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虚实实
叶登魁说道:“听说老金已经被‘双规’了,正接受审查呢。”杨立强一听“哦”
了一声,说道:“他早就该‘双规’了。”然后问什么原由。
叶登魁答道:“那个金光耀,不就是当着大泉市的工业局长吗?他和市内一家亏
损大厂的头儿串通一气,把厂子便宜卖给了一家房地产商,职工得不到合理的安置,
集体上访,反映老金等人吃了回扣,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害了职工,肥了自己。”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听说事情闹得挺大哩,房产商对旧厂房急于拆迁,用
推土机推倒了几栋房子,一群老工人拿着棍棒挡在了推土机前,司机一看吓得急忙跑
了。另一群工人扯起两道横幅到市政府上访,一道是红色横幅,写着‘相信党,相信
政府,反腐倡廉,主持公道’,另一道是白色横幅,写着‘金光耀和某厂长勾结奸商,
倒卖工厂,罪责难逃’。现场围观的人不少,都很同情这些工人。”
杨立强关心的问道:“那后来怎么样呢?”叶登魁说道:“我们的司机小王也挤
在围观人群里,听他说市信访局的局长出来请了几位工人代表见到了市长。市长答复
暂停厂子拆迁,并说你们反映的问题一定派工作组调查真相,依法查处,工厂破产也
要按程序办理,一定会维护工人的合法权益。上访的工人这才全部撤回了。”杨立强
点头说道:“这样做是对的,处理的好。”
叶登魁又说道:“恰好市上开展‘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的三讲活动,老金
单位上给他提意见的人也为数不少,几样事合成一股,让他过不了‘民主评议’关。
后来,他被揭出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严重,组织上便采取了双规措施。他从铅矿上
调回去当工业局会计的那个王芝,听说也被隔离审查了。”
杨立强感叹道:“报纸上评论有些领导干部心术不正,当官做事挂羊头,卖狗肉,
说一套,做一套,投机钻营,只谋私利。老金就是这类人,利欲熏心,贪财忘义,到
头来也就作茧自缚,自作自受哪!”叶登魁笑道:“你说的很对!有人还揭露他酒后
吐真言,说了一套‘互为钱袋子’的歪门理论呢。”老杨眼盯着他问道:“啥是‘互
为钱袋子?”
叶登魁笑答:“听说金光耀带着酒劲吹嘘:‘甭说我这个局长位子不行,玩得好
了照样来钱。别小看我手中这点烂权,它能给老板谋钱,是他们的钱袋子;咱要花钱
啦,伸手向老板晃两下,他就知道啥意思,钞票就送来了,老板又成了咱的钱袋子啦。
’在会上,他自然不承认说过这话,但揭出来的事情越来越证实这句话喽。”杨立强
感叹了一句:“老金伸手就为的是谋权捞钱哩,不过,伸得次数多了总会有一次被抓
住。还是陈老总说得好,手摸伸,伸手必被捉啊!”
J行大泉市分行的“三讲”活动也开展起来了,参加人员主要是基层支行和市分
行副科级以上的领导成员,由市分行统一组织分阶段进行。
市分行既要抓活动,又要不影响营业,便采用有分有合的办法进行。平日里支行
领导在基层按阶段写学习心得或自我剖析材料,只有开转段动员会或者总结会的时候,
才去市分行集中参加会议。
民主评议阶段已经过去了,只剩下最后的总结整改阶段,杨立强急急忙忙赶到市
分行开转段动员会,到大门口下了车就觉着气氛有点不对,几个人见了他尴尬地笑笑。
柴良站在一旁面露幸灾乐祸的笑意,忽然扭头高声叫道:“何主任,人在这儿哪!”
