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白色的蛆虫
这天早上,苏然和尕瓦木措都做梦了,做了不同的梦。
苏然梦到夏太平在伊拉克被绑架了,一群持枪的歹徒面蒙黑布押着夏太平。
夏太平的样子可怜极了,满面血污,眼睛黯然,头发蓬乱,锈得和几年没有理发
没有洗一样。他被歹徒们绑着站在她的面前,那些歹徒似乎不为求钱,不为求救,
似乎只是想让她看看夏太平的样子一样。苏然的心就痛了,非常的痛,她扑上去,
三下五除二撕掉了歹徒的蒙面黑布,他们中有英国人、美国人、意大利人、澳大
利亚人,还有两个是伊拉克本地人。苏然奇怪他们怎么这么多国家的人在一起呢
? 可他们实实在在是在一起了。夏太平说,他们都是为了钱,为了更多的钱,所
以他们拿枪绑架了他。
尕瓦木措却梦到自己的腿飞了,飞到了那只白狐那里。那只白狐站在卓玛家
前方的草丛中,它似乎是专门为他这条腿而来的,来等待上天赐给它的食物。那
半截腿在空中飘着,以游弋的方式,甚至还有几分优美。它向白狐飘去,白狐就
从草丛中走了出来,一切都似乎提前做了安排,安排得严丝合缝,令人叫绝。等
那白狐出来,尕瓦木措才发现白狐竟然也少了一条腿,它什么时候少的? 鬼才知
道呢! 活该,把它的腿全砍了,剩个肉磙子才好呢。可白狐的心是明亮的,脸上
绽放着轻松的笑容。白狐仰着头得意地看着尕瓦木措的腿缓缓落在自己面前。白
狐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张开嘴用锋利的牙咬了下去。那条腿的皮像纸一样很快就
被白狐咬开了。白狐突然向后弹了一步,似乎受了什么惊吓。没一会儿,随着肉
皮的裂开,一团一团白色的蛆虫,就蠕动着滚出来了。多恶心啊! 可白狐稍微镇
定了一下,又欢快地跑过去,一口接一口地咬了起来,每一口都是满嘴的白色蛆
虫。大半截腿眼看被它咬去了,白狐嘴里却突然流出了鲜血,呼呼地冒着热气。
白狐侧转身,叼起那半截腿安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跳进草丛消失了。尕瓦木措
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他是看着自己的腿飞走的。尕瓦木措伸手去摸自己的腿,却
摸着卓玛的胳膊。
卓玛和衣熟睡在他的身边。
没有人知道,这个早晨尕瓦木措和苏然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苏然睁开眼,起床,惶惶不安地把梦告诉陆天羽,陆天羽就有一种不祥的感
觉。他不是因为苏然的梦而害怕,而是苏然的表情叫他不安。一个梦算不了什么,
但苏然不安的神情预示着这个女人就要离开埃塔了。他没有足够的理由把她留下
来,所以他只能说:“梦只不过是个梦,什么也代表不了。以前,你没来埃塔时,
我做梦比你的还离奇。可你来了,我就不做梦了,夜夜睡得踏实。这梦也许,也
许,也许是提醒你该回畔江了! ”
苏然知道陆天羽内心并不想让她走。她也不想离开埃塔,离开陆天羽,可一
个梦搅得她神魂不安了。她把陆天翼叫来,安排陆天翼带她出山,无论如何她也
要给夏太平打个电话。陆天翼说带她不方便,还是他自己出去一趟吧。不就是给
夏太平通个电话吗,容易。不过,事情再急也不差一天半天,还是过几天再说,
这几天天气不是太好。其实,陆天翼是不相信苏然的话,以为苏然是看他烦了,
想支开他,让他给她和陆天羽创造独处的机会。陆天翼觉得苏然这是小题大做,
没有必要,自己尽管是认钱不认人,可在夏太平和陆天羽之间,自己还是偏向陆
天羽的,除了陆天羽是自己的哥哥这一份情义外,如果陆天羽真的决定与肖月红
分手,如果肖月红能愿意,在自己这里真还可以来个嫂子变妻子呢。挣夏太平是
小账,赚肖月红是大账。说心里话,陆天翼还巴不得陆天羽和苏然粘糊如漆似胶
呢。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他只能看情况而定。陆天翼就故意这么逗苏然,看苏然
是真急还是假急,平白无故的,为什么非要给夏太平打什么电话?
