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伙吻过她的唇
一直到后来很久都想不通,为什么那天,她会睡到下午才醒过来。她一直习惯
性地把手机闹钟调到八点,并且努力坚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可是今天……
她一睁开眼睛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果然,一看时间,下午三点!那个会议……还有、需要修改的策划……哦,她
捂住脑袋,自己简直是要疯掉了。
一边洗漱一边打电话给李子雪,向她打听情况。
簸簸雪也责怪她,为什么起那样晚,连叫她起床的电话都没有听到。韶光懊恼,
“我也不清楚,之前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现在是什么情况……会议进
行得怎么样了,张总呢,他有生气吗?”一想到昨天他离开时候的那一张脸,她就
有些不寒而栗。
“会议已经结束了,张总过会还有一个商业访谈,应该到晚上才会回去。”
“他没有说什么吗?”一听到会议已经结束,她心里就没底。
“还没说呢,不过脸色一直很不好……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子雪答。
韶光更是急了,“那么会议呢,讨论得怎么样……跟武昌肖坤那边的合同已经
定下来了吧?”
“还没有呢,中间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个合同恐怕是谈不成了。”
“不是已经签了吗?”韶光停下了刷牙的动作,有些诧异地问。在她的印象里,
张予瀚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吧?那样雷厉风行地毁约,然后跟另外一个人签订合
同取代,那么现在是什么意思——他的决策失败了吗?
“是的,昨天的确跟肖坤签了协议,但是华美世界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
合同的实施进程暂缓。张总今天——脾气很不好,所以……”
接下来的话,她不说韶光也明白,只是问,“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要—
—打电话给他?”
“不必,打了他也不会接的……”李子雪想了想,“也许你们今天会碰面呢,
到时候跟他解释一下再说。”
“嗯,好……我会小心对待。”韶光想了想,轻轻点头,把盛水的杯子放下,
神思转回之间一愣神,继而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恐怕是一不小心,把漱
口的水喝了下去。
一直心心念念想着今天睡大觉的事情,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情,草草地把资料
整理起来放进包里。反正看了那样多遍,她也差不多都能记下来了。
坐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打张予瀚的手机,竟然是关机的状态……她叹了一
口气又躺在床上——现在恐怕是真的开罪那个冷面霸王了,那么他会怎么样处置她?
也许她真的到了离开长忻集团的时候了……
心里面乱糟糟的,她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妈妈只说是忙着医院家里两边跑,
有些疲倦,别的倒无大碍,她便也放了几分心。
想着以后来武汉的机会并不多,便决定先出门去买些特产带回家。以后——恐
怕要在家里呆上几天,心里又被伤得这样深,怎么可能不休养?打听了一下商业街
的位置,她还是决定乘公交车。
然而……上了车才发现,身钱包里除了几张百元大钞之外,身无分文。她在重
庆一直用的公交卡,因而并没留零钱的习惯……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下车,身后
一个人走上来,“正好,我这里有零钱。”
“陈经理?”她简直要感慨上帝创造世界的奇迹,她竟然会在公交车上遇到陈
华生!
“怎么?到底是高兴还是不悦,嘴巴张得像是吞了一整个鸡蛋似的。”陈华生
一边笑,一边推着她往后面的座位上走过去。
“你……你的司机呢?”按照他如今的身份,不是应该他走到哪里都司机接送
的吗?
“刚刚与长忻的合同泡了汤,公司给我降职了呢,哪里还有什么司机?!”他
带了些调侃的语气。
“是这样吗?”她又惊了,“就只是因为那个合同?”
“怎么,你觉得还做了别的玩忽职守的事情?”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因为那个事情,这样的惩罚似乎有些……不合情
理啊。”
“呵呵。”他倒是笑得欢畅,“是啊,如果天下的老板都像你一样,世界该是
如何和谐美好。”
两个人一起走到后面坐下,他问她,“你去哪里?”
“逛逛街。”
“想给家人带点礼物回去吗?”
“你真是聪明。”
“单独跑出来,大抵是逛街的。这样……反正我最近也闲着无事,做你的向导
怎么样?”
