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全是因为孩子
一切麻烦都是因为孩子而产生的。孩子实在是个大问题。如果肚子里没那个
孩子,也许苏然也不会如此迫不及待。
苏然觉得自己是处在一种迫不及待的矛盾中,她希望陆天羽和肖月红尽快离
婚,她可不想等孩子出生咿咿呀呀开始叫爸爸的时候,却没个能叫的对象。至于
夏太平那里,她想只要她开诚布公地对他说:“夏太平,咱们分手吧。以前我以
为我是爱你的,可现在看起来,错了。我原来以为可以放弃陆天羽,可现在看起
来,也错了。我再不想骗你了,也不想骗自己,咱们还是分手吧! ”有这些话,
夏太平就什么都听明白了。如果还是不行,她就直接告诉他,她和陆天羽已经在
研究下一代的哺养与成长问题了。夏太平就再没必要在这一代上纠缠了。赫赫有
名的夏太平,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呢? 他会看也不看苏然一
眼,起身就夺门而去的。
这样说来,孩子倒成了解决一切问题最好的理由。如果陆天羽把这个事实说
给肖月红,肖月红不会不让步的。所以,每每想到这些,苏然总会情不自禁地抚
摸着自己的小腹,她似乎明白了作为一个母亲的伟大,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母亲们
可以做到为了孩子放弃一切。
再说,一夜未归的陆天羽,推开自己家门时,已是第二天的晚上。白天里,
他并没有呆在苏然那里。一大早,当阳光还没有照到苏然家窗户的时候,陆天羽
睁开了眼睛,这里没有人吵闹,自己不用担心上班,想睡到几点。就可以睡到几
点。可他还是醒了。也许是神经太紧张了,也许是苏然的床太舒服了吧,总之不
知道为什么,陆天羽早早地就醒了。躺在他身边的苏然还甜甜地睡着,苏然脸上
显露出来的放松与舒适,倒让陆天羽感觉恐慌起来。现在,他害怕的倒不是苏然,
而是夏太平了。夏太平突然有一天站在他面前质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怎么答。
再说,他能给予这个女人足够的幸福吗? 他有这样的资格吗? 陆天羽一下就不安
起来,尤其是当苏然缓缓地睁开那幸福而又惺忪的眼睛时,陆天羽的自信一下子
就全被打消了,他像没有思想准备就娶回一个公主一样,在他感觉幸福的时候,
又没有信心安置眼前的这一切。一个早晨,陆天羽的心一直平静不下来,就象征
性地匆匆地吃了点早餐,胡乱编了个约一个作家朋友见面的理由离开了。
走在畔江的街道上,他依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不能回家,如果一推门,碰
到肩上背着小书包的女儿,女儿问他:“爸爸,昨晚上你为什么不回来? ”他该
如何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陆天羽现在非常想埃塔,这次再去,他就
不再为夏太平工作了,也不想为苏然写什么书了,他要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去埃塔,
他甚至都想埃塔了,似乎埃塔才是他真正的家。可他清楚地知道,此时的自己回
不了埃塔的,这里的事情他还没有处理完。
陆天羽胡乱走着,无意间几个学生从他面前走过,手里捧着新书。他侧头一
看是个书店,就推门进去了。可是在琳琅满目的书架里,他只是胡乱地翻翻这本,
又翻翻那本,一本也看不进去。看店员老是瞅他,人家也许是心疼那些书了,他
就出来,又到公园里坐了一会儿,也没意思。那就去咖啡屋喝几杯吧! 咖啡屋里
的气氛倒是不错,可大白天呆在里面,又没人说话,和见不得阳光的老鼠一样。
他只是如喝酒一样,开始端着一杯浓浓的咖啡来回地晃,晃着晃着,没意思了,
一仰脖子咕咚一口倒进去,又出门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己还是不知道
该去哪里,该干什么,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晚上,一直到深夜,他还是晃回
了家,他得和肖月红好好谈谈。哪怕求她看在过去夫妻的分上,开开恩,如那英
唱的那首歌的歌名儿一样,放爱一条生路吧。
陆天羽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几点到的家,腕上有手表,口袋里有手机,
