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很讨厌你!
秦姐终于把她的工作交待完,要点不多,却都是关键的东西,出不得错。韶光
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已经足足记了一半儿,电脑上的东西更是来不及整理,在桌面上
打堆儿。
周五秦姐便正式告假,笑嘻嘻挺着大肚子回家养胎,韶光看着两人共用了四天
的办公桌突然间空下来,不由得叹了口气。满满的文件都快堆到她头了,真是不知
道是资料太多还是她个头太小,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唔,答案好像是后者
呢。
“叹什么气呢?”张总秘书走过来,一笑。
“陈秘,早。”她扬脸,打起精神。
“这个是新出的糕点图,你做一个具体的策划方案出来,实地调查资料吉米过
会会发给你。动作尽量快一点,张总下午过来就要看。”
韶光连连点头,“好。”
这几天猛补所有与工作有关的知识,以及西华分部所负责西南地区数十个工厂
的生产销售情况,脑子真是有些不够用。不过好在长忻里面职工分工非常明确,光
是做策划的就有三十多人,不同的工厂、品类都有专人负责。而且韶光所在的小组
主要负责展销会策划,调查资料以及外联是另外一个同事负责,她只在办公室把详
细完整的策划方案做出来就可以。
然而即便是这样,依然是漏洞百出。
——毕竟第一次独立完成策划,她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张予浩的办公室。
“张总。”
“韶光,你过来。”张予浩抬头看见她,脸上依然是冬日阳光般温暖和煦的笑
容,指着旁边一个位置,“坐。”
韶光走过去,他手里拿着她下午送来的策划书,“已经看过了,大体还是不错
的,但是里面有些内容需要修改一下。”
韶光点头,她轻度近视,便凑近了一些,他身上有淡淡香水味道,浓度不重不
轻,方好神怡。味道底蕴悠长,叫人心神一亮,如果没有记错——那一定是爱马仕
的“大地”,低调而不失高雅。当初郑杨最喜欢的便是这一款,用他的话来,宁愿
不穿衣服,也要买“大地”。他身上总是有那样多的小资情调,她情不自禁地被他
吸引,就像扑火的飞蛾。
“在想什么?”他柔柔的声音传过来。
韶光面颊一红,真是要命,居然在这个时候走神。有些结舌,“对不起,张总。”
“专心一点,我以往可都是丢回去让她们自己捉摸的哦。”他指了指用铅笔圈
出来的误处,调侃。
见她收回了心神,接着说,“这里,展览面积要改一下,我们主推的产品是‘
虹影’,要有足够的空间才能体现它身上夺目的光彩。”虹影是北川工厂新开发的
一款蛋糕,美丽非常。
“如果空间增大的话,有可能超出预算。”
“不,另外一款‘浮云’一共有三个不同型类,没有必要分开,直接放在一个
厅便可。对比的视觉感很重要……”
韶光点头一笑,“哦,对对,而且云朵只有在一起意境才会出来。”
张予浩笑,“有觉悟。然后是下面,我们面对的都是高端客户,所以摆放的花
朵也要注意,把所有花朵的香味都查一下,太浓太烈都不合适。中途休息给客户的
点心,根据每个客户的喜好来排,这个中间的穿插营销也很重要……”
一直到四点多,韶光才回到座位上。
感觉像是……上了一堂课一样,大学里面的市场营销学也会讲到不同的案例。
不不不,那些古板的大学教授怎么可以跟英俊帅气又温柔细致的张总相提并论?唉,
他像一本百科全书,知识渊博,不去当老师简直是浪费了,连她这个最不喜欢听课
的女孩子都能入迷,应该是怎么样一种人格魅力呢?
滴滴滴……林佳如的电话把她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韶光,下班后我来接你吧,
你上班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我们去庆祝一下,怎么样?”
“唔。”韶光看看了时间,叹气,“不行哦,今天要加班。”
“啊?有没有搞错!你才去多久啊,就要加班,是谁在剥削你呢,讲出来我去
找他拼命!”
韶光笑了,“没有啦,一份策划书做了一天了,还没有弄好,这个周末就要用
了。”
“哼。”林佳如撇嘴,“我好不容易轮到周末休息,你竟然不能陪我喝酒,没
劲”
“下次补偿你,怎么样?”
“嗯,好嘛好嘛,你忙呗,那么明天出来K 歌?”