苏然就说:“我做了梦,非常不好,梦到夏太平出事了! ”
陆天翼哈哈就笑,嘴也没个遮掩,突然就冒出来一句:“这不正好是你想的
吗? ”
苏然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话呢? 你胡吣些什么?
你枉费了夏太平对你的一片信任了。”
陆天翼说:“口气倒有点老板娘的味道了。好,我去。我也该催催夏太平,
他得尽快解决埃塔的通讯和交通问题。我可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可不想像尕瓦
木措那样,也丢一条腿。”
“尕瓦木措的腿,保不住了? ”
“我看是够呛。”
“你胡说,如果尕瓦木措的腿保不住,我就把你的腿砍下来一条。”不知道
什么卓玛早已经站在门口了。
苏然和陆天羽赶紧把卓玛让进来,问:“卓玛什么事儿? 尕瓦木措情况不好
了? ”
卓玛说:“我是来求你们帮忙的,尕瓦木措的腿没有好,那个坑又开始烂了。”
“不行还是送他出山吧。”
“可他就是不听,他在斗气。”
苏然问:“和谁? ”
“他自己。昨晚上,他做梦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大早就‘我的腿,我
的腿’地叫个不停。全身的汗都出透了。”
“可怜的尕瓦木措! ”陆天羽叹一声。
“他一定是梦到那只白狐了。”陆天翼插话说,“尕瓦木措的腿一定得治好,
否则,咱们还搞什么狗屁的扶贫工程。”
“尕瓦木措的腿生蛆了。早上,我把裹布拆开,那个坑里真的爬满了蛆,不
知道怎么会那个样子,我还没有见过那样的。”卓玛焦急地说。
陆天羽似乎听出点什么来,他突然让卓玛慢点说,问卓玛:“尕瓦木措还梦
到什么了? ”
“梦到一只狐狸,它安了尕瓦木措的腿。”
“哈哈哈,”陆天翼笑:“这哪儿跟哪儿,要是梦到一个女人安了尕瓦木措
的腿就更有意思了。”
卓玛瞪陆天翼一眼。
陆天羽在一边琢磨着。
“别处的伤都合口了,有的结了痂,可就是腿上的一处不好,真是奇怪了。”
卓玛说,“尕瓦木措的心情很不好,他让我给他拿镜子看他自己了,他说他再也
不是尕瓦木措了,他变丑了。”
“这个时候他的心情肯定不会好,等他的腿好了,就不这样了。”苏然安慰
卓玛。
“我也说了。我说伤不可能一下全好的,就是全好了,也要有疤。不过,用
上最好的獾油,过一个冬天,再过一个夏天就好了,可他性急,他不信。”
陆天羽一直坐在一边,极力想着什么。他不是医生,可他好像以前看到过尕
瓦木措这样的情景,也许是某本书上,也许是某个科教电视片,总之是一定看到
过,他需要把它想起来。苏然和卓玛她们说她们的,他在想那个场景。卓玛说的
蛆虫和对腐烂的描述提醒了他,他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外国科教片,那样的方法
一定会治好尕瓦木措的腿的。陆天羽一下子兴奋起来。他没着急把方法说出来,
而是打发陆天翼赶快出山买一些消炎药或消炎的液体来。
陆天翼前脚走,陆天羽后脚儿就把自己从科教片上看到的方法讲给卓玛。卓
玛有些急不可待,也不管奏不奏效,拔出腰刀就要去做了。苏然怀疑陆天羽的方
法,尽管陆天羽说得有道理,可毕竟陆天羽不是医生,也缺少必要的灭菌条件,
搞不好反把事情弄砸了,那样就成埃塔的罪人了。可卓玛没有选择的余地,尕瓦
木措死活不去山外,就是要和雪山圣湖赌这条腿,她只好照陆天羽的办法去做,
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就是将来锯了尕瓦木措的腿也没办法。
卓玛离开苏然和陆天羽的住处,直奔草地,那里有已经长得和帅小伙儿一样
的哈达,更有卓玛家的一群猪。哈达从来没见过卓玛如此的面孔,冷峻中不乏兴
奋。自从尕瓦木措受伤之后,它就发现卓玛家别别扭扭的,扎西不怎么理尕瓦木
