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五月里,西望峪的雨季说来就来了。
连续下了一星期的大雨,扁担街上的积水已经齐膝盖了。老凌说,西望峪的一
年四季里,就数五月最可怕了。这里的人把山洪暴发说成是“发礁”,是因为太多
的雨水积蓄在峡谷里,它们日夜拼命地寻找出路,最后它们突破了山林的屏障,像
千万头野牛一样顺着山势奔腾而下。于是山体崩塌和泥石流倾泻就成了这里最经常
的险情。问题是,山民们大都不会游泳,洪水于他们,是比老虎更可怕的东西。
乡政府通知说,所有的机关干部必须坚守岗位,随时待命。中层以上干部必须
在乡政府轮流值班。韦蕊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得到了一纸正式的任命:西望峪乡文化
站副站长。这不仅意味着她再也不是文昌宫的人,还表明她进入了乡政府“中层干
部”的行列。她原先以为,这一纸滑稽的任命下达的时候她会偷偷地哭一场,但是
她没有。即便是丘桂玉当着她的面冷嘲热讽的时候,她甚至连感官上的不快也没有。
是不是我变得麻木了? 她对着镜子里并不憔悴的自己喃喃着。她能感受到这几
个月自己的变化。一直在做事,心里是充实的,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了,包括对钱进
的期待。若问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气象预报说,这样的雨还要持续下三天。扁担街上所有的人家都在坚壁清野,
把贵重的不能淋湿的东西全部放到阁楼上去。老凌家的东西多,光是丘桂玉的毛衣
就装了两个大箱子。自家的阁楼早塞满了,还有七八个箱子没地方搁。丘桂玉就把
这些箱子往韦蕊住的阁楼上放。韦蕊不便反对,还帮着她往上拿。但是她觉得那阁
楼已经像一个被压弯腰的老翁,人踩在上面颤巍巍的,还隐约听到毛竹桁条的断裂
声。老凌从乡政府值班回来,从韦蕊的阁楼下走过,他听到了什么声音,突然像一
头咆哮的狮子,冲着阁楼死吼:小韦快下来! 话音刚落,整个阁楼就像一口巨大的
闷锅一样扣在地上。它发出一声巨大而沉重的叹息,把整座文化站小楼震得晃了几
晃。
韦蕊幸而没有在阁楼上。她在图书室的门口,目睹了瞬间发生的一切,脸变得
苍白如纸。心跳得剧烈,似乎要跌碎一般。
老凌在转身的一刹那看到了呆如木鸡的她。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小韦,你没事吧? 韦蕊浑身颤抖地仰起头。老凌的脸
因紧张而扭曲,他的两条臂膀是那么有力地箍紧她,让她感到一个男子汉的力量。
不要脸的东西! 是丘桂玉的大声斥骂把他们迅速分开。老凌有些惊慌失措,嘴
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韦蕊内心有极度的忐忑,知道刚才的一幕难以解释。迎着丘桂玉愤怒而可怖的
目光,她的语气像穿越云层的飞机一样竭力地平稳降落。
老丘,请你不要误会。
、 狐狸精! 你到底要偷多少男人? 就像一个得到有利位置的狙击手,丘桂玉
的话语像子弹一样嗖嗖飞来。
老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明明知道,老凌是担心我被压在阁楼下。
哼,老天爷不长眼,还要留着你继续偷男人呢! 丘桂玉声音软了些,但口气还
是不依不饶。
臭婆娘! 老凌忍不住冲上去要揍她。
丘桂玉退却着,扯着嗓子死喊:你敢碰老娘一下?!韦蕊不再理她了。外面的雨
下得更大,有人在惊喊什么,听不清。远处响起了沉闷的雷声。
街上的积水已经漫进来了,她冲进图书室一看,新买的上千册图书有一半已经
浸泡在水里。她大声地喊老凌,自己背起一捆书,被水浸泡了的书死沉,她没走出
几步,就趔趄着差点摔倒。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阿姨,不好了! 小翠……
她一看,是常来找小翠玩的一个同学,忙问。
小翠怎么了? 女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回家的路上都是水,驮龙桥也塌了,
小翠她…·“她脸色大变,大声说,小翠到底怎么了? 快说啊! 女孩哇地哭出来,
小翠掉进驮龙河里了! 她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掌。迅疾朝门外冲去。扁担街一片
