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柯小立爱上了佩珍，可他始终没勇气当面向她表白，便打了迂回战术。他知道
婉芯是佩珍的好友，便在婉芯下课时，将她拦住，羞羞答答地表明自己的心迹。

    婉芯兴奋地一击掌：“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自打她得知佩珍失恋的痛苦后，一直想为她物色一个如意的郎君，以早日医治
好心灵的创伤。可那些男人们一听到她是无户口的乡下妞，又是人体模特儿，早已
退避三舍，连见面的兴趣也没有。

    气得她跺脚捶手地啐骂道：“这帮臭男人，真是俗不可耐！”

    培青却为之辩护道：“不是他们俗不可耐，而是他们正视了现实，一个没户口
的老婆，生的孩子也是黑市人，将来分房、吃粮、读书都成问题。他们生活在现实
中，如何会不考虑这些因素呢？她生的天仙般美丽善良又有什么用，这些都变不成
户口、工作的。”

    听了他的话，婉芯不禁沮丧万分。

    这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柯小立是班里的高材生，模样俊
秀，又是搞绘画艺术的，惟有他这种人才识宝，才不会为外表的装潢所迷惑。美中
不足的是，佩珍比他大三岁，俗话说：宁肯男大十，不肯女大一。不然，他俩可真
是最完美的一对。

    柯小立得知她的遗憾后，忙争辩道：“正好！正好！女大三，抱金砖。俺们家
乡，都兴女的比男的大哩。”

    婉芯扑哧一声乐了：“大媳妇、小丈夫。行啊，我去问佩珍乐意当你的大媳妇
么？”说完，笑着到寝室找佩珍了。

    谁知，佩珍听完后，连连摇头拒绝道：“不行，我俩的差距太大，这是不可能
的。”

    婉芯以为她指的是年龄的差距，忙解释说：“这不要紧，不就两三岁么，连小
立都不在乎，你还顾虑啥？”

    佩珍神情黯然：“我俩的差距，不仅是在年龄上，要重要的是在地位上，我是
个没户口的黑市人，走到哪，都是末等公民。还有，我的失身、我的职业都是为世
俗所不容的。我和秦逸的恋爱悲剧，就是最好的例证。所以，我也不想再制造一个
悲剧了。”

    婉芯劝佩珍道：“你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可不是都一样的。小立是
个画家，不是凡俗之辈可论比的，你大可忘掉秦逸，与小立重新开始。”婉芯竭力
撺掇佩珍，想撮合成这桩美事。

    佩珍深深长叹一声：“爱，也许对我来说，仅有那一次。我，我永远忘不了他
……”说着，两眼已噙满了盈盈的泪水。

    见此，婉芯清楚了一半，没再劝下去了。她如实地向柯小立讲述了这一切。

    小立则更是炽热三分：“男同学在一起都是感叹现在世风日下，纯情女子无处
寻觅。佩珍，不正是自己所寻觅的那种纯情女子么。不，我决不能放弃追求她的权
利，只要她一天不与别人结婚，我就有爱她的权利。”

    转眼间，到了放寒假的日子，学校走得空空荡荡的。佩珍心疼来回的路费，便
打消了回家团聚的念头。

    空闲下来，她也不好意思到春秀、玉花处走走，怕她们问及工作情况，也怪没
意思的。

    倒是婉芯怕她寂寞，下了班便先到她这儿来串串门。“喂，佩珍，我那病房有
个中风的老头，家里人想请个护里，一天3 元钱，你干不干？”

    佩珍想想，自己反正也闲着没事干，帮一个月的忙，多少还能挣到这个月的吃
饭钱，便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她正式到婉芯的医院里干起业余护理了。

    由于她对病人的细心体贴，也使同病房的另两位病人家属动心，也出同样的价
格，请她照管。于是，佩珍完全周旋于三个病人的照料擦洗中，忙得连与婉芯聊天
的时间都没有了。“佩珍，你看谁来找你来了。”

    她抬起头，看到衣着白大褂的婉芯背后，站着局促不安的柯小立。“是你？怎
么没回去过春节呀？”她惊愕地问道。不知怎的，柯小立在她的心目中，始终是个
稚气可爱的小弟弟形象。无形中，在他的面前，她总会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来，
这也是他求爱遭到拒绝的因素之一。

    他目光熠熠发亮，神情亢奋：“我回去构思了一副画，在家怎么也坐不住。我
想请你做我的模特儿，帮我完成这幅作品，好吗？”

    佩珍斜睨了病房的三个病人，面露难色：“可我得照顾他们呀……”

    柯小立即刻意识到什么，沮丧地垂下头，怅怅地道：“是呀，我太冒失了，穷
光蛋一个，还想请模特儿！”说完，欲往外走。

    佩珍忙上前拦住：“不，我决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走，等等我。”

    说完，转而向婉芯道：“等会病人的亲属来送饭，请你务必和他们说一声，我
有事，不能护理他们了。”

    柯小立转悲为喜：“佩珍，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真会懊悔一辈子的。”
“嗯，有这么严重吗？我可以免费给你做模特儿呀。”婉芯插嘴道。

    柯小立像姑娘似地羞赧垂下头，半晌，才抬起头，大胆而坦率地表白道：“我
这幅画是为她而构思的。”“噢，难怪哟。”婉芯冲佩珍扮了一个鬼脸，又拍拍小
立的脑袋戏谑道：“快走吧，别让灵感和激情给吓跑了。教室冷，到我家去画吧。
培青在家，屋里暖气不够，就再烧一盆木炭火好了。”

    整整半个月，小立的大作《女娲》终于完成了。

    众人目睹这幅画时，全都惊呆了：

    金灿灿的秋阳下，万里无垠的蓝天，白云海浪般浮涌着，远山近树都被白云缠
绕着，显得苍茫而雄浑。在白云远山间，一位圣洁的玉体半个侧面半跪在绿茵茵的
山顶草坡上，双眸宁静地俯视前下方，审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未来，寄寓着美好
的情思，凝聚了她女性的端庄与智慧。

    她是人，然而有女神的风韵；她是神，但她富有少女青春充沛的活力，真正体
现了世界万物惟人体最美。

    惊叹之余，婉芯深深感受到：这幅画，不但至善至美地表达了人体美、情态美、
意象美和气质美，同时也倾注了柯小立对佩珍痴情而真挚的爱。

    偏偏丘比特，这个光屁股小男孩恶作剧，射出的却是铅箭，只能让这两个痴情
人都演着各自无望的爱情悲剧。

    佩珍也为画中那女神脸上所独有的聪颖、端庄的美态所震慑，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就是自己吗？她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骄傲、自豪感。哦，这就叫艺术，难怪
婉芯会热心迷恋这个职业。的确，它给美的创造，提供了决定性的作用。

    新年后开学，这幅油画被学校选定为参加人体油画大展的作品之一，这是学生
里惟一一幅被选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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