可他懒得看。时间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当他走到楼下发现楼上的窗户
大部分已经黑了时,才意识到时候可能不早了,肖月红和孩子也一定睡了。这样
正好,免得在亮光下自己尴尬。
陆天羽打开房门,屋里有一点点淡淡的微光,那是远处的路灯力所能及的眷
顾,也多亏了这点光,陆天羽才分辨得出屋子里的家具,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对
这个家原来是这样的陌生,如果没有这点光,他是不得不开灯的,否则他没有自
信摸黑在家里行动。在家里摸黑不仅需要的是自信,更多的是对于家的一种熟悉
与默契,这都是他所不具备的。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哒嘀哒的声音。吵架是伤心的,也是伤
人的。陆天羽这几天已经感觉肚子不舒服了,像结了一块顽石,沉甸甸的。推推
不下去,提提不上来,连个嗝儿都打不通。为了不出声,陆天羽连卫生间都没进,
脸脏就脏吧,手黑就黑吧,只要能有个安生觉,就是再脏再黑也值得。陆天羽坐
在沙发扶手上,长吁一口气,搓搓手,摸一把脸,就躺在沙发上了。因为光线太
暗,什么也看不到,沙发上扔着的毛衣针,还狠狠扎了他一下。陆天羽又起来,
脱下外套叠成枕头,蜷腿躺下了。细想这人啊,活着有什么劲儿,就这么个活法
儿,还不如死了的好。
可他不能啊。人常说这人是来世上受罪来了,自己的罪还没受到头儿呢。
自己也走一天了,大半个城市都让自己串遍了,睡吧!
生活就是这样,既然让你受罪,怎么也不会放过你。陆天羽刚刚闭上眼,卧
室里就传出肖月红下床穿拖鞋的声音。肖月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本来没有声音
的拖鞋,这倒好,也哧哧地开始磨地板了。陆天羽越发闭上眼睛,屏住气,他倒
不是被肖月红蛮不在乎的气势吓住了,而陆天羽只想安静,他真的累了,身心疲
惫。陆天羽想着,肖月红一准是出来上厕所,她从沙发背后走过去上卫生间。至
于两个人的事儿,天亮再说吧。只要肖月红不刻意往沙发里看,是不会发现他的,
他就这么着窝曲一晚上吧。
陆天羽竖着耳朵听着哧哧的声音,慢慢靠近沙发。那声音应该是连贯的。不
会停止的,顶多也就在“啪”地摁亮卫生间开关的一瞬,会停上那么一会儿。可
惜的是,像一曲进行曲,刚演奏到了半截就哑然了。陆天羽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
来,他不能出声。他希望那声音只是稍微暂停一下,像卡带的录音机一样,马上
又恢复了正常。可是没有,那哧哧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终点,达到了目的地。然
后是肖月红心平气和的声音:“别这么委屈了,就是别人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回去吧! ”
尽管屋子里是暗的,可陆天羽感觉自己就像被刺眼的光芒照耀着他那阴暗的
心理一样,叫他感觉无比的狼狈和无地自容。在他眼里,肖月红除了一股子缠劲
儿,应该还算是个好对付的女人。可现在看来,这股子缠劲儿就把他拖住了。摧
垮了。
“不用了。我不瞌睡,只想躺会儿! ”陆天羽一侧头,看到肖月红黑桩似的
身影,就明白肖月红其实压根就没睡,他这一系列的行动就在人家的眼皮底下。
“那好,我陪你说说话! ”肖月红说着就往沙发前面绕。
陆天羽不得不坐起来,他被肖月红堵得无路可逃。
陆天羽说:“那还是睡吧! ”
肖月红没去卫生间,转身返回卧室去了。肖月红用这简单的结果,提醒陆天
羽别耍什么小九九了,我肖月红出来就是冲你陆天羽来的,或者说是专意来叫你
陆天羽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天羽起身。肖月红已经坐到床上了。陆天羽犹豫
一下,觉得那个床他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有的只是一种等待,等待
他如罪人一样去坦白或受刑。有了这样的感觉,谁还会愿意去呢? 能躲一会儿算
一会儿吧! 这样,陆天羽就又一栽头躺下了,心想,我在这里呆着挺好,我就在
沙发上睡了!
