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污堵漏
杨立强笑着劝曹秀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火工还没有到啊! ”
他接着分析道:“忙乎了许多日子,我才明白,兄弟行管理单位上的工资经费有
历史了,习惯上的原因,我们暂时争不过人家。但是,我们有电算化程度较高的优势,
有利开拓新业务,眼下替单位代收水电费和电话费,还是个空白,那咱们就从这一点
上突破吧。”
于是,储蓄专柜抓住此薄弱环节,密切与自来水公司、电力局和电信局的关系,
争取到了代收费业务。但运作起来,出现的问题不断。比如储户交了电话费,就要求
马上开通电话,银行则一时办不到。随着时间的积累,边干边摸索边解决问题,业务
也就愈来愈顺了。
之后,他们还争取到税务局的代收税款,保险公司的代理保险等业务。专柜门口
版牌上的宣传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一位老储户笑着评论:“市J行就象个百货公司
啦,啥货都有哟!”
支行两个点先趟开一步,其他三个所也就跟了上来。尤其是066所还争取到代
发基地军官的工资,在那儿设了一台ATM自动取款机,方便了众多官兵。几个月下
来,市支行的储蓄业务大见成效,存款稳步上升,而且结构发生了大变化,过去定期
与活期之比是八比二,现在变成了六比四。活期比例增大,储蓄存款的成本也大大下
降了。
《青埂报》上登出了一篇五年级小学生婷婷的作文:涌泉河游记春天的太阳像爷
爷的脸那样慈祥和温暖。老师引着我们唱着、跳着去涌泉河畔游玩。
张老师说涌泉河水清彻透亮,清香醉人,还会和石头一块唱歌。我们听得十分着
迷,真想一步跨到河边,跳进去和涌泉河手拉手的游戏。可是,真正见到的涌泉河,
到处漂浮着一摊又一摊的塑料袋儿,就象五颜六色的锈斑把河水抹的十分难看。我抬
头望见桥上一个大哥哥紧挨着一个大姐姐说话,两人笑得那样好看。忽然他俩顺手一
扔,两个塑料袋子飘呀飘的落进河里。我不愿再看他们,扭过头来,谁知道又见了一
位漂亮的阿姨把几个塑料袋子揉成一团扔进河中。我伤心极了,突然觉得涌泉河就像
可怜的灰姑娘,忍受着别人的欺侮。
我想大声地喊:快来救救她吧!
这篇作文的前边,赵菁加了一段编者按,题目是《听听孩子的呼喊》。编者按写
道:孩子的呼喊,该惊醒我们了。好不容易变清的涌泉河水,又被白色垃圾严重污染。
好多大哥哥、大姐姐,漂亮阿姨和我们这些整日忙碌的大人,甚至还有相关单位的领
导们,都视而不见的时候,孩子喊出了这句让人揪心的话,难道不让大家汗颜吗?现
在是我们这些大人别欺侮灰姑娘,解救她,保护她,爱护她的时候了,赶紧行动吧,
别让孩子失望!
罗代市长每天早上有翻看一阵报纸的习惯。他在一堆大报中翻到了这张小报,见
到了登在头版头条的报导,心头不由得震了一下,怎奈今天的工作日程排得满满的,
挤不出时间谈这件事。
他唤来新上任的政府办刘主任,让他通知市环保局、河务局、旅游局与城建局的
局长们,晚上九点到政府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晚上的小会准时召开,罗代市长先让刘主任读了编者按和婷婷的作文,然后说道
:“我们成天忙忙碌碌的抓发展大事,却把环境保护这件大事忘了,现在让孩子提出
来了,怎么办?大家谈谈吧。”
众位局长此时才郑重其事的看待这篇报道,大概觉得自己属于编者按所指的“视
而不见”一类,脸上都有点烫烫的,不好意思开口。
有位善说会道的局长见大家静场,自以为表现机会来了,便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拉开长篇大论的序幕。罗市长板着面孔止住了他,说道:“别罗嗦,直奔主题!每人
发言五分钟。”此人怔了怔,婉转的来了个三段论式,骨子则是“我们有责任,但权
力有限;有些事管不了;既然管不了,也就没管。”
其他人觉得这个话好下台阶,也都大同小异般说了一通。罗市长怒道:“为什么
不说说你们该管的那部分,管了没有?环保这件大事,每位市民都有责任,你们当局
长的就可以没事吗?遇到问题,为什么要先洗清自己,推诿责任呢?”