她笑了一下,“这不太适合吧。”
“有什么不合适,你一个人要去武汉买特产,又不会砍价,不吃亏那才奇怪呢。”
韶光想了想,他说得倒也对,只怕这次回到重庆以后……他们也不会有现见面
的机会了。他之前那样讨厌,可是共经沧桑这样久,倒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
觉。“好啊,那你帮我砍价,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他笑起来,雪色的牙齿如同天边的云朵儿,美丽极了。“一言为定。”
陈华生果然是个老武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几乎带她跑遍了整个城市。哪里
有好吃的好玩的,通通不错过,带着她到去山顶,旁若无人地大喊大叫。她从来没
有玩得这样疯过,就像是学生时代,她和郑杨在一起的时候,相约去苏州乐园。
她总是咯咯地笑着,以为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是不足以担忧的,她那样笃定地
知道,她和他的未来是美好的。
然而现实——却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
下山的时候她还撑着腰,他那样幽默,惹得她大笑不止,肚子差点抽筋。“好
了好了,实在是不能玩了,我真的要去买东西了。”
“特产嘛,我知道……干嘛这样着急,反正你来武汉的次数多,下次买也是一
样。”
“怎么会……”她目光变了一下,又想到了张予瀚,“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
这里了。回重庆之后,也许……”
“怎么样?”
她突然扬脸,“不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晕机,出一次差实在是太痛苦了。
以后能少出远门就少出呗!”
“真的是因为这个?”
“那不然是因为哪个?”她笑了,低下头去。
“要不,先去吃饭?”
韶光点头,“好啊,那你想吃什么?”
“有一个极好的地方,我带你去。”
是一家广式餐厅,江滩附近,几乎隐在葱葱笼笼的树荫里,如若不是他,她定
然不可能知道这里还曲径通幽,藏着一番别有回味的风景。
“从上大学开始,就喜欢上了这里,一发不可收拾。”他一边笑着一边向她介
绍,“所以一遇着漂亮女孩子就往这里带,因而来这里的很多都是熟人。”
“你的红颜知已?”
“哈哈,不过都已经成了别人的老婆。”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答。
果然,才一进去,就有不少女孩子跟他打招呼,极熟稔的模样。他却直接带她
进了被屏风隔断了一处,半开放式包厢。韶光方方走到门边,便愣在那里,不愿往
前。
“怎么了,坐啊。”陈华生笑着指了指前面的位置。
慕韶光却依然如同木偶一般站在这里,动也不动。眼睛看着已经坐在位置上的
另一个男子,手指开始卷曲。
陈华生便似心领神会地笑道,“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不想见到他。那算
了,我带你到别的地方去吃。”说着就要把慕韶光拉走,直到对面那个人淡淡地出
声,“慕韶光,坐下。”
那个人,可不就是……张予瀚!
韶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坐下来。
陈华生便说,“予瀚,果真还是你的人,我说什么都不听,在你面前倒是乖乖
的。”
原本说者无心,韶光脸却红了一大圈,“张总,今天下午的事情……对不起,
我睡过头了。”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跟陈华生之间,应
该早已经撕破了脸。
张予瀚把目光转身陈华生,后者连忙摆手,“不关我的事啊,我没带她喝醉,
就让她小尝了几杯。”
“几杯还叫小尝?”张予瀚英眸一凛。
“啤酒……瞧你那激动的劲头,怎么……该不会是……”张予瀚又横了他一眼,
陈华生知趣地不再多说了。
这样的场景……慕韶光拍了拍脑袋,这是怎么了?自己——是在做梦吗?
“想不通了吧?”陈华生在一旁解释道,“我跟予瀚是大学同学,都在曼哈顿
学同一个专业,已经认识快八年了。”
“你们是同学?!”她加大了音量反问,怎么可能……陈华生30岁,张予瀚顶
多二十七,他们会是同学?
“怎么,不像吗?”他敲了敲她的额头,“我在国内读了硕士之后才出去的,
晚了几年,不过你不觉得我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吗?”
韶光识时务地觉得,当下这个问题,还是不要回答地好。一回过神来,又觉得
张予瀚在盯着她看,她手足无措,只知道抓着手里的杯子不放。
“又不是在公司,这么严厉做什么?再说了,我现在也是你们公司的客户,她
陪客户喝喝酒聊聊天又不会犯规。”陈华生如此说道。
张予瀚自己倒了一杯茶,浅饮了一口,对韶光说,“这件事情,暂且不谈。”
——那是什么意思?还要等他深思熟虑或者与众臣子谈论之后再做决定,以论
她人生死?什么叫度日如年,这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却还得装作无事人一样,
答道,“是。”
张予瀚看向陈华生,“帮你把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难题,说吧,怎么谢我?”