肖月红坐在床边一直不动,她回头看着陆天羽,见沙发靠背上刚刚立着的黑
脑袋不在了,就没好气地说:“怎么? 就这么几步,还要用八抬大轿? ”
陆天羽装着没听见,心里也想,自己就不能硬气一把,告诉她:“睡你的吧,
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不用管。”可他觉得没必要,肖月红你不会明白,我去那
张床上有多难受!
肖月红当然不会不知道。但她就是不能让陆天羽得逞,人常说女人会得寸进
尺,其实男人才真正得寸进尺呢! 所以,肖月红就更加加重了一些口气说:“你
今天就得来这儿! 我要请不动,那就叫醒孩子,让孩子过去请你! ”
这就没意思了,拿孩子来唬人算什么。
可女人就是女人,肖月红也知道这一点儿,她真能做出来。
陆天羽就乖乖地到床上去了!
陆天羽胡乱脱了衣服,躺在床的左边。以前,陆天羽不洗漱是不可以上床的,
今天肖月红什么也不说,肖月红在用行动给陆天羽开恩了!
肖月红躺下了,她做了一个往陆天羽靠近的动作,但似乎刚有一点意思,就
打住了,然后很自然地转过身,背过脸去了。
这实在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准确地说这该是以后所有难熬夜晚的一个开端。
日后,莫不说不在这个床上睡觉,就是千忍万挨躺在这个床上,也就只能这样一
个姿势,这样一个状态了!
“咱们谈谈吧! ”
如果不是共同生活在一起这么几年,熟悉肖月红的声音,黑洞洞的夜里,突
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还以为是天籁之音呢! 可陆天羽知道肖月红是知道自己没有
入睡。陆天羽说:“既然睡,就睡吧,睡就不要谈了,谈也没什么意思! ”
“还是谈谈吧,憋着也不舒服! ”
“真的没什么好谈的。”陆天羽心想,既然谈,咱们就心平气和地谈,可你
有那样的心情吗? 既然谈,你就直截了当地说就行,还转这么多弯弯干什么。
“这两天过得好吧? 很美吧! ”这话多少包含着一种猜中和嘲讽的味道儿,
而且酸酸的。不过,这个酸不是在肖月红身上,而是在陆天羽身上。
肖月红明摆着就是要让自己明白这生活的不易与现实,似乎她料定了陆天羽
这两天心情会很糟一样,她就是要雪上加霜,就是要陆天羽明白肖月红也不是一
个好欺负的女人,也不是你想信手拈来就拈来。随手丢弃就可以丢弃的。
“嗯! ”陆天羽随口嗯了一声。
这下该肖月红心里难受了。陆天羽这一声全把自己刚才因为看到陆天羽的狼
狈而洋洋得意的心情打翻了! 肖月红沉不住气,但又不好硬着来。
这个时候是需要女人把握分寸的,在什么样的火候用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
表情,得心里有数。毕竟,她是在想办法让身边的这个男人明白,她才是世界上
真正爱他的人,最忠实于他的人,可以和他奋斗终生的人! 而不是要赶他走逼他
离开!