众人见市长发怒,都静了下来。罗市长缓过神来,平静地说:“会就开到这儿。
你们回去想想应该怎么办,三天后再到这儿集合,看有没有变化,有没有方案。散会。”
调到大泉市环保局任第一副局长的候易,早上表情威严的到各办公室转了一圈检
查纪律,此时回到房间,刚关好门,便伸腰张口地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宽大的老板
椅上,头枕着背靠斜躺下。他忿忿不平地回忆着昨晚输掉的那盘麻将,忽然想到临座
的那漂亮娘们,要是能勾搭到手该多美呀,心头便痒痒的。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电话是分管环保的王副市长打来的,叫他看
看今天的《大泉日报》。他急忙翻看桌上的一沓报纸,在《大泉日报》头版的下边见
到了转载《青埂报》的那篇小学生作文。他有点坐不住了,怎么在自己“突出功绩”
这儿出了漏子,偏偏又是临近“转正”的关键时期。报导之后附了篇小评论,言词一
针见血,咄咄逼人,令他耳热心跳。
他一看作者署名赵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便打通电话,说她吃饱撑的乱放炮。
谁知赵菁在电话那头比他还厉害,骂他不想正事,不干实事,蹲到办公室里静等着升
官发财。
这一顿狗血喷头把他打蒙了,正不知说什么好,电话那端忽然软了口气,轻言款
语劝说道:“你把这件事干好,成绩不是更突出了吗?”
候易琢磨了一下,觉得老婆还是替自己着想。于是,他向老局长自请军令状,带
着两名科长直到青埂市来找罗市长,商讨治理白色垃圾的事。
罗代市长震怒,上边又来了人,各相关局不敢怠慢。三天过后,在市政府小会议
室里,河务局汇报组织了专门的打捞队,大坨儿锈斑不见了;城建局汇报沿河畔设置
了垃圾箱,制订了管理制度;旅游局汇报督促景区分段安排了清洁员,落实责任管理
;环保局汇报加强监督检查,定出了奖罚处理办法;市电视台与《青埂报》汇报掀起
宣传热潮,提出了“爱护身边泉河,清洁从我做起”的口号。
罗代市长和与会的候副局长听后很满意。罗市长笑道:“抓和不抓就是大不一样
嘛!”接着他让刘主任到自己办公室,把小婷婷和她的班主任张文君老师,还有城关
小学的陶校长请了过来。大家掌声雷动,热情欢迎她们,市电视台记者抓紧时机拍摄
了这一幕。
罗士兴代市长高兴地说:“小婷婷给大家上了一课呀,教我们别学猴子掰包谷,
掰一个扔一个,既要向前发展,又要巩固成果,杜绝隐患。让我们这些大人长了一智
啊!”说完众人又是一阵哗哗地拍手。
候易征询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河务局局长说:“河道里仍然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好
些塑料袋儿,沾在草丛上,藏在石缝里,就象顽癣一样。打捞队人手太少,清理不了
这些散兵游勇。”城建局局长建议道:“那就组织各机关单位的干部搞一次义务劳动,
把垃圾拣净。”
此时,陶校长从张文君老师手中拿过一份打印材料,笑道:“我们学校写出了一
份倡议书,倡议各学校的师生开展义务劳动,到涌泉河里拣拾白色垃圾。一来孩子们
连着千家万户,这样干等于普及了一次环保知识教育;二来孩子们人小手巧,干活认
真,能拣的干干净净。”话一落音,罗代市长带头鼓掌,大声道:“这个倡议好哇!”