何波听到喊声,忙赶过来,客气地对老杨说:“杨行长,乐行长叫你哩。”
他随何主任来到乐行长房间,见里边还坐着两位神态严肃的人。乐行长面孔很冷,
说道:“老杨啊,这两位同志找你有事要谈,你随他俩去吧。”
杨立强纳闷,脱口问道:“什么事嘛,就在这儿谈哇?”那位高个子站了起来,
说道:“这儿不好说话嘛,有些事情需要找你了解一下,还是请你跟着我们走吧。”
边说边把证件让他看了看。老杨心想这检察院找我该有什么事情呢?他们需要了解谁
呢?反正自己肚里没病不怕吃冷西瓜,走就走呗,便跟着二人出门上车而去。
他刚离开,乐行长就对陆续进出房子的人说:“反贪局的同志都等了多半天啦。
哎,老杨这个人,平时看着挺老诚的,谁料想还沾上了个‘贪’字。大巧若拙,看不
出来啊!”站在一旁的胡进才副行长跟着帮腔:“唉,人常说‘仰头女子低头汉,蔫
蔫骡子踢死人’,男人这半边天里平日装老实的人,才干那见不得人的实活哩。”
也有人不相信老杨沾上“贪”字,就去问纪检书记成兴忠。成书记说:“我怎么
不知道呀,该不是弄错了?或者是找他了解别人的问题。”说着便去向乐行长询问,
老乐冷漠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淡淡地说道:“没错,指名道姓找他哩。嘿,他在下
边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怪事,竟然包的那么严实,混过了‘三讲’的几道关口,骗了一
圈人啊!”成兴忠则不以为然,说道:“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先别下结论嘛。真的
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现在是拿证据说话呢,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说完转身
出去,思谋着下一步该去那里探问情况,调查了解这件事情的虚实。
一时间老杨被检察院带去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市分行的新闻,说什么的都有,
议论纷纷。齐夏阳副行长也听到了传闻,心里直打鼓:“难道这是真的?这里边到底
有什么问题呢?”
原来惹起杨立强这件事的风头起源于金光耀的案子。
担任大泉市工业局局长的金光耀被双规后,反贪局依法搜查了他的住宅和办公室,
查出十多个存折与存款单,共有七、八十万元。《大泉日报》有位年轻记者跟踪了解,
写了篇消息,但上级以案件正在调查阶段,还没有确切结论为由,压住稿件,不予报
道。
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墙缝处刮出的小道消息却在社会上广为传播开来。
传出的小股儿风头打了几个旋涡,便越刮越大,愈吹愈玄。有的说在老金家里搜出了
七、八百万元,光老金从房地产商那儿就吃回扣100多万元,这下抓住条大鱼;有
的则说老金算什么大鱼?他充其量仅是只大虾米,大鱼在上边呢,风头隐隐约约指向
了市上几个头面人物。
高副市长随着年龄增长,越发讲究修行,渐渐地养成了步态迟缓,言塞语滞的官
风,实际上却耳灵眼聪,心窍玲珑剔透。他庆幸自己这两年分管思想教育等务虚工作,
与老金少了些接触,那股谣传的风似乎只从自己身旁掠过,风头好象对的是比他还要
大的人物。
但是,时间不长,他听到的群众传闻日渐增多,就有点坐不住了。风传老金当年
任黑石峪铅矿矿长那阵,财务混乱,从中捞钱不少,有关部门已着手查账。他寻思这
股风要是越刮越大,真刮出个什么来,自身可就难脱干系,内心便着实慌乱起来。
不过,屏息静气,他定定神思量一番,立即明白,无根的风刮得再大并不可怕,
怕的是从根本上烂了,只要老金口咬紧顶住,地皮下的根瘤就露不出来。寻思至此,
便觉得该为老金出出点子,帮帮忙了。
好在高副市长还隐身于避风处,不惹人注目。他便以领导的身份设法找老金谈话,
当着人面自然是款语开导,大话连篇,谆谆告诫,稍遇间隙,便换了脸谱,指破迷津,
暗语点拨。
这老高暗中关照老金,说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就不多讲了。口紧点,