肖月红转身来,先摸一把陆天羽露在外面的肩,然后把头顶上来,贴在陆天
羽后脑勺,接着把整个身体从上到下贴了上来。她羞涩又好奇地低声问陆天羽:
“真的很美? ”
陆天羽又是随便地“嗯”了一声。
“真的? ”
难道有必要告诉她,搂着一个已经怀有自己孩子女人的滋味儿吗? 陆天羽现
在向肖月红急需表达的不是这层意思,他只想让肖月红明白,现在必须得面对离
婚这个问题,甚至是必须怎样离婚,采取何种手段离婚,离婚协议怎么商量的问
题。
陆天羽就又来了一个:“嗯! ”
肖月红一下子就蒙了! 陆天羽的这几个“嗯”比直接宣布他要和她离婚还扎
人。她静静地呆了一会儿,陆天羽就感到自己后脖颈发凉了,是肖月红的眼泪。
流就流吧,迟早要流的东西,还是早一点流出来好。陆天羽没有动,他在等肖月
红的下文。
可肖月红也只是流了两滴眼泪就罢了。
陆天羽等了半天,也听不到肖月红言声,自己就把话挑明了,他异常平静地
说:“为了你,也为了我,咱们还是,离吧! ”
这是多么伤人和无情的话啊! 女人听了这话一准儿会泪流满面,大哭大闹。
陆天羽已经做好准备,你肖月红怎么来都无所谓,事到如今,必须得解决了。可
他万没想到,肖月红“叭”地把床头灯打开,翻身爬了起来。她把脸伏到陆天羽
的脸前,嘻嘻地做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说:“陆天羽我知道你无情,知道你
够狠。可是我告诉你,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幸福就是这个家,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有丈夫、有孩子。离? 凭什么? 你说得好,为了我,为了我你就省省你的心吧,
该做你的爸爸做你的爸爸,该做你的丈夫还做你的丈夫。你不想想,咱俩离了,
你解放了,自由了,可以和那个狐狸精去享美事儿了,女儿怎么办? 你替孩子想
过吗? 你不能这么自私。她还那么小! 你叫她怎么面对! ”
“就是离了,你还是孩子的妈,我还是孩子的爸啊! 这点儿没什么变化吧! ”
“是,当然是。可孩子要爸爸妈妈一边一个和她睡,怎么办? ”
“你直接说,离还是不离吧? ”
“不离,死也不离! ”
说这话的时候,肖月红完全是嬉皮笑脸的,可每一句都是很严肃、很认真的。
陆天羽真的犯愁了。
肖月红撩一下头发,把脸贴到陆天羽的身上。
“肖月红,你觉得这没有爱的婚姻有意思吗? ”陆天羽的口气都有点哀求。
“就为一个有意思的婚姻,你就不要女儿,不要你妈,不管别人的死活了?
我告诉你,如果非要逼我离,我就死给你看,我去跳江,去跳楼,让你一辈子不
得安宁! ”
“为什么你要这么恶毒啊? ”
“我恶毒? 换作你,会比我更恶毒。如果现在我去找个男人回来,你怎么想
? ”肖月红极力想表现得平静,但在压低的声音中,她非常激动。
这样一说,肖月红就俗了,俗不可耐! 一下子回到动物的层次上了。
陆天羽不想搭这样的话,因为这不是他们谈话的范畴。所以,陆天羽就不再
说话了,他等肖月红回到正题上来。
肖月红以为陆天羽被自己的一句话,打蔫了。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一副德性。
总想叫其他人的老婆成为潘金莲,可自己老婆绝不可以成为潘金莲。她说:“你
倒是说话啊! ”
陆天羽说:“现在我只想谈离婚的事儿。你刚才说的,没意思! ”
肖月红轻轻地“哼”一声:“我知道,你高雅,你会说话,甚至会说你不在
乎。因为你在外面有女人了。我就是找个男人回来。你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说什么,
你自己犯错在先。”肖月红又整理了一下情绪,似乎刚才不是有意气陆天羽,或
给他难堪,只是逗他玩一样,她软软地问陆天羽,“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苏然
逼你的? ”
陆天羽说:“事情到这一步,就不用问那么多了。再说,我和你离婚,是我
和你的事儿,你动不动把别人拉进来算什么? ”
“可这都是因为苏然,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
“苏然只是个代号! 没有她,我也会有别人。”
“可就是别人,我也不愿意是她。”
“为什么? ”
“她不配! ”肖月红突然又哭了。她知道自己是在强忍着瞎说。配与不配又
不关自己的事儿,她眼泪汪汪地和陆天羽说,“算我求你了,不为我,就是看在
孩子的份上,咱们不离,好吗? 苏然她也是女人,她的心不能这么狠! 只要你一
句话,我去求她,我给她跪三天三夜,就是十天十夜也行! ”
陆天羽就只能长叹一声了!