又对刘主任说:“你牵头做好各部门的协调工作,孩子们劳动这一天,咱们要当好他
们的后勤,确保他们的安全。”
这一天是夏至日,也恰好是星期天,涌泉河水暖融融的。张文君带着她的五年级
一班46名小学生,来到了靠近石桥北边的一段河道。学生们听说去河里劳动,都十
分踊跃,歌声、笑声不断。
太阳高过三竿,一队又一队学生从旁边走过。已经上了初中三年级的田丹,变成
了半大小伙。他路经这儿,还专门向张老师热情问候,鞠了一躬。
张文君督促学生戴上学校发放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又强调一遍注意事项,才放话
进入河道。只听“哗”的一声,孩子们散开,噼噼啪啪的踏入水中。市电视台记者扛
着摄像机走了过来,小婷婷和张文君老师成了明星,被摄录了不少劳动镜头,还受到
了记者的现场采访。
赵菁也赶过来用照像机给师生二人拍了几张照片。此段河宽水浅,遍河都是学生。
下游河水较深处,河务局抽调专人拉有警戒线,严禁学生靠近。河堤上停着一辆救护
车,几位戴着白帽,身穿白大褂的护士、大夫坚守在那儿以防发生不测。各校各班的
劳动区域都提前划分,每段派有打捞队人员将学生拣拾的垃圾,积聚成堆,然后用车
拉走。看来市上十分的重视,后勤服务安排周全。
张文君的目光始终围绕着这46名学生打转儿,嘴里不停地叮咛着,指教着,就
象一只母鸡“咕咕”地喊个不停,四顾着、保护着一群小鸡。
孩子们灵巧的小手搜寻着藏头露尾的塑料片儿,先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掬着往岸上
转运,后来变成一小把一小把的往组长手上集中,再往后则是一片两片的拣拾,眼尖
的孩子将巴掌大小甚至如指甲盖般的小片儿都拣了起来。张文君老师不断鼓励表扬着
孩子们,还不时地提出问题让学生回答。
“同学们,以后手里拿着废弃的塑料袋,能不能乱扔呀?”“不能!”孩子们齐
声回答。“那该扔到哪里呢?”“垃圾桶里!”又是一声齐呼。“如果爸爸妈妈乱扔
塑料袋,敢不敢批评?”“敢!”“批评他们什么呀?”
这一下子乱了,有的说“批评他们不遵守社会公德。”有的道:“说他们不懂‘
环境保护,人人有责’的道理。”还有的说:“批评他们当大人的都不如我们小孩子。”
等等。
张文君笑道:“大家说的都对。但是,爸爸妈妈不听你们批评,该怎么办啊?”
孩子们又七嘴八舌起来:“拉他们去见检查员,罚款!”“哭着撒娇,挡住他们改正
错误。”“给他们再讲道理,教育他们听话。”不一而足。
张文君老师笑道:“如果我们把丢弃的塑料袋拣起来,再放进垃圾桶里,用行动
做出榜样,好不好呢?”小学生们又齐声大呼:“好!”
时光在劳动欢笑中不觉然流逝,到了该收工的时候。张文君同众多带队老师一样,
指导孩子们脱下手套放在塑料垃圾堆上,再督促孩子用带来的毛巾与药皂洗手洗脚,
穿戴整齐后排队带回学校,如往日般放学回家。
回到家里,张文君倒在沙发上,感觉浑身似散架一般,乏得厉害。杨立强今日在
厨房掌勺,做了蘑菇炒肉和西红柿炒鸡蛋两个热菜,凉拌黄瓜与青葱拌豆腐两个凉菜,
煮了一锅面条儿,又热了几个蒸馍。虽然简单,但也倾其所能了。
平日不大做饭,色、香、味自然比女主人略逊一筹,却也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惹得人谗涎欲滴。尤其张文君劳动之余,饥肠辘辘,更觉饭菜喷香。杨立强刚将盘儿
碗儿端了上来,张文君就动起了筷子。
夫妻俩边吃边聊。杨立强笑问:“干得咋样?拣完了吧?”“完啦!只要动弹起
来,困难就能克服嘛。”“你班里那个小婷婷不简单哇!一篇小作文办成了一件大事
情。”“那能呢,还是市上的领导好。小孩子那有这么大的力量?不过婷婷这孩子善
于独立思考,为人诚恳,平时学习也很好。我带孩子去游玩,先给学生辅导了一遍游
记写法, 让孩子学会观察。后来,好多孩子都按我讲的去写,说涌泉河如何如何好,
还有个别孩子抄什么范文,说涌泉河里也有游船。只有婷婷讲了真话。我觉得孩子写
的寓意深厚,才寄给报社的,没想到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杨立强说道:“心诚则灵,灵生魅力唄,感动了领导重视。不然的话,仅算一篇
小作文而已。话说回来,当领导的先要有一颗为民办实事的诚心,才能引起共鸣啊!