韶光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电话联系。”
“拜。”
一边放下电话开始查找花朵的信息,原本秦姐这里有所有相关的资料,奈何这
次出的是新的专题产品,以往的资料都用不上。她现在算是知道秦姐为什么连这最
后一天都撑不下去,提前离开了……
其余同事都走了,个个对她报以同情的眼神,咕咕咕,她摸了摸肚子,好饿。
一直到八点多才算是完成,韶光用手撑着头,一脸的疲态。真是累坏了,她仰
靠在椅子上,一叠资料挡在面上,闭着眼睛几乎要沉沉睡去。
哗啦。脸上的资料猛然间被揭走,刺眼的灯光袭来,“啊!”韶光立马捂住了
眼睛。
“还以为是在加班呢,竟然是在睡觉么?”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微的
讽意。
“呃,张总。”好巧不巧,眼前的人正好是那个霸王张予瀚,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据说,他平常不是基本不会到南际部来的么?这样快就冤家路
窄?
“整座大楼就这一间办公室的灯是亮的。”他挑了挑眉,“所以过来看看,是
谁在加班。”
她点点头,莫非是嫌她灯开得太多,浪费了公司资源?她神色一正,立马说,
“我已经做好了,马上就下班。”就到做到,她立马开始收拾东西。
“我这么可怕?”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猛然又抬头,见着他看她的目光正次第变冷,又笑,“怎
么会呢,我这不是躲着您,我是真的……”天啊,又开始懊恼地拍头,今天是怎么
了,连个话都说不好,反而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他并没有细究下去,“在回家之前,先帮我个忙吧。”瞧瞧人家,连请人
帮忙都是这么趾高气扬的。
她又不是他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张总,现在是下班时间……”顺便
腹诽了一句,我都已经加班这么久了,还不够么?
“不是公事,算是私下请你帮忙,不可以?”
“我这一介弱女子,哪能帮到你的忙呀。更何况,私下里,我们也没有什么交
情。”她咬了咬唇,有了张予浩那句话,不必太担心他会解雇她,说话的语气,自
然不那么柔和。
他低下头来盯着她,目光炯炯,“你很讨厌我。”
你试试被一个女人用强之后,会不会讨厌她?韶光狠狠皱眉,扭过头去。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张予瀚冷笑。
“我是很讨厌你!”她站起来,恶狠狠地,“如果我不是长忻的员工,早就跟
你大打出手了!不过——现在扯平了,你不是也很讨厌我吗?互不相欠。”
“嗯。”他摸了摸手颊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恢复了,却似乎仍能感觉到疼痛一
般。“所以,你是不愿意帮忙咯?”
“如果是公事,我可以下周一早上来完成。如果是私事,恐怕我无能为力。”
她转过头,冷漠地说。
张予瀚站在她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好吧,不请你帮忙,就算是交易,
你把事情做完,我给你钱。”
韶光怔了一下,咬着唇,半晌才说出来,“什么事,多少钱?”
他似乎丝毫不意外她的表情,依然是居高临下地说,“画画,给我满意的话,
给你5000。”
“好,那么你要我怎么做?”她停下手中收包的动作。
“你大学的时候选修过美术?”
她点头补充,“高中的时候就感兴趣,学过一段时间,本打算做美术特长生。”
“跟我来。”他点点头,道。
韶光连忙把包收好,文件整理好了文件,关灯关门,才走出来。他已经按了电
梯,在门边等着。
韶光心里不知为何,堵得发慌,他不说话,她自然也不出声,两个人都是动也
不动地站着,像两具木偶。她突然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无端端地摆着
张脸,给谁看呢?既然条件谈好,他就是她的老板,为了顺利拿到佣金,还是不要
把关系弄僵。
不过片刻,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进去,门又关上。这样狭小的空间,一男一女,
何况还是他……韶光突然觉得局促起来,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见。她抬起眸光,电
梯四面光滑如镜,不由得通过镜面开始打量身旁的张予瀚。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
皮肤是麦色,很光滑。眼睛很深,长长的睫毛像假的一样,叫人无端端地心动。*
薄,深思的时候微抿,有时候像少年的军人……
“看够了吗?”他突然回头,盯着她。
“我……”像被抓到的小偷一般,她面色一红。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咕咕咕……”呃,她简直要疯了,肚子在这个时候不合
时宜地响了起来,她真的是饿了呀。又偏偏是这个时候,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有一
个词叫什么来着,囧寒交迫……对,就是囧寒交迫……
张予瀚终于微笑,“饿了?”