“这不是一捧着一颗热忱的心来请你吃饭了嘛,还带了这样一位美女作陪,这
样的好事,可不是时时都能有。”陈华生打了个哈哈。
慕韶光是彻底听不懂了,不是长忻毁了与华美世界汉口部的合作,而让他的事
业陷入低潮了吗?什么叫帮他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难题?
“喔,好吧好吧。”陈华生见着他冷定的脸色,说了一句,“把你的意思说出
来。”
“我要合同价的八折。”张予瀚显然是早想好了条件,说起来几乎不用任何思
考。
“你真是狠心啊,一下了就砍去了几百万!”陈华生睁大眼睛,相当无辜,
“我一个人远在他乡混生活也很不容易的好不好。”
“废话少说,你一个项目做多少我可是清楚得很……八折,已经给你留了很大
的余地啦!”张予瀚对着他的可怜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反驳回去,“你现在这种
情况算不算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摊了摊双手,“真是怕了你了,居然连我的底也探。”
“哪里是探你的底,自己让我去和肖坤那个家伙打交道,怎么没有料到他会曝
你这样多的料。我不过无意间听进去了几句而已!”
“他那个阴险狡猾的人说的话你也相信?我们聪明英俊的张总可不会犯这种低
级错误。”
“对啊,所以我只听进去了几句嘛……”张予瀚弯起一只嘴角笑了一下。慕韶
光竟然怔在这里……这样的场景,她从来没有见过吧?从认识他到现在这样久,这
个冷面霸王笑过的次数她十个指着也数得过来,现在和这个陈华生……
他们是大学同学,关系匪浅,而之前她所见着的两人……似乎完全只是商业上
的合作关系……
那么与长忻与陈华生的合作搁浅,恐怕也只是假象吧?故意以这种方式勾引陈
华生的对手肖坤上勾,让其以非正当竞争手段自陈华生的手里抢来合同。而这样的
工作方式,正好让华美世界的领导发现,肖坤自然不可能在公司久留。
慕韶光似乎是脱口而出,“你们是在演戏?”
“不不不,你现在看到的,是真的……”陈华生立马说道。
韶光却不看他,直盯着张予瀚,“你还是在骗我?”
纤细的手指头紧紧握成拳,细细的青筋暴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直觉得全
身的血气都往上涌,她几乎不能正常思考……
她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连当初看到郑杨与别的女人抱在一起时也不曾……可
是现在,现在就因为她被蒙在鼓里,而眼前这个男人如同看戏一般瞧着她在里面团
团转!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因着这个事情发出莫大的脾气来,仿佛眼前这个
不再是她的领导,她的上司……而是一个——应该顾着她感受,处处为她的着想的
……
她又该如何定位?亲人?朋友?恋人?
这样亲密的词语,似乎不管用哪一个,都是高攀了他!
她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强自把自己这种完完全全出于女人内心意识的愤怒压下
去……是的,她又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来要求他不欺骗她?
她不过是他张予瀚的一个员工而已,他说什么,她照做就是,只要不触犯法律
协议,不违背道德伦理,她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韶光,你不要生气,予瀚之前死活不同意这个法子,说是应该问一问你的意
见。但是我担心……你这样的真性情,知道实情之后可能被肖坤看出纰漏,所以…
…就先斩后奏啦。”
韶光沉默着。
“你也知道的啊,我身边那样多他的人,我做什么事情他都会知道。因而要对
付他也只以用非常人的办法,你一定会理解的吧?”
她依然缄口不言。
“慕韶光。”张予瀚这个冷面王爷又要发作了……还好,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
字,并没有什么斥责的话。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突然站起来,“张总,陈经理,我不打扰你们叙旧,先失
陪了。”转身拿起包,也不等他们说什么,径直便离开。
她回到酒店坐立不安,行李早就收拾好了的,一心想着可能不会在公司坐下去,
连辞职以后的打算都想好了。现在——她突然冷笑了一下,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呢,不是应该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定么?
一想到这里,心情便也轻松了几分,又出去吃了一份套餐,回来之后就开始订
机票,只等着过会跟张予瀚讲过之后便直接回重庆,办理辞职。之后——最好是一
生不再相见,她宁愿用这样的方式忘掉他,也不希望慢慢地沉伦伤悲。
她知道惹不起他,他那样优秀倾慕者众,她连郑杨都控制不住,更不要妄想着
张予瀚了!