罗市长这个人不错。”张文君点头赞同,边吃饭边讲了罗代市长接她们去政府办见各
位局长的事,还讲了罗士兴说的“别学猴子掰包谷,既要向前发展,又要巩固成果,
杜绝隐患”的话.杨立强仔细听着,发人深省般连连点头。
翌日上班,杨立强召开行务会,专题讨论落实市分行监察会议精神。朱监察先通
报了外地某行工作人员监守自盗的几个案件,接着传达了市分行防范金融案件发生的
几点要求。
然后杨立强讲道:“我们基层支行也是一条‘涌泉河’啊,既要求发展,争市场
份额,也要严防污染,清污堵漏,杜绝隐患哪!好啦,朱监察就谈谈具体的落实方案
吧。”朱久安便打开笔记本,说道:“方案嘛,提出三句话:前提是学,要害是抓,
关键是查。员工的思想教育是基础,班子重视不重视抓算是要害了,勤于检查可以说
是落实的关键措施啦。”接着,他将方案的具体内容一项一项的讲了一遍。
大家听完,方元闿笑道:“这个检查方法得改一改了。咱们过去例行检查,都多
少有点张扬,甚至兴师动众的,下边储蓄所也都及早做了准备,即使有点漏洞,也赶
快补上喽。我在储蓄所干过,知道这个窍道。检查组还未动身,传递‘鸡毛信’的电
话早打过来了。我看就搞个不动声色的突然抽查,隔段时间搞一次,无规律可寻,说
不定真能查出漏洞哩。查出漏子才能堵漏哇!”
保卫股长钱长存发言道:“还有一条很重要,就是鼓励群众监督,建议支行设置
一个举报箱,而且对反映重大问题的员工,要保护,要奖励,营造一个良好的监督环
境。”
“好,这一条很好。马上落实。”杨立强高兴地说。再没有人提出新东西了,行
务会成员便按需要分成两个检查组,准备随时抽查。一组是杨立强、朱久安和方元闿,
另一组是刘义、葛五星与郑光伟。
这一日,市J行青西镇储蓄所象往日一样平静。所长胡冬生似有心事,正坐在办
公桌旁发愣,忽见市支行的桑塔纳“吱”一声停在门口,从车上走下行长杨立强等一
行三人。
他忙起身打开柜台偏旁的防盗门相迎。朱久安对着他说道:“犯错误啦,知道吗?”
胡冬生恍然醒悟,忙回答:“知道啦!”杨立强笑问:“犯什么错呀?”胡冬生不好
意思地说:“防盗门也是生死门,不能随便打开。领导来检查,也要查验了相关证件,
待主管领导同意后才可开门。”
朱久安在检查登记表上记录下来,有点生气地说:“你是明知故犯哪!”“那里,
那里。我是见本支行的领导来了,心里一激动,把规定给忘了。”胡冬生陪着笑脸,
谦卑地回答。朱久安双手一摊说:“这就是个漏洞嘛!按支行定的制度,罚款五十元。”
胡冬生掏出钱来递给他,笑答:“认罚,认罚。”
杨立强三人按各自的不同项目,分头检查。方元闿依帐薄记录逐号查对重要空白
凭证时,忽然发现缺少了一张定期存单,忙追问出纳员小吴:“这张存单哪里去了?”
小吴答道:“胡所长拿去了,这儿有他打的条子。”杨立强忙停下手中活儿,接过条
子,看了两眼,问胡冬生:“这张存单在那儿?你怎么这样干呢?”
胡冬生满面堆笑,答道:“我检讨,我做的不对。不过,它绝对没不了。”接着
装出一脸委屈象,说道:“还不是想为所里多拉一笔大额存款嘛,到朋友家里登门揽
储使用啦!”朱久安厉声批评道:“支行早就定了制度,禁绝这种做法。你装什么委
屈,为啥还这么干呢?”方元闿也严厉地说:“快把空白存单交出来!”
