,愿这话灵验啊!”说着还虔诚的合起两手,默念了
两句佛,惹得众人都笑了,也都围过来吃饭。
一晃几年过去了,县支行一直扶持着东沟村。今日的李学贵给杨立强汇报说:
“我们经济合作社的事成功啦!嫁接的大枣大部分挂果,养蝎子也有了一整套经验,
都有了收益,今天在你们行里存了两万多元哩。现在申请参股入社的人不少。不入社
的象我家二哥也可以在社里打工,挣个工资。局面算是打开了,过个五六年就想奔小
康呢!”
杨立强关切地问道:“你谈下对象没有?”李学贵带点腼腆地说道:“谈下了,
是汉台村的。年令比我小,文化比我高。我准备接她回来当技术夜校的老师哩。”
这时,吴道兴进来说道:“杨行长,事,事都办完了,东、东西都装到他们的蹦
蹦车(农用三轮车)上啦。”李学贵便站起来准备告辞。杨立强拉着他说道:“去大
门口吧,我给你们写几副对联。”
站到写对联的桌旁,杨立强拿起笔问道:“先给那里写呀?”李学贵笑答:“先
给我们经济合作社写一副吧。”老杨提笔呆了一会,写道:
酸枣接大枣果实累累红
土蝎变家蝎财富滚滚来
门楣写的是:脱贫致富
李学贵连声叫好,拥在旁边的人也啧啧赞叹。李学贵又道:“请杨行长给我家大
门口也写一副吧,看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嵌添进去呢?”
杨立强又想了一会,说道:“编了这副对联,你看咋样?”便念道:
学以致用凭科技翻身
贵在实干靠劳动脱贫
门楣是:日日更新
李学贵挠挠头,说道:“好是好,但我想让第二句改动一下,把脱贫换成致富,
要表现我前进了一步嘛!”杨立强笑道:“我见上联已经用了个致字,下联就不想用
啦!”
李学贵则笑道:“我要的是贴心窝子的话,不咬文嚼字。你就给我写吧。”杨立
强点点头,说道:“有道理。”便提笔一挥而就。李学贵高兴的接过春联,告辞而去。
连续五天写春联,杨立强等人胳膊都写得酸困,但看见支行在电视上有影,街谈
巷议有声,相互间自我安慰道:“下这点苦值得!”
话分两头,就在J 行青埂县支行实施CIS 企业文化战略时,接待客户的第一线会
计柜台里,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年轻人。年龄偏大的白石柱,已经调整到办公室干后
勤。林淑惠接任了出纳员岗位。她和方元闿的热恋正炽,成天在一块儿上班还看不够,
下班之后,又要瞅空儿约会,单独相处。眼看着春节将临,两人都有心把这事向家里
挑明了。
方元闿一家已经搬进服务公司新盖的家属楼。单元房在四层,三室两厅,有100
多平方米,住着父母和哥嫂一大家子。底层一楼门面房,父亲与哥哥各租了一间,做
着各自的生意,日子过得风平浪静的。
这一日晚上,方元闿回家给母亲悄声说:“我交女朋友啦,这个星期天引回家来,
让我爸和你见见。”妈妈高兴地说:“这段日子正愁这事哩。你谈下了更好,咱全家
人都聚聚吧。”
方元闿笑道:“别耽搁我哥嫂的生意。再说,头一次来家,只见你二老吧!”妈
妈想想也好,便盘根问底的。方元闿仍笑道:“甭多问啦,见面就知道了。早早说破
你就没热劲啰!”妈妈笑道:“好,好,还给我卖关子。不说也罢,只要你看上的,
妈都愿意。”
小方即把信息透露给小林。乍一听,小林还蛮紧张的。星期日这天,她给妈说行
里加班,按约定来到小方在支行五楼的单人宿舍,对着镜子,又是描眉又是抹脸,穿
上妈买的那件高档红色短大衣,前后比试地看,总觉得不甚合身。
方元闿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好啦,好啦,别抹来画去的收拾了。再描再抹
的打扮成妖怪,把我家大人就吓坏喽!”林淑惠生气地转过身,嘴唇嘟起,嗔怒道:
“我不去了!妖怪去你家干什么?”小方急忙把她揽到怀里道谦,又夸她打扮的好看,
总算让她把气消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两人来到方家。方母正翘首企足,眼巴巴的等着。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茶
几上摆放着香蕉、核桃、枣儿、瓜子、糖果、苹果等等。方矩停了生意,也坐在沙发
上看着电视等候。
林淑惠“伯父、伯母”叫过,方母高兴得上前拉她坐下,仔细端详了两眼,才慌
忙去端那烫热的饮料。方矩也笑逐颜开,抬起身子表示欢迎,然后喝着茶水,职业病
似的瞅了瞅她穿的那件红色短大衣,无话找话的询问:“在那里工作呀!不算忙吧?”
方母过来坐下,瞪老伴一眼,笑道:“你是查户口的?”转身拉着小林的手对方元闿
说:“这下该告诉妈了吧?”
