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深夜
66 深夜
一直到天黑,我们仍然在林子里转来转去,我们彻底迷路,辨不清东南西北
了,我们也找不到可以栖身的山洞,更别说小木屋。还是和上次一样,我们拣了
很多树枝,天一黑就点着了。篝火旁,有一张“大床”,底下是厚厚的毛竹,毛
竹上面有干树枝和干草隔潮。这是我们的婚床,天地作证,我和小天鹅已经结婚
了,我们已经合二为一了,我已经知道她只是不让我动她的奶头,除了奶头,我
可以摸遍她全身的任何角落,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并不比别的男人差,我身上
同样有英气和雄风,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明。因而,躺在小天鹅身边时,我觉得
自己像一个幸福的君王,只有一个臣民的君王;我也像一个温和的暴君,一个偶
尔用暴政提升威信的暴君。我惟一的臣民小天鹅,依然静悄悄的,依然像个孩子,
还是什么话也不说,但是,她显然比先前更依恋我了。她不允许我离开她一步,
我拉屎撒尿她都要跟着,而且还时不时地要抓住我的衣服。她这个样子,更像我
的女儿,永远长不大的女儿。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是我的老婆。把婚床刚铺好
的时候,我忍不住又脱光了她。我发现,那种时候,她忽然就长大了,像一个老
婆了,如果说她是一朵花,花的表面是稚嫩的、脆弱的,花蕾深处却是老辣的、
精密的,又老辣又精密。
天黑前我们吃了些野果子,没过多久就饿了。我点燃松枝,来到树底下,用
石头打树梢,就有很多麻雀冲着光亮扑下来,我让小天鹅举着火把,我脱下衣服
满地打麻雀,不大工夫就捕获了二十几只麻雀,然后把所有的麻雀用泥一裹,再
把一个个圆滑的泥疙瘩塞进篝火里。渐渐地,我们就闻见了浓浓的肉香味,等到
每一个泥疙瘩都烤干了,用树枝从火里面拨出来,敲破,把烤干的泥掰开,麻雀
不仅熟透了,而且没一根毛,毛和泥粘在一起,跟着泥,自然地脱落了。我把第
一个肥肥的麻雀给了小天鹅,她拿在手上不敢吃,等我先吃,我撕了根腿子,放
进嘴里,连骨头带肉都吃了,于是,她也开始吃。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脸,把她
的半个脸染黑了,她都不知道。她真的像一个孩子了。
后半夜天阴了,云层越积越厚,我担心马上来一场大雨,好在云层很快又散
开了,云层的裂缝中,天空瓦蓝瓦蓝,让我一下子放心了。我竟然在小天鹅的怀
里睡着了,我不知道睡着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反正,我是被她摇醒的。她缩着身
子,全身抖得厉害。我以为她是冷成这样的,我看见篝火也快灭了。我打算下去
添火,她又急急地推了我一把,这次我听见了最想听最想听的声音。是的,正是
鸡叫!
是齐齐的两声鸡叫!在很近的地方,在低处!
没错,两只公鸡在齐声报晓,声音很苍老很用力,有种愤世嫉俗的味道,似
乎要把一个沉沉的重物掀起来。这个重物压在它们身上已经整整一晚上了,它们
正齐心协力地要把它掀起来,终于就掀起来一角,露出了窄窄的缝隙。可是叫声
一停,重物重新压下来,于是,两只公鸡不得不用更大的力量和更深的底气,三
番五次地叫着,每叫一次,夜色的浓度就减弱一点,每叫一次四周的树影就清晰
一点。
“好人,咱们有救了!”我喊。可是,我的好人,她却藏在我身后,还用指
头塞住耳朵,全身抖得更厉害了。我回过身,抱住她的头。我知道她为什么紧张!
我没有告诉过她,我们将去哪儿?我没有给她讲过我曾经遇见过蝴蝶和蝴蝶一家。
我相信她现在听不进任何故事。那么,在这远离人烟的大森林里,在大半夜,在
篝火边,突然听见这么近这么真的鸡叫,当然要紧张的。一个麻风病人就更有可
能紧张了。于是,我拍打着她,对她说:“宝贝,别紧张,这山背后有一家人呢!
是解放前躲进山里的,是三个麻风病人,天一亮咱们就去找他们,他们肯定会收
留咱们的。”不知道她是否听懂了,她身子还在抖,表情很可怜,借着篝火的微
光看上去,她的脸,她的表情像躲在草丛中的一只松鼠,又可怜又可爱,又天真
又精灵。我突然有一种特别特别强烈的感觉:她不是小天鹅,也不是顾婷娥,她
是另一个女人,是老天爷故意把小天鹅和顾婷娥打乱,中和而成的另一个女人,
是老天爷特意给我创造的另一个女人,是我这样一个男人刚能消受得起的一个女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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