胡冬生顿时慌了手脚,急忙到抽斗里乱翻,停一会又在身上口袋里乱掏,却什么
也没找出来。猛然间,他一拍脑门,道:“哎呀,咋忘在朋友家里了。”说完要走,
杨立强冷冷地说道:“你先坐下,等盘完库了再说。”
几个人开始紧紧张张的盘查库款,结果帐款、帐表都相符。胡冬生在一旁笑道:
“我不会干那种事的。只是因为任务压力太大了,急于揽存,才忙中出错啦,今后一
定改正。”
朱久安问道:“空白存单能找回来吗?”“能,一定能。到朋友家一取就回来了。”
“好,那我跟你去取。”“行,行啊,走吧。”两人起身走出了所门。
盯着胡冬生出门的背影,方元闿心里漂浮着一块阴云似的疑团:“这里边到底有
什么蹊跷呢?”突然心里一动,让出纳取出去年的“重要空白凭证登记薄”,仔细地
查看起来,果然发现有两份作废的存单。他问出纳员小吴,“这两份作废存单在那儿?”
“还封存在这儿,没来得及上交呢!”说着便打开保险柜,取了出来,一份是微机打
印的,一份是手工操作的,都盖有作废章。
方元闿拿起这两份作废存单反复的看,未看出什么问题。他不死心,又逐行推进
地细瞧了一番,大概天意不负苦心人,突然发现存单上有轻轻地压痕,仔细辨析,隐
隐约约是“同意抵押,楚”的字样。他心头一颤,自己那位脸黑黑的,喜欢哈哈大笑
的初中同学楚营,不正是青西镇农村基金会的主任吗!这里边有文章了。
他不动声色的将废存单交给小吴,嘱她存好。朱久安与胡冬生回来了,取回了那
张存单,上边已用手工写上了存款拾万元和一年定期等字迹。胡冬生笑着解释:“我
那朋友田富满到小安那儿揽储10万元,谁知小安又不存了,这张存单作废。”边说
边“啪”的一声盖上了“作废”章。
朱久安严肃地说道:“今后别这么干了。”方元闿接着说:“这张作废存单,还
有去年的那两份都要缴回支行。”朱久安便催着小吴交出来,由自己填写了交接手续。
杨立强明白了用意,就简要讲评几句,和小方、朱久安离开了青西所。
坐到车上,方元闿把自己的发现给他俩讲了。他俩拿起存单细细看去,也发现了
那轻轻的压痕。三人商量一阵,决定方元闿与朱久安去找楚营,杨立强与司机石奇留
在车上。
城区的基金会已经全部清盘关闭,专一清理债权债务,但乡镇基金会还是滞后了
一步,才开始清理整顿。镇政府组织的清理工作组也派驻进青西镇农村基金会。
这家基金会设在街口,是一座两层小楼。两人进门问过工作人员,直接到二楼见
到了楚主任和工作组的郭组长。楚营见了方元闿,上前一把拉住,笑道:“哎呀呀,
稀客。啥风把老同学刮来了。听说你当了会计股长,我早就想请你当顾问哩,就是请
不到哇!”方元闿笑道:“我才疏学浅,那敢当顾问呀!今天找老同学,有一件事要
请教呢。”接着把朱久安介绍给他与郭组长。
朱久安就问道:“有没有人拿市J行存单到你们这儿抵押贷款?”楚营道;“你
们行又不愿兑保,问这话什么意思?”“没别的意思,只怕别人用假存单抵押,让你
们上当受骗,那就有大风险了。”“哈哈,存单上有你们的公章,也有经办人私章,
样样齐全,那能来假的?”“你是说有这样的事啊!”“世上的事你管得完吗?有这
事又怎么啦。我拿着抵押存单去提钱,你们敢不给吗?”
郭组长这时说道:“还是放冷静点,听他们把话说完。”
方元闿便取出那三张作废存单,笑问:“这几张在这儿抵押过吗?”楚营看了一
惊,问:“怎么在你手上,还盖了作废章呢?”
方元闿便向老同学直说了疑惑,指着存单上压痕问:“是不是你写的?”“是啊!”