措,卓玛却不怎么理扎西,哈达知道这都因为尕瓦木措。就连和它静静的呆上一
会儿,卓玛都没时间了,也没耐心了,正像扎西说的那样,卓玛把所有的心全都
给尕瓦木措了。哈达看着卓玛一路阔步走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直接从它的
身边侧过去,一个突然弯腰,就逮了一只两个月大的小猪摁在了地上。
后面追来的陆天羽,在不远处喊:“卓玛,你先不要着急,一定要干净,要
健康的。”
这声音传到卓玛耳朵里时,那只小猪已经一命呜呼了。
卓玛和陆天羽提着小猪回家,三下两下把小猪剖膛豁肚了。尾巴、猪蹄喂给
虎子,下水抛到房后喂了乌鸦。卓玛把热腾腾的猪心猪肝掏出来,鲜活鲜活的,
陆天羽让卓玛用干净水冲洗干净后,放到一个用开水烫过的木盆里,然后等苍蝇
来。说实在的,卓玛也在赌这一次,看雪山圣湖能不能原谅尕瓦木措,就是看到
她如此虔诚的份上,也应该再给尕瓦木措一次机会。她甚至还在木盆面前给雪山
下了跪。
一只苍蝇真的飞来,在木盆边上抖动着翅膀站了一下,就又飞走了。
然后又来一只,在木盆的上面嗡嗡绕几圈,也在木盆边上站一会儿,好在它
飞进去了,落在了鲜美的猪肝上。卓玛赶紧用布子捂住,把苍蝇捂在了盆里。
卓玛把木盆放到屋檐下太阳能晒着的地方,去收拾猪肉了,她把猪头砍下来,
猪头上的毛热水烫过都不好拔,她就用烧红的铁铲去烫,“嗞”
的一声,“嗞”的一声,不一会儿满院子就弥漫着烫猪毛的味儿了。
尕瓦木措问卓玛:“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杀猪啊? ”
“还不是为了你的腿! ”
卓玛继续烫着猪毛,陆天羽看过尕瓦木措,又嘱咐卓玛要注意不能让脏东西
进了盆里,就要走。在院门口却遇到了苏然。苏然一只手扶着院大门的木桩干呕,
呃呃呃的,很厉害。
“苏然,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苏然? ”陆天羽赶紧跑过去问。
苏然强忍着。屏住气不呼吸,一边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在卓玛家
住了吧? 我一躺下就满鼻子里闻着这种烧猪毛味儿,本来我是来看尕瓦木措的。
看来看不成了。”
卓玛听得外面有人说话,就提着被烫得红一块黑一块的猪头出来。
苏然一看到卓玛手上的东西,又呃呃呃地吐了。摇着头说:“我进不去了,
我得走了。”
卓玛讨厌苏然这样,讨厌苏然这样的矫情,似乎天下就她清纯,一尘不染一
样。她觉得苏然是故意拿捏,让自己好在陆天羽面前与卓玛有个区别。
苏然也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劲儿,烫猪毛的味儿是难闻,但还不
至于难闻到令自己作呕的地步。也许是前一晚上因为做梦,梦到夏太平的事儿,
一夜没休息好的原因吧,这倒是有可能的事儿。
苏然轻拍着胸口,让陆天羽搀扶着离开了。
卓玛说:“等会儿,我去看你啊,顺便送点肉过去,新鲜猪肉很好的。”
苏然呕吐着回了住处。这可把陆天羽吓坏了,他摸摸苏然的额头,问苏然: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苏然吞吞吐吐也说不上来。苏然说:“看来,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呆了,再呆
下去,我的身体就要出问题了。可是还有一件事儿没有办。”
“什么事儿? ”陆天羽问。
“尕瓦木措和卓玛的婚事儿,这件事很关键,也很重要,我想趁我在的时候,
把他们的事办了。等一会儿,卓玛过来,我得和她好好谈谈。”