保别人就是保自己,外边会有人‘捞’你哩。万一追逼的紧,顶不住了就搅混水,虚
虚实实,能进能退。我记得你说过给老杨送过一万元的事,就可以咬住他嘛。”
稍停,他又压低声音说道:“人家还无中生有呢,这有影的事怎么能不说呀!矿
上的事,你得避重就轻,多表点功,比如说用贷款给财政上交了200万元,大不了
是图虚名,搞假政绩,不至于犯罪么!”接着,他递上一片纸条让老金看,上有一副
联语:丢卒保车车保卒亡羊补牢牢补羊待老金看过会意,他便拿过字条燃着,点烟毁
了。
金光耀其实早有这些想法,怎奈被关起来,心先一怯,又见几位办案人员严肃较
真,气更虚了,只怕欲盖弥彰, 惹火烧身。他虽然态度顽劣,难挤出牙膏,却也不敢
胡乱攀扯。
现在有高副市长献策鼓气,胆便壮了。他暗自寻思:杨立强是以收息的方式退了
那一万元,并没有经过王芝与自己手上,时间又这么长了,物换人非,帐也难找了,
确也是个难查清的案子。
况且老杨素有清白名声,如今还沾上了贪贿腥气,令人觉得世风如此,谁都别笑
话谁!假若查明真象,还老杨清白,自己也就说是让办案人员逼的,何况老杨把钱又
没退还给我,也能说得过去。
于是,他便利用被讯问的适当时机,从口中挤出了杨立强女儿考上大学时,铅矿
借机行贿一万元的事。
他交待的这条线索,对办案人员来说,甚是重要。一位支行行长一次人情收礼就
有一万元,若在权力交换的关键处,大概会收的更多。看来,这案子很可能是老鼠拉
木锨,大头在后边了。
故而,反贪局当即派老郭、老艾二人去市分行找乐行长通报情况,请求给予协助,
尽快将杨立强带来先办学习班,接受审查,交代问题。
乐行长初听两人为查老金的案子而来,心就“咚咚”直跳,脚根有些发软,说话
竟也有点语无伦次了。后来听清是找杨立强查案,吊起的心才复归原位,继而颇感欣
幸,对进门的几位本行人员说道:“去看看青埂行的老杨来了没有,反贪局同志找他
呢!”
之后,他又派何主任去大门旁专门等候。如此,杨立强人还未到,那股风却先刮
到了大门口。
杨立强跟着老郭与老艾来到市政府招待所一间客房。反贪局刘副局长早就等候在
那儿。刘副局长先对他讲清了政策,启发他自觉交待问题。老杨心中无事,态度平和,
声称自己没有贪腐之病,还把平日坚持清白做人的原则谈了。
老郭以为这条大鱼城府颇深,遇事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打出烟幕弹迷惑检察人员,
内心更上了劲。他又讲了一番政策和正反两方面的例子,且把老金交待的事略点了点,
警告他别当我们什么都不掌握。杨立强一下子明白了找他的缘由,便把当年的真实情
况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刘副局长等人听得将信将疑,好在提供了刘义、朱久安和李海洋三个证人,便分
头去做调查。结果很快搞清了,而且按李海洋说的,在支行帐上查到了收息清单,还
查看了朱久安当时在“监察会议记录本”上的真实记述,三人都写出了杨行长拒贿的
证人证言材料,应该说此事可以结束了。
但是,办案人员找老金与王芝落实时,两人虽分隔两处,却一口腔的辩解道:
“他们支行那时只要见我们有钱就扣收利息,这和他受贿的一万元并不相干。那几个
人的证言,是他们看见老杨出了事,便私下串通好的,故意把所收利息款嫁接过来混
淆黑白,其实是害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想包住他们班子成员的黑幕,保护他们行长过
关哩。”并再三声称:“不能光听他们一面之词呀,说老杨拒贿退了款,应该有收据
之类的物证啊,那物证呢?”这样以来,事情便有点复杂了。
检察院反贪局刘副局长等人又找杨立强提出问题,查证依据。老杨提供线索说:
“当年矿上的出纳小胡写有收据,存在朱久安那里。”于是,办案人员即找朱久安落
实,偏偏因时间过长,朱久安把纸条夹在那个本子里给忘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啦。办
案人员又去找小胡,却由于铅矿停产,小胡下岗失散,一时查不出他的去向。这条线
索就成了一件说不清的事。后来,又因为案子多事情忙,老杨的这件案子便暂时拖了
下来。