楚营边说边把楼下会计叫了上来,让他把抵押存单也带上。会计是位曾当过生产队出
纳,有五十多岁的长者。他拿出抵押存单和这三张作废存单一对照,方看出颜色不同。
自己手上所拿的三张抵押存单全是复印的,可都盖着红红的储蓄所业务公章与经办人
名章,仔细辨认,才能看出红章套盖时未掩饰完的复印模迹。
楚营突然把脑袋一拍,道:“哎呀,我太相信人了,在借据上签完字,就让他们
下楼去见会计取钱,还关照会计把存单收好哩。谁知道楼上楼下这两步路,他们就敢
捣鬼,搞了个狸猫换太子呀!”郭组长就说道:“这就是粗放经营的恶果。”
老会计却依然谨慎地收过三张复印存单,说道:“只要上边有红章章,就是手写
的也管用。你们赖不掉呢!”朱久安生气的说:“明明是假的,我们负什么责任?”
方元闿望了望长者,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先落实骗贷款的人吧。”楚营和
郭组长醒悟过来,忙派人去找借款人田富满。
方元闿和朱久安也赶忙过来向杨立强汇报。几个人便回头把胡冬生带到基金会。
胡冬生开始辩解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郭组长严肃地说道:“那假存单上业务公章是谁盖的?你不愿意说了也可以,这
案子属诈骗性质,就向派出所报案吧,他们会很快查个水落石出的。”
胡冬生脸色变得煞白,忙说道:“我说实话,我错了。”楚营也引着田富满走了
过来。真象很快就明白了。原来胡冬生早就制好假存单,先让楚营看了真存单以后,
在借款合同上签“同意”二字,然后下楼时真、假存单调换,再把真的拿回,盖上作
废章保存到所里,让支行检查重要空白凭证的人,见号码连续,看不出破绽,捣鬼的
事也就蒙混过了关。
田富满说道:“这都是小胡出的主意。他说要和我合伙,钱由他筹,事让我干,
前后借了三笔钱,共十万元,买辆中巴车拉客。赚了钱六四开成,我得小头,他得大
头,就这么回事。”
胡冬生点头承认,说道:“今天想借钱,因基金会停止放款了,没有借成。现在
这么办吧,抵押的假存单抽出来退掉,以前借的钱改用我们买的中巴车作抵押,行不
行?”郭组长答道:“不行,基金会现在只清理回收借款。你把中巴车开来,由我们
拍卖抵债,不足部分你俩添齐。不然的话,追究你们的诈骗责任。”胡冬生只好低声
应允。
事已至此,方元闿也就从楚营哪里要过了那三张复印的假存单,暂时保存下来。
之后,支行辞退了胡冬生和那个不管好自己名章,让别人偷盖的代办员。出纳员
小吴虽然工作责任心强,但知情不报,也予以辞退。
当善后事项处理完了,杨立强让朱久安写份情况汇报呈送给市分行。集资股长葛
五星说:“我们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不要自找麻烦,压住算了,别报啦!”杨立强却
说道:“如实反映信息,促使大家扎紧篱笆,岂不更好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刘义、葛五星和郑光伟这日突然去涌泉办抽查,见一位四十
多岁姓骆的储户正在柜台前吵闹。三人向前劝说,细问情由。
老骆气得嘴唇哆嗦,说道:“我折子上明明存了三万元,你们的人却说只剩下一
元钱啦!”刘义和郑光伟请他到屋角的沙发上坐下,劝道:“别急,慢慢说吧。”
葛五星也趴在柜台上询问接柜员怎么回事?李成工凑过来说了几句。葛五星就回
转身请老骆和大家一块去了二楼李成工的办公室。
李成工给老骆倒了杯热茶,笑着劝道:“心情我很理解,只是干着急于事无补,
还得冷静下来想法子处理,你说是不是呢?”老骆觉得倒是这个理儿,情绪也平稳下
来。
葛五星问道:“请你仔细想想,在那儿通兑过没有,取没取过钱呀?”老骆先是
摇头,后来忽然说道:“嗯,记起来了。上个月我陪一位朋友去福塬县采买石材。朋
友的钱不够,我拿着这张储蓄卡去那个和壁新村办事处取款,递上卡后,等了好一会,
接卡的女储蓄员却对我说,密码机坏了,要手输密码,让我写到纸条上给她。我递过
纸条,又等了一会,她抱谦说:对不起,微机出了毛病,办不成了,把卡和纸条又退
还给我。那笔钱到底没有取呀!”