没一会儿,卓玛提着猪肉来了,陆天羽从卓玛手中接过鲜猪肉。苏然真的把
卓玛拉到自己屋里谈那事儿了。苏然直截了当地和卓玛说:“这事成不成也就卓
玛妹妹一句话,尕瓦木措那里是没有问题的。”
卓玛有点儿措手不及。
苏然说:“别的不说,就说现在,你伺候尕瓦木措吧,这在埃塔从来没有过
吧? 一个男人住在你们家,和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有伤,
你伺候他,将来你有难,他理所应当帮你,这和我们汉人也没什么区别啊,只要
举行个仪式告诉族人,尕瓦木措从此就是你卓玛的人了,别的女人就不用惦记了,
别的男人也不用再打卓玛的主意了,不就行了? ”
“可将来我要不喜欢尕瓦木措了呢? ”
“你是说你不喜欢尕瓦木措? ”苏然问卓玛。“你喜欢别的男人了? ”
卓玛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说万一。”
“这也难免的,到那个时候,你们再离婚啊! ”
“那干吗还要结婚呢? 既然离,为什么还要结婚呢? ”
苏然就呵呵地笑了:“卓玛啊。我们吃了饭还会饿,那我们不能因为这样就
不吃饭吧? ”
“那倒也是。”卓玛说,“不过,分开的时候总是难过的。”
苏然又说:“我还是觉得你有喜欢的男人。”
卓玛鼓了鼓勇气说:“是。我其实挺喜欢天羽大哥的。”
“啊! ”苏然不由一怔,但马上缓和口气,委婉地说:“可是,天羽:哥已
经有心爱的人了。”
“我知道。你是个幸福的女人。”卓玛的眼睛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其实,尕瓦木措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我知道的。”
“卓玛,嫁给尕瓦木措吧! 和尕瓦木措组建个家庭。两个人守在一起一起生
活,一起挣钱,一起抚养孩子。”
卓玛摇摇头。
“是嫌弃尕瓦木措了? ”
卓玛摇摇头。
“是担心扎西吗? ”苏然观察着卓玛的神情,她说,“埃塔不是女人说话算
数吗? 你自己下了决定,哥哥不会怎么样你的。再说,你知道世界有多大,有多
少人吗? 在埃塔之外的地方,大部分都是男人和女人一起组成家庭,然后一起抚
养后代的。”
卓玛还是摇摇头。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总是摇头? ”苏然有些性急。
“那你为什么不和天羽大哥组成家庭? 再说,我和尕瓦木措组成家庭埃塔人
会怎么看? 在埃塔只有家中没有男人时,才可以由别的家庭的男人进门充填。如
果让尕瓦木措进卓玛家的门,扎西怎么办? 扎西是卓玛家的男人,我可以给尕瓦
木措生孩子,但我的孩子必须得由扎西来抚养。否则,扎西会很丢面子的。”卓
玛说。
苏然说:“你们的情况与我和陆天羽的不一样。如果我和陆天羽有你和尕瓦
木措一样的自由,我们会在一起的。卓玛,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说,你得从
卓玛家出来,嫁给尕瓦木措,做尕瓦木措的女人。如果你爱他就应该做他一生的
女人,应该和他并肩努力去过日子。”
“我现在已经在帮他了。”
“这样还不够。卓玛,你要相信尕瓦木措是个可以让你比其他女人幸福的男
人。”
“这点,我很相信的。”
“那你就不用犹豫了。”
卓玛摇摇头:“我不知道。要是奶奶在就好了,奶奶会回答你的问题。”
苏然搂住卓玛说:“真是个傻妹子,奶奶不是现在不在了嘛,你就是卓玛家
的主人。自己的事情就由你作主,不要靠别人。你现在不想守在尕瓦木措身边? ”
卓玛想了想说:“想! ”
“好,卓玛,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心,也相信大姐我。天气凉了。