小方瞅了林淑惠一眼,笑道:“我俩是一个单位的,人家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去
年九月份才分到我行的。”方母忙接过话头,说道:“怪不得这么斯文呢!算我家元
闿修来的福哟。其实,元闿也是个大学生哩。”小方就说道:“我是自学考试的,比
不得人家科班出身。”方母脸扭过来一恼,故意嗔道:“可怪你妈了不是!怪我们那
年下岗,没钱供你上学吗?”然后又转过脸,笑着对林淑惠说:“我们元闿可聪明哩,
在学校老考第一,要不是家穷没参加高考,上大学是没一点问题的。”林淑惠就笑道
:“自学考试很严格哩,国家教委承认的学历,一点也不比科班出身的差。说起来小
方一边上班挣钱,一边上大学,比我划算的多呢。”
方母脸笑开了花,高兴地说道:“闺女多会说话哟!”又笑着问:“咱县的人吧?
爸妈说不定我都能认识。”没待小林答话,方元闿出口说道:“她爸就是咱们县司法
局的林茂生林局长;她妈是土地局的马会计;你认识吗?”
方母的笑容收敛了一下,小心地问道:“是不是叫马明芝?”林淑惠点了点头,
答声:“是”。方母热情顿减,强挤出笑容道:“你吃苹果啊!”方矩此时心里也一
沉,稍停一会,站起身来说道:“几个老头、老太等着要太极服参加春节的太极拳比
赛呢,我得抓紧赶活去。你们坐吧。”边说边出了门。
方母拿起精神,强堆笑脸又待了一会儿,对方元闿道:“你爸现在手脚不灵便了,
得我帮忙呢。你俩坐吧,我去啦!”说着也开门下了楼。屋里登时空冷下来,林淑惠
双眼噙泪,不知道自己说错、做错了什么。
方元闿笑着安慰道:“他们走了才好呢!这里有歌碟,有音响,咱们唱唱歌吧?”
小林那有心思唱歌,摇了摇头,说道:“我家没有得罪你家呀?”小方笑道:“那儿
话呀,从来没听我爸我妈讲过。”又猜测般安慰道:“想必我老爸老妈听说你是局长
家的女儿,我们小户人家攀不起,心里先打了退堂鼓吧。要是这样,就得看你家的意
思了。你看,我爸我妈刚见你时多稀罕。他们应该说没问题的。”
小林一听,也合些情理,心里好受多了,对小方说道:“咱们也出去走走,外边
太阳这么好,还是到涌泉河畔散散步吧!”
晚间,方元闿回到家里,埋怨父母冷落了小林。爸爸却说道:“别攀高结贵啦。
婚姻就讲个门当户对,小户人家和穷人家的女儿还是好,本本分分的,知道过日子,
你还是找这些人家的闺女吧。你看人家局长的闺女身上穿的那件红大衣,少说也得上
千元哩,咱家养活得起吗?”
妈妈更是说道:“我的好儿子啊!这门亲事万万不能结哇!她妈叫马明芝,就是
县上有名的‘麻糜子’,粘涎的很呢!人势利,事非又多,我和你爸这些老实人陪不
起人家。俗话说:‘媳妇好与瞎,一半看娘妈’,你还是把这根线断了吧!”
小方边夸赞小林如何好学上进、如何聪明贤惠边急着辩解,怎奈爸妈听不进去,
更急于阻拦,害怕儿子痴迷而误入歧途。一家三口争辩的不可开交,小方愤然离去,
不欢而散。
林淑惠回家,还未来得及给爸妈张口。妈妈先向她提起了亲事。马明芝高兴地对
女儿说:“李副县长的儿子复员回来了,安排到大泉市啦。他们家托人说媒哩,想征
求一下你的意见,看什么时候约他和你见见面?”林淑惠急忙回绝道:“我不见他,
我的事自己会作主。”
她爸一听,便笑问:“小惠是不是有了自己的主张?谈下对象啦,能不能告诉爸
爸呀?”小林见事已如此,索性说道:“就是谈下对象啦,我们单位的。”她妈就急
着追问:“谁呀?她爸是干啥的?”林局长白了老伴一眼,说道:“光问孩子就行了,
问他爸干什么?”接着用眼睛鼓励女儿,又道:“说吧!”小林便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他叫方元闿,是我们会计股的股长。”
马明芝一听气就泄了,说道:“原来是那个小方呀,高高瘦瘦的,脸象他爸那样
穷酸。不行,绝对的不行!”老林问老伴:“你认得那孩子呀?”马明芝道:“我经
常去县J 行,还能不认得他。他爸就是‘方矩裁缝店’的方裁缝哇,只会做几样老古
董衣服,时兴的东西全不会,家里大概也穷得叮当响。门户差远啦,根本不是像啊!”
林局长却说道:“是像不是像,权在小惠呢!再说方裁缝那人,我虽然没来往过,
但听别人评价不错哩,为人耿直,手艺也好,挺好个人嘛!”马明芝回应道:“耿直
能顶饭吃?你爱讲耿直,县上那么多有权有钱的好单位咋不让你去呢?他是挺好个人,
再好还是个穷裁缝,那能比得上李副县长?”
林局长生气地辩解道:“你这个人胡拉乱扯!小惠谈对象是年轻人的事,比他家
大人的身份干什么?”马明芝更生气地说道:“你比胶还粘糊,门当户对都不懂,我
绝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哇!”林淑惠却赌气道:“我偏偏要嫁给他!”
马明芝气火攻心,脸有些发白,突然间头往后一背,倒在沙发上。老林急忙去扶
她,连声问道:“你,你,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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