乐宝济行长自金光耀被“双规”之日起,就提心吊胆地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他
每日打起精神坚持上班,坐在办公桌前一丝不苟的读报,翻看文件,处理日常事务,
好像比以前干得更认真了。
实际上,他在一摞文件下边压着一册1997年3月份公布的刑法单行本。只要
无人干扰,他就赶紧关好门,坐下来仔细阅读“第八章贪污贿赂罪”与“第九章渎职
罪”的条款,若有人敲门,才急慌慌地将单行本藏了起来。
他的心思是先从最坏处着想,暗自忖度要是自己的事情被揭发出来,该是按那条
罪判刑呢?当查到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据下列规
定处罚;”就顺着往下看到第一款:“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
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心里想不得了啊, 这可是重罪呀。
接着往下他看到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
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联想到自己的那些事儿,
似乎觉得能套到这一条,便立马感到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于是,他努力回忆和老金关键****往的每一个细节,从中找寻否认证据的理由;
又寻思对方也怕承担用公款行贿的罪责,肯定不会主动交代问题,要是没有侧面突破
的话,绝对是顶住不说的,便暗自庆幸自己当时选择“单兵教练”做法的稳妥。
不过,他越细想就越觉着仍有漏洞,才悟到“要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话太
有道理了,便又恍惚不安起来。他只得把运气的筹码再赌到高副市长身上,不时从外
甥计全哪儿打听老高的言行举止。听说老高稳如泰山,他也就心底踏实,沉住气了。
当杨立强被检察院带去办学习班,接受审查,他忽然醒悟到风头给扭过去了,暗
地里赞叹这一着棋走的高明。他寻找机会见了一次高副市长,想探听老杨的消息,又
不便明说心中企图,问话即显得弯来绕去,模棱两可。老高的回答也含含糊糊,说道
:“世上的事就那么回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假作真时真亦假嘛。不过,无风不
起浪,有浪先起风。你们行老杨的那个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乐行长回来后,仔细揣摩高副市长这几句话,突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也该
为老杨做点什么了。于是,他趁胡副行长登门闲坐机会,故做神秘的小声道:“我听
别人说老杨给黑石峪铅矿贷款时,要收取5%的回扣呢!不过,这个话我是咋也不相
信的,不可能呀!难道有人落井下石,故意给老杨添麻烦吗?”
胡进才望着乐行长,馅媚一笑,说道:“你的心肠太好了。这种事怎么不可能呢?
老杨那人,善于伪装,狡猾的很哩。”
乐行长又故作附耳姿势般神秘的低声说道:“这话到此为止,不要给别人说哇!
尤其不要对任何人说是我说过的。”胡副行长明白,那最后一句才是话的核心,便连
连点头称是。
不长时间,大泉市社会上便吹出一股阴风来:J行青埂市支行的杨立强行长,凡
贷款都抽取5%的回扣,胃口不小呢!这回市上的反贪局抓住个大贪啦!接着,就有
匿名信把这些群众的话反映给检察院。
有封匿名信写的更具体:黑石峪铅矿连年亏损,频临破产,但是,担任该矿经办
行行长的杨立强还帮忙给铅矿贷款800万元,结果全部变成了呆帐贷款。若按他抽
取5%回扣计算,杨立强中饱私囊应该有40万元。他肥了自己,却给国家银行造成
了巨大的资金损失!必须认真追查,严惩不贷。
办案人员对这些反映来的信息非常重视,先找金光耀落实情况。老金面有难色地
答道:“这话我本不该说,说出来就有些心愧。贷款首先要经过人家经办行哩,矿上