他满脑子里全是孩子,肖月红的孩子,还有那个呆在苏然肚子里未出世的孩
子! 他知道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结果。他往床边移了移,闭上眼,不再吭声
了。其实,他也知道肖月红挺可怜的,要换作别的女人,早洒脱地说一声离就离
吧,老娘还发愁出去找个男人? 就骑在他身上抽打他一番,甩手走开。问题是肖
月红不那样,尽管他不爱她了,可他又无法下手。
肖月红转身,从床头纸巾盒里抽张纸出来,呜呜地去哭了。
天亮的时候,陆天羽好不容易才睡着,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埃塔。他又住进卓
玛家祖屋里,卓玛奶奶抓着他的手,在木盆里泡着马奶……
醒来之后,陆天羽就给埃塔打电话,问是不是卓玛奶奶回埃塔了。陆天翼说
怎么可能呢,你在的时候就知道卓玛奶奶死了。不过,尕瓦木措和卓玛最近总是
在吵架。
“为了什么? ”
“孩子。”
“怎么也是因为孩子? ”
在埃塔,卓玛和尕瓦木措确实吵架了,也确实吵得很厉害。扎西受伤之后,
卓玛一直照顾扎西,把尕瓦木措搁在一边了。开始尕瓦木措还觉得自己很自由,
可后来就觉得不舒服了。毕竟他是享受过女人伺候的人,没有了卓玛体贴的照顾,
他觉得生活失去了滋味儿。可卓玛一直留在扎西那里,他一气之下,去把卓玛抢
了回来。这里说抢,是因为尕瓦木措很霸气,没有和卓玛商量,自己骑马到卓玛
家,不分青红皂白,二话不说,就把卓玛抱到马上,驮回自己家了。
他说:“卓玛,这才是你的家啊,我是你丈夫,你不能不管这个家,也不能
不关心你的丈夫。我们现在是夫妻,你就不能再按过去埃塔的思想来对我了。”
卓玛的心是凉的。她指着尕瓦木措的鼻子说:“我要和你尕瓦木措散伙,这
叫什么婚姻? 婚姻这玩艺一点儿也不好玩,不玩了! ”
“婚姻就是婚姻,怎么是玩呢? ”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卓玛根本不知道婚姻的真实意义是什么。能责怪卓玛吗
? 如果不是好玩,感觉有意思。谁会选择婚姻呢? 难道有人愿意只为责任而活着
吗? 谁愿意永远只付出而不求回报呢? 这真的不能怪卓玛,卓玛不知道婚姻的标
准和模式,她只是冲着幸福与快乐而来的。
可现在事情不是她想像的那样。她把婚姻想像错了。此时,卓玛坐在火塘边。
看着红红的火苗发呆。现在越来越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动脑子了。
动脑子的事情总是很麻烦。卓玛是个不服输的人,尽管和尕瓦木措不止一次
地大吵,每次都大伤感情,叫人伤心,但她还是不想轻易言败,她不想让埃塔笑
话自己和尕瓦木措。可和尕瓦木措相处,实在太难了。尕瓦木措和苏然他们都讲
过,文明人的婚姻是非常快乐的,总是洋溢着幸福,充满着欢乐。可她和尕瓦木
措在一起,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摩擦呢? 她奇怪那些文明人,两个来自不同家
庭的人重新组成新家,是如何让它变得甜美无比的? 卓玛把烤热的手,捂在自己
脸上,也许是自己太笨了吧! 不过,尕瓦木措也实在没有耐心。在他心中,自己
还不如那小砖头似的麻将或修公路重要呢!