还是买了一堆吃的,武昌鱼、精武鸭脖……一样一样包好,放进行李箱里。
末了,用酒店的电脑上网,连自己的行程都安排好。坐下来又是发呆,她恨透
了自己如今这种瞻前顾后的性子,以前雷厉风行大大咧咧的慕韶光似乎已经逃得没
了影儿!
她立马站起来,给张予瀚打电话。
她说,“张总……”可是觉得他的铃声离得那样近……
果然,她听到他说,“开门。”
“啊?”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在你门外。”淡淡的,没有喜乐的……
她走过去开门,果然见着一身银灰色长风衣的他,显然是急匆匆地刚上来,连
外套都没有脱下。
“你怎么……”在这里,剩下的半句还没有问出口,他便大步走进来,随手合
上门。
他抓着她细瘦的肩,“韶光。”
“张总,我想辞职。”她的心砰砰跳着,像是迫不及待又似不由自主一般,把
话说了出来。
他怔了一下,再往前一步便将她按在墙上,细薄冰凉的* 压下来。只是一个瞬
间,她就失去了知觉,整个身子僵在那里。背后的墙那样凉,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
衬衫,手脚都开始战栗。
韶光动也不敢动,两只眼睛慌乱地四处看着,张予瀚* 过来,闭着眼睛说,
“别动。”
即便在这样的时候,他依然是霸道而强硬的。就那样横穿而入,撬开了她的唇
齿,品尝着她嘴里的香甜如蜜。
韶光细瘦的身子微微伏动,气息被他挑拨得乱了套,呼吸深浅不一,她抱着坚
实的腰身,下意识地回应着他。他的心跳也快了起来,抓着她腰身手越发地紧,身
体出现在各种奇妙的反应。
然而下一个片刻,她便醒悟过来,用力地想要推开他。
可是他抱得那样紧,她几乎动弹不得。
“张予瀚,你放手……”
他的唇又堵下来,这次倒是睁大了眼睛,如同在向她示威一般。她又打又踢,
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他退后一步,“你怎么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咬住唇,脸上是十足十的委屈加愤怒。
“我怎么样,我们之间,不是连更亲密的举动都有过么,现在这个……又算什
么?”
她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那不一样,你现在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可是你
还……”她又低下头,“伤害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子,你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你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我,我知道。”她别过头去,声音的末尾微微有些颤音。
他没有说话,再次用力地抱住她,可是她早就有了经验,往后退开来,“我明
天一大早就要回重庆,张总,我要休息了。”如果喜欢他是一场错误的话……就让
她亡羊补牢,及时地弥补回来吧。总比明知道他不倾心,还让他来践踏她的真情,
要好得多。
“别走。”张予瀚目光一变,突然之间如同天边浩瀚的云海,他深深地说。
两个字便叫她心底一动,目光触到他宽大的手掌,心中微微一叹。
他又笑了,托起她低下去的下颌,“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你了?怎么这么爱多想。”
她立马抬起头来,抓住了机会,“那你到底是喜欢还不喜欢?”
他又笑了,眉眼顿时间如同镀上了阳光,“自然是喜欢的。”他又低下来,在
她唇上浅尝了一下。
一颗心又开始狂跳起来,就像是——某个梦寐以求极久的物事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几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只得用力地抱着他,把头放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好一会儿,她才放开,听见他说,“你一走华美那边就打电话过来,我们的合
同要重新接洽,所以现在才过来。”
他是在向她解释什么吗?慕韶光窃喜地笑起来,咬着唇不出声。她就是这样,
高兴就笑,害怕就叫,一个谁都能看透的小丫头片子。
可是——她又看到了自己刚刚收拾好的行李,既然这样……
“以后辞职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张予瀚却似能够看透她心里的想法一般,
抢先说道。
“可是……”
“什么?”
“他们说——你不喜欢跟下属发生纠葛。”她小声地答道。
他开怀,“我又不是跟你发生纠葛,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女朋友,我们是在很
正式地交往,怎么能说是纠葛?”
“可是公司里面……”虽然长忻不像一些外资企业一样明文规定不允许员工之
间的感情。可是这样的办公室恋情,却是不受支持的,她以后工作会不会……
“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