她也觉得气氛缓了下来,只得点头,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不过……他笑的时候、
真的很好看呢。就像是……她大学时候迷恋过的某个偶像帅哥一样。
电梯在这个时候打开门,他带着她直接往他的办公室里走去。果真也是亮着灯,
一直没有下班呢,看来他工作很卖力啊。
却看到另外一个办公室也亮着灯,韶光诧异,那是李子雪的办公室。子雪看到
她,远远地做了个手势,算是打招呼。
张予瀚却已经停了下来,看着子雪,“要下班了吗?”
“正准备呢,张总有什么吩咐?”
“麻烦下去买份快餐上来。”他倒是不管不顾地吩咐。
李子雪竟然一脸笑容,“好,马上就到。”韶光感叹,果然是在职场风云里混
的人,遇到这种事还能泰然自若。转念一想,做张予瀚的副手,恐怕早已经习惯了
这样的冷面上司吧?
“过来。”张予瀚对韶光说道,“就是这幅画,你看看能不能重新临摹一幅,
我今天晚上急着用。”
韶光上前一步,只见着画被搁在架子上,裱着红木雕花框,很是漂亮。是类似
于几米风格的漫画,但是画里没有人物,而是几朵水泽木兰,旁边大片的草地,以
及只能见着一半屋角的小木楼。很美的意境,不过好在作画者并非精准的大师级别,
要她画出来,倒也不为难。
她视线左移,铅笔、橡皮、直尺、墨汁都是现成的,她只要画好了在电脑上上
色就可以。
当下一笑,爽快地点点头。
张予瀚看了看时间,“现在九点,两个小时,够了么?”
“两个小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再找人来帮忙。”
韶光连忙摇首,“不用了,我可以的。”这种事情,她是最讨厌跟别人合作的
了。当下不多说,开始分捡工具,按照个人习惯摆好。更何况,再找一个人,那工
资岂不是要划出去一半儿?
画到一半,李子雪走进来,“张总,你的快餐。”
韶光直闻到一阵阵的香味,胃又开始翻腾,好饿啊……
“放到这里吧。”
韶光发誓,她真的是无意间看到那些美味的……鸡排、牛柳、生菜、青椒……
竟然还有水果沙拉。天啊……这哪里是快餐嘛!
“喏,吃吧。”张予瀚推到韶光的面前,一笑。
“啊?”
“给你买的,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帮我做事吧?”他耸肩。
“可是……张总你自己吃了吗?”韶光有些受宠若惊,让这样一个冷面王爷竟
然替她叫了快餐?唔唔,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还快吃?!”他挑眉,“吃饭的时间也算在这两个小时里面,你答应的事情
总不能食言吧?”
她嘴一堵,果然是个黑心老板,另一只手已经拿过餐盒来,大口吃东西。李子
雪上前来,“张总,那你要不要喝点东西?”想来他晚上陪客户,定是没有吃好,
何况,他有吃夜宵的习惯。
“不必了,这里没有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我也还有工作没有做完,想做好了再回去。我就在外面,张总有什
么事叫我一声就行。”目光又瞟到韶光手边的画板,“哇,韶光真的是才女哎,画
得真漂亮了,这上了色,还不和真的一样啦?”
“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好?”韶光满脸的愧色。
“说你好就是好啦,真不错,对了,过会儿画完,我送你回家吧?这样晚了,
一个女孩子回去也不安全。”长忻内部,所有副经理级的人,都会配车。
韶光连忙点头,子雪倒真是一个热心温柔的可人儿,无论谁都能照顾得无微不
至。
李子雪又看了两人一眼,才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你平常吃饭都是这样的吗?”张予瀚抬眼,看着狼吞虎咽的韶光,目光微变。
“啊,怎么了?”
“没什么,慢点吃吧,弄得好像有人跟你抢似的。你看你手上,全是墨汁,小
时候没人告诉你吃饭之前要先洗手的吗?”
韶光低头,手背上果然有几块很大的墨渍,嘿嘿一笑,“这有什么关系?画家
都是这个样子吃饭的,你不知道吗?”