有困难,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花其中几个钱也是应该的。至于按什么5%回扣,明
着要钱的事,我好像忘了,记不清啦,大概没有吧。”回答的模棱两可但是,老金又
似乎带着肯定地语气说道:“不过,借口说那些以赞助啊、帮忙啊等理由筹几个钱的
话,我记得倒有其事。可是,这也不是人家一家那麽干的,县上和市上好些单位也经
常用这种理由向矿上要钱呢!那尊佛矿上都得罪不起,多少都得给一点。哎,我那个
矿长难当哇!”至于要落实具体数字,他又推说忘了,在帐上也是变通着处理了,眼
下实在记不起来啦。说得人雾里看花,令人似信非信。
办案人员明显的感觉到杨立强面对他们的严肃询问,显得平静,实事求是地回答,
好像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可是对照传言与老金的说法,又让人心生疑虑,难辨真伪,
孰真孰假,捉摸不定。
后来,刘副局长综合大家意见,确定了方案,找杨立强谈话道:“为了澄清事实,
我们的想法是还得依照程序,检查一下你的办公室和住宅,请你理解,予以配合哇。”
老杨仍然平静地答道:“好吧,你们查吧。搜查后你们心里也就有底啦。”
刘副局长带人搜查了老杨的办公室和住宅,没有查到巨额的存单或现钞,也没有
什么贵重的家具及奢侈品,家里倒显得十分的俭朴,甚而有些清贫。调查人员走访支
行员工时,几乎是一片声地夸赞杨行长的为人和廉洁自律。
监察员朱久安不仅反复说明小胡确实写了收据,还谈出了好些老杨拒贿的其他事
实,且又拿出会议记录,竭力证明杨行长的清白。郑光伟和调查人员谈话时,甚至激
愤的反问:“这世道难道真的黑白不分啦?”
刘副局长带人回来后,市分行成兴忠书记找到他,说道:“我已经去市纪检委汇
报过老杨的平日表现了,还讲了我自己对他人品的了解,现在给你们也谈一谈吧。”
接着他就客观地谈了个人的看法,认为老杨是个廉洁自律的好干部。
刘副局长和办案人员一起分析证据,综合调查结果,初步排除了杨立强受贿的可
能,也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但是,为谨慎起见,依然决定让他住在招待所继续参加学
习班,局里决计派老艾和小苏找寻小胡取证,争取把那个1万元的案子搞个证据确凿,
水落石出。
张文君原以为丈夫呆在市分行开会,青埂市支行的同志也用这样的话告诉她,隐
瞒了真实情况。那天她乍一听办案人员说老杨接受审查,要检查一下自己家里的话,
就似五雷轰顶,晃晃悠悠的站立不稳。尽管整个搜查过程很讲礼貌,轻翻轻放,临走
时对她也客气地做了解释,但她还是心如刀剜。
事情过后,行里员工串流不息地劝解安慰她宽心,可她怎么能放下心呢?整日坐
卧不宁,又不敢告诉家中父母,怕他们伤心。她想了一阵,干脆给学校请了假,就象
孟姜女千里寻夫一般,边哭哭啼啼边收拾包裹,把老杨平时换洗的衣服,爱看的几本
书都包在一起,自己直接去大泉市探望丈夫。
她正要出门,却见马明芝前来看望。俩人说了几句,老马便要陪她一同前往。主
持行里工作的刘义副行长得知消息,忙让石奇发动桑塔纳轿车,自己也陪着去了大泉
市。
众人来到大泉市的市政府招待所,向值班人说明了原委。值班人当即向领导作了
汇报。刘副局长同意张文君和马明芝去见老杨,让刘义和司机等在外边。
检察院的高个子老郭正和杨立强拉闲话,忽见两位女士闯了进来。张文君直奔夫
君,仍下包裹,也不管旁边有人在场,抱着杨立强就呜呜噎噎地悲哭起来。老杨涌出
两行热泪,却强装笑脸,一手搂紧妻子,一手抚摸她的秀发,轻声说道:“哭什么嘛,
老大不小的人了,别那么脆弱,别哭了!”边说边用手把自己的热泪抹干,再要过毛
巾替妻子文君擦泪。
过了好一阵,张文君的情绪才平稳下来,便抬起头呆呆的端详丈夫。杨立强笑道
:“啥都好着哩,别操心!”老郭在一旁也笑着说道:“嫂子,请放心啊,杨行长没
什么事。哈!这些天他倒跟着我学会了打几套太极拳啦!”他边说还边比划了两下,
那种拳脚不到位的滑稽相,直逗得马明芝想笑。
马明芝忽然正色问道:“你们说杨行长既然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放人家回去?”