刘义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提醒你一下,自己的密码别告诉他人。她
说密码机坏了,你可以另换个储蓄所取钱嘛!”老骆笑道:“我相信银行里的人呀!”
刘义走过去和葛五星商议了一下,回头对老骆道:“得留些时间让我们调查清楚,
今天你的钱是取不成了,谅解啊!”郑光伟与李成工也委婉劝道:“车坏到半路,得
费点时间修好了才能走哇,这个理你该明白呀!”老骆见事已如此,只好叮咛几句快
点调查的话,方转身离开。
刘义挂通了市分行集资科的电话,请求查清这笔款项到底是在那儿通兑的。结果
很快传了过来,果然是在和壁新村办事处通兑取走了二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几个人
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赶紧回行向杨立强汇报,一块儿商量对策。
杨立强等人商议好以后,按方案行动。
刘义、葛五星和李成工三人按议定办法乘桑塔纳,前去J行福源县支行和壁办,
面见了主任沈可西。刘义向他询问当时老骆通兑的前后经过。沈可西装着费神回忆的
样子,说道:“记不清了。储户那么多,他取走了钱,又来算后帐,这成什么话啊!
该不是讹人吧。”刘义严肃地说:“你还是查查值班日志,看谁那天上班,好好地回
忆一下。老骆年龄大了,看样子不是胡说的人,又有朋友陪着,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
搪塞过去的。”
沈可西辨解道:“那个姓骆的储户也是一面之词啊!骗子、无赖的脸上刻了字啦?
这官司还没断清,怎么能说我们想搪塞呢?”刘义答道:“正因为如此,这事一定要
弄个水落石出。几万元对老骆来说是个大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闹不好,不仅要
报告市分行,双方都可能告到法院打官司哩。”
沈可西一听,脸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态度和缓多了,说道:“他说的那个储蓄
员今天没上班,让我先找见她,查清了问题再回答你们,好吗?”“可以。”刘义答
道。葛五星紧接着问了一句:“你要说个时间呀,得几天?”沈可西犹豫了一下,回
答:“三天以后吧。”
过了三天,沈可西自己开着一辆桑塔纳两千豪华轿车,来到青埂市支行,找见刘
义和葛五星,递上三万多元的本息,说道:“那天微机是出了点毛病,后来又恢复了
状态,把帐下了,却找不见储户,事一忙也就拖下了。我问明情况,赶忙把本息给你
们送来。”待葛五星清点完毕,他便匆匆告辞。之后,涌泉办来人取走款项,付给了
老骆,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的了结了。
刘义与葛五星向杨立强汇报后,三人都觉得此事来的蹊跷,议出了好些疑点:如
沈可西前后说法不一致;接柜储蓄员的做法违规;储户在涌泉办开户,如果和壁办事
处当即询问市分行很容易查出来,为什么拖了两个月,这边追查时,最后才承认有这
回事呢?等等。
杨立强集中了三人意见,便派刘义去福源县支行,向行长柴良通报这些情况,希
望引起他的警觉。接着又安排葛五星写份情况反映,寄分行集资科,摆出疑点,希望
市分行能够深入查处这件事,及时堵塞漏洞。
刘义去福源县支行见到了柴行长。柴良漫不经心地听刘义述说,心里想:“你竟
然来指教我,不知道自己奶腥味没有退净,还嫌嫩点!”待刘义说完,他哈哈笑道:
“这有什么呀!钱给了不就完了么,说那么复杂干吗?”
老柴接着拉下脸子,故意叹道:“人别把书念多了,念多就成了书呆子,把啥事
情都往稀奇古怪处想。杨敬信副行长去你们那儿游了回山,写了个什么‘赋’,成兴
忠就逐行的巡回演讲,说得玄玄乎乎的,有啥意思嘛?”刘义见他指桑骂槐地乱扯,
不好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
葛五星将写好的“情况反映”寄给集资科,科长见事情较大,呈送给胡进才副行
长。胡副行长看完材料,右手下意识的一摆,说道:“小题大做,明明没事啦,还提
那么多疑问干什么?东西就放在这儿吧。”
待办公室无人时,他拨通老柴的电话,悄声说道:“青埂行的老杨告你哩。”柴
良心头一紧,忙问:“他告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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