噗哧!他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然而他是一个万分注意自己的形象的人,
立马又把**笑的表情换回去,依然正襟危坐。“如果画家都像你这样,只怕整个艺
术行业已经没落了。”
她突然想起来一般,指着原画,“那么这幅……是谁画的哦?”
他怔了一下,却依然看着手里有咖啡杯,一圈一圈绞动着,没有回答。韶光便
别过头去,后悔不已,他的事情原本与她无关,问了做什么?反而惹得人家生厌,
觉得她八卦。
哪里知道予瀚半晌之后又答了一句,“一个朋友。”
韶光已经风卷残云一般吃了饭,拿起画笔又开工,终于赶在十一点之前完成。
她拍了拍手,看着自己手下的作品,洋洋得意。“好了。”
他早已经看到,目光里隐隐然有惊喜之光,“不错,慕韶光,你真的只是业余
绘画爱好者?”
“对啊。”能得到他的夸奖,实在是太不容易啦。
“真的很像啊……”
“什么?”声音那样低,她根本没有听清。
“很漂亮。”他又点头,看了看时间,似乎很急的样子,“果真没超过两个小
时,还和原画一样……嗯,过来帮我封好。”回身拿了一个礼盒过来,甚至还有备
好的丝带。
——原来,是要送人的礼物啊……韶光皱眉,那么为什么不把原版的画送过去
呢,要特意找她来描一份复制品?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是那幅画对于他来讲有特
别的意义呢,她可不愿意去过多地猜测!
三下五除二帮他包好,连蝴蝶结都替他绑上,远远看去,还真像一件华丽的艺
术品。韶光不禁有些痴迷,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出钱买她的画儿呢。
“别发呆了,喏,这是钱,拿去。”
“啊?”她看着一叠红花花的票子。
“你数一下,刚好五千,合作愉快。”他有些官方地说道,“今天谢谢你。”
“哦……”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电子银行的时代吗?他居然从抽屉里
一下子拿了现金给她……嘿嘿,不过还算是了解她啦,要知道她慕韶光最喜欢的就
是票子哗啦啦的* 感哦。
她把钱收好的时候,张予瀚已经快速地换好了衣服。韶光还没站起来,便听见
他在接电话,“在哪里?”
“你先在楼下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那当然了,保证给你一个惊喜。”
“……”
她听见他这样说话,几乎是见着了天方夜谭……
是女朋友?韶光随着他一起出了门,肯定是他女朋友啦,不然怎么会用这样温
柔的语气?他在公司里,恐怕千百年也不会有这样如同夏日绚烂般表情的吧?
子雪正好等在外面,温婉地笑着,她大韶光三岁,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姐姐。
“怎么样,工作结束了吧?”
“嗯……”韶光笑嘻嘻的,“挣外快啦,什么时候叫上佳如一起,出来大吃一
顿。”
“好啊,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呢。”子雪欣然应允。
韶光在大门外面等着,子雪去开了车出来,她刚上去,突然抓住子雪握方向盘
的手,“你看!”
“怎么啦?”直把子雪吓了一跳。
“那个……小张总啊!”
前面正好是张予瀚的车,在楼前停下,路边站了一位丽人。韶光看不清她的脸,
只知道一头大波浪的头发,身姿窈窕,风韵夺人,虽然面目模糊,韶光却清楚地知
道,那一定是一位绝色美人。
张予瀚下车给她开门,她看见他满脸的笑意,上前在他面上浅啄了一下,然后
两个人上了车,绝尘而去。
“他女朋友很漂亮啊……”韶光感叹,心中又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张
予瀚明明有女朋友,那么那天晚上和她……公子哥儿都是这样不检点的么?
“是很漂亮,气质也很好。”李子雪淡淡的应道,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任何温
度。“不过,她不是他女朋友……而是、他在国外长大的表妹。”
韶光惊了一下,只觉得子雪的表情哪里不对。可是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同寻常呢?
她也说不上来。
“是表妹吗?可是他们……举止很亲密的呢。”虽然这样,却下意识地认同了
子雪的话,只是表兄妹。
“呵,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外那些礼节,亲亲抱抱都没什么……”子雪依然是
冷然的表情,却突然又笑了,仿佛是一个百变佳人。“没有骗你啦,我做他的副手
这样久,难道还不清楚?”
“嗯。”韶光只是点头,看来这幅画就是要送给她的吧?倒也配得上那等意境,
不过现在……她却更加好奇真正的作画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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