尕瓦木措的伤会好起来的。就是尕瓦木措的伤不好,在我离开之前,也一定要给
你们办了这桩事。我要让埃塔最漂亮的姑娘过上幸福的生活! ”
漂亮的卓玛就把持不住了。她对自己和一个异姓男人一起生活充满了好奇,
也充满了憧憬。现代人都是那样生活的,也许自己也可以那样生活,和苏然一样
穿着打扮,和苏然一样拥有那么多的化妆品。
木盆里的猪心猪肝生出白色的蛆来了。卓玛按着陆天羽的吩咐,用刀生挖了
尕瓦木措腿上的烂肉,然后用手把那些蠕动的小家伙放到肉坑里,又把纱布裹上。
让这些恶心的东西去消灭尕瓦木措身上恶心的烂肉吧。卓玛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天翼也从山外回来,带回来了口服消炎药和液体,每天陆天羽都来给尕瓦木措
挂一个吊瓶。
看卓玛这样辛苦,扎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几天里,卓玛的眼睛缺少了灵气,
总是愣愣的,她在等着尕瓦木措的腿能有所好转。其实,这根本不是一个埃塔女
人该有的性格。尕瓦木措现在的情况,卓玛就是放弃尕瓦木措。埃塔人也说不出
什么,埃塔女人对男人付出的只要是真心就行了,男人身上的伤痛,应该由男人
自己和男人的家人来处理的。可看着卓玛这样日夜辛苦地操劳,扎西也不忍心不
管。扎西在尽可能帮助卓玛的情况下,还是在一天晚上,问卓玛:“为什么一直
发愣? ”
卓玛说:“我的脑子太小,许多事都想不清楚。我想奶奶了,如果奶奶在,
她会告诉我一切的,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的难。”
“我们埃塔人只要开心就好,只要按自己的心去做事就行了。你就按你的心
去做吧! ”
“扎西,你能按你的心去做事吗? ”
扎西就不再做声了。扎西不能和卓玛再聊下去,他就找借口离开了。
尕瓦木措也发现卓玛老是发呆,不知道卓玛在想什么,似乎卓玛瞒着他什么
事儿,说不定卓玛已经感觉自己的伤好不了,自己要死了。但他不想让卓玛看到
自己的沮丧,他逗卓玛:“卓玛,你不要这样,我尕瓦木措的命和雪山的白雪,
森林里的树林,草场的绿草一样,是不会死的。就是尕瓦木措死掉也没有关系,
埃塔还有那么多好小伙,还有扎西。”
卓玛说:“你胡说什么? 你就不怕雪山听到,责怪你? 扎西是我的哥哥,你
怎么能说这样的胡话? ”
看来扎西并没有把实情告诉卓玛。
又过了两天,卓玛把尕瓦木措腿上的纱布打开了,她再没有看到那发黑的血
水粘稠的五花脓。卓玛用毛刷一点儿一点儿把那些被养得肥肥胖胖的东西刷到一
边,真的看到鲜红的新肉了。卓玛异常激动。尕瓦木措也哭了,他捧住卓玛的脸,
泪流满面地说:“卓玛,我会对你,对你一辈子好的。”
卓玛百感交集,高兴尕瓦木措的腿真的奇迹般地好了。
就在那天,卓玛下定了决心,她告诉尕瓦木措:“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了,现
在我想嫁给你,嫁给尕瓦木措你这个讨厌的男人了。”
有这样的女人愿意和自己厮守一辈子,尕瓦木措当然开心,再说,他也离不
开卓玛了。他说:“我也早想了,要和你过那些汉人一样的生活我要永远和你在
一起! ”
一个埃塔男人就这样活过来了。埃塔人都说尕瓦木措一定是疯了,在说疯话,
尕瓦木措的脑袋进水,生蛆了。
卓玛也觉得自己的脑袋生蛆进水了。
一群白色的蛆虫在卓玛的脑子里蠕动。
卓玛不知道嫁给尕瓦木措是希望,还是赌注。不过,她觉得尕瓦木措需要一
个家,一个像汉人们一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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