老郭也正色回答道:“我们并没有关押他呀!这只是办了个学习班,但学习班也有纪
律嘛,请你谅解。”接着他又笑道:“真金子不怕火炼哪,我们已经派人去调查最后
一份证言去了,问题很快就会明朗啦。”他又转身对着张文君说:“嫂子,你心放宽
点。杨行长在这儿歇几天,散散心,也有好处嘛。我俩都拉呱成朋友喽。”
张文君似乎放下心来,又换成笑脸呆看丈夫,过了好一会儿才柔声说道:“干净
衣服给你带来了,你爱看的书也拿来了,你把脏衣服脱下来让我带回去洗洗。”杨立
强连忙摇头说:“不用,不用,我在这里自己就能洗呗。”张文君转脸见马明芝在场,
不好意思再催丈夫去脱内衣,便转换话题,又柔声问道:“那你吃饭呢?不管咋样,
你得吃饱哇!”杨立强忙答:“这儿伙食挺好。你放心,我是吃的饱,睡的好,半夜
敲门心不惊,都好哩。”
“那我就走咧。”张文君边说边缓缓站起,又盯了几眼丈夫,才恋恋不舍地与马
明芝出门离去。
杨立强大概没有感觉到,也可能从未认真想过,还有一位女士听说了他的事情,
也为他的事儿揪肠割肚呢。终有一日,这位女士鼓着勇气,提着一袋香蕉苹果,找到
了市政府招待所。
她让门卫值班人带着见了刘副局长,自称是杨立强的表妹,要求见见她的表哥。
刘副局长看她面熟,想了好一会,才试探着问:“你是候局长的夫人吗?”她脸上微
微一红,笑道:“是啊!”接着遮掩道:“老杨是我大姨的儿子,我大姨夫托我来看
他。”心里却想:就是再遇着熟人,戳穿了也不要紧,反正农村人爱结干亲,我妈和
她妈拜过干姊妹,现在谁能说得清呢?
杨立强一个人在房间看书,见是赵菁进来,又惊又喜,脱口问道:“你咋来了?”
“我就不能来吗?心疼你,看你哩!给,这是苹果,这是香蕉,你吃吧。”刚开口说
话眼圈先变红了。杨立强怔怔地盯着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不知该说什么好,回过
神笨拙地说了句:“我又没病,买啥水果嘛。”“没病有灾呢!买来叫你吃哩。”赵
菁没好气的回答。
她盯着老杨的脸,又爱又恨,眼里充满怨气,忽然她的手猛地拉住杨立强的手。
两手就这么样紧紧地握着,半天没有说话。“我知道你受了冤屈,把真相告诉我。我
为你出去鸣不平!”她自告奋勇,满面愤慨,小嘴嘟起,俏目含怒。“不用,不用。
真相马上就要大白了。这里同志待我很好。他们浑身正气,办事认真,坚持公道。请
不要替我操心。”
“那我就放心了。”她呼出一口长气,脸色也缓和过来,瞅了瞅水果,娇声说道
:“香蕉,相交情深;苹果,愿有平安结果;你知道吗?”刚说完脸上即泛起红晕,
娇羞如少女。杨立强一阵感动,忙答:“知道,知道了。”。此刻,传来老郭的脚步
声,两人赶忙撒手。老郭进门干咳了一声,坐到一旁。
赵菁向老杨眨眨眼睛,装着继续他们的谈话,说道:“大姨父和吴川哥见你好长
时间不给农村家里打电话,就问我哩。我说你在大泉市开会工作忙。吴川哥就说托你
买点制菌种的琼脂。你要是顾不得了,我替吴川哥买去。”
杨立强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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