这天夜里,她和尕瓦木措又争吵了,还是为了孩子的事儿。卓玛和尕瓦木措
说她想要个孩子。
尕瓦木措开始还高兴地说:“好啊,我也早想有个孩子了! ”
卓玛就说:“扎西的伤基本好了。可他还是那么不开心,咱们就生个孩子给
扎西吧,那样他就不孤单了。”
尕瓦木措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卓玛继续说:“扎西喜欢孩子,孩子一定会让他开心的。”
尕瓦木措倒不是不同意卓玛多生一个孩子送给扎西,反正埃塔不计划生育,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孩子送给扎西叫埃塔人笑话,似乎他尕瓦木措没能力养活自己
的孩子一样,另外,他也不希望卓玛心里有对不起扎西的感觉,所以,他就直接
问卓玛:“你是想用自己的孩子来作为对扎西的补偿吗? ”
卓玛说:“是的,我离开了卓玛家,让扎西孤单了,应该送扎西一个孩子! ”
尕瓦木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他问卓玛:“你的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怀上了
孩子? ”
“是。”卓玛说,“所以我才和你商量,本来这是女人要受的苦,不用和你
商量的。”
“那是我的孩子——”尕瓦木措急着就要过来摸卓玛的肚子。
“不,是扎西的孩子,下一个孩子才是你的。”
尕瓦木措一下子就愣在那里了,卓玛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他愣愣地看着
卓玛说:“你说,这不是我的孩子? ”
“是的,尕瓦木措,我是为了扎西才怀的孩子,这孩子能是你的孩子吗? ”
卓玛觉得自己没有错,“难道你看不到扎西的孤单吗? 整个埃塔,只有扎西一个
人守着一个院子。”
尕瓦木措说:“他为什么不娶一个女人啊! ”
“怎么可能呢? 如果奶奶还活着我能嫁给你吗? 别的姑娘会像我一样傻吗? ”
“所以,你就怀了扎西的孩子? ”
卓玛伸手抽了尕瓦木措一巴掌,她没想到尕瓦木措会这样想自己。她气呼呼
地瞪着一双大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能这样,也不该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
“你是我尕瓦木措的女人。”
“我还是你的女人吗? 你那样的不信任我。”
“是你亲口说的。”
“可那孩子是你的,你这只狼! ”
“那你更不能给扎西,除非咱们分手! ”
“别拿分手吓唬人,就你现在的样子,我还盼早早和你分手呢! ”
这是最伤尕瓦木措心的一句话。尕瓦木措就不再说话了,夺门出去了!
一连几天,卓玛只是回来给尕瓦木措做好饭,然后就去扎西那里了。
因为扎西那里更需要卓玛。尕瓦木措丝毫没有道歉和服软的意思,日子就这
么一直僵持着。
后来,卓玛来找陆天翼,让他劝尕瓦木措接受她的意见,那样对尕瓦木措和
扎西谁都好。陆天翼没等卓玛把话说完,就没正经地拿卓玛开涮说:“这个忙好
帮,但卓玛得和我睡上一夜。”
卓玛知道陆天翼是个无耻之徒,她说:“就我现在的样子,你也敢吗? 我已
经怀孕了。”
陆天翼说:“你不知道,有身孕的卓玛比以前更漂亮了。况且有身孕和与我
睡上一觉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睡觉就是要做那事吗? ”
“那你想干什么? ”
“我是想你。卓玛,其实我和尕瓦木措一样的喜欢你! ”说完,陆天翼没个
正经地坏笑。
卓玛想拔刀捅死他算了,可真要动起手来,她知道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她
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是尕瓦木措的兄弟! ”
陆天翼看卓玛真生气了,就马上解释:“卓玛,可别当真,我只是开玩笑。
我向你保证,在你不愿意之前,我不会再碰你一下,那铁铲可太厉害了。”
陆天翼答应了卓玛劝尕瓦木措,刚送走卓玛,他就被那个埃塔女人堵在门口
了。他的麻烦也来了,也是因为孩子的事儿。说也怪了,这几个女人怀孕好像特
别容易,赶波儿的怀。那女人和陆天翼说她怀孕了,是他陆天翼的孩子。开始陆
天翼说,把孩子打掉,女人不肯。陆天翼就说,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女人就
说,不喜欢也没关系,只要和她走婚就可以。
陆天翼不干,女人就火了,拔出腰刀要杀陆天翼。陆天翼没有办法,也不想
引起埃塔人的公愤,就答应那女人给他几天时间考虑考虑。
陆天翼其实是没有把这事当回事儿的。他在替卓玛劝尕瓦木措的时候,把这
事说给了尕瓦木措,问尕瓦木措有没有办法把那个孩子处理掉。
尕瓦木措说:“很容易的,山上有种堕胎的草药。”这事不用陆天翼提醒。
尕瓦木措也明白怎么做了。
那个可怜的埃塔女人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心里还梦想着这个汉人能想通接受
她呢。没想,没过一阵子,她的肚子就痛了,她在一个青稞秸垛后面蹲下,蹲下
了一个大血块。她什么都明白了。她再也没有办法留住那个汉族男人了!
孩子没了,埃塔女人每天哭哭啼啼,家里人问她,她什么也不说。可她憋闷
得厉害,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卓玛,包括那只镯子的事儿。
卓玛心里骂这两个畜生:原来尕瓦木措也是一只没人性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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