汪洋,齐膝盖的积水里到处是肮脏的漂浮物。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行人,可能是这里
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在洪水来l 临的时候躲进自家的阁楼。驮龙桥在扁担街西头,在
韦蕊的印象里,平时的驮龙河只是一条温顺的山溪,但是此刻,它已经和从山峡里
奔泻而下的浑黄的洪水汇成一片,突破了河岸防线的激流正在四处蔓延,河与岸已
经没有了分明的界限,原先的石板小路也已随着远处山体的局部崩塌而消失。有人
在高处把砍下的树木往水里扔,碗口粗的木头扔在水里,迅疾就被洪水席卷而去。
哪里还有什么驮龙河? 她的视野里浑黄一片,而漫过腰际的洪水越来越凉。
没有小翠,甚至连她呼救的声音也听不到。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小翠已经被
洪水卷走了。
她的背后传来丘桂玉死吼的声音,救命啊,我的小翠……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鱼一样游弋起来,极度的紧张让她的身体不能像一把扇子一
样舒展地打开。她终于发现了前方有一个小黑点,正随着激流一沉一浮。她奋力划
水,但她始终无法找到在游泳馆里那样轻盈的感觉。小翠,我一定要救你! 一定!
内心的符咒正在她的身体里绽放着花蕊,从心脏集聚出的一支力量正输向她的四肢。
她听到了一种巨大的喧哗,仿佛远处的群山在骚动。
有人惊喊,山体塌方了! 泥石流像一支所向披靡的大军,正在向这里奔袭。她
和小翠会死在这里,没有人能够救她们,就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洪水的脚步。
但是她必须救小翠,生命是什么,不过就是这洪水中的一颗泥沙。她的身体仿佛已
与水融为一体,她就是水,她就是汹涌激流的一个分子。她终于逼近了那个小黑点,
小翠! 她竭尽力气喊出一声,但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看到小翠抱着一根树枝,
死死地不肯松手。她伸出一只手去攀那根树枝,她相信小翠已经看到她了。小翠!
别松手,阿姨来救你了! 她还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看到了前方是一个急转弯,
激流正在把她们带向山体塌方的地域。离她不到5 米的地方居然有半截幸存的老树,
它倨傲地摆出一个万死不辞的姿势,她听到了老树在急切地呼喊,靠近我生.远离
我死! 她脑海里划过一道清晰的闪电,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小翠推向老树。小
翠,看见了吗? 在你左边是一棵树,左边,快啊,向左边划,不对,那是右边了,
不能向右边去! 她发现小翠根本就不听或者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抓住了小翠的
胳膊,但竟然被她甩开了。显然小翠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她只是凭着求生的本
能死死地抓住那根树枝。她再次抓住她,小翠,我是韦蕊! 但是她听到了小翠发出
的绝望的呼号。或许小翠以为,正在靠近她的是一头可怕的巨兽,她死命地挣扎,
当韦蕊靠近她,把她往老树上推的时候,她竟然张开嘴去咬她的手臂。韦蕊疼得啊
呀一声,死命托住她的腰,用一个肩膀的力量把她往老树上顶。小翠的手终于攀住
了老树的一根枝丫,抓住它别松手! 韦蕊嘶喊着,但是那根枝、r 随即断了,小翠
又落到了水里。韦蕊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小翠,我们一起死吧,阿姨救不了你了。
这时候小翠好像突然清醒过来,她纵身跃向老树,韦蕊看到她的身体像一道美丽的
弧光。然后,小翠的两只手紧紧抓住了老树的另一根枝丫,她的身体还在水里,韦
蕊拼尽最后的力气,用头顶住她的臀部,她看见老树伸出它那苍老的虬枝,把小翠
紧紧地抱在怀里。而她的头顶则满是旋转的金星在飞快地坠落,她觉得自己也在腾
空而起,变成无数颗金星中的一颗,她飞得太快,有一颗耀眼的金星冲她而来,在
相撞的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的心变成一个硕大的火球向天边飞去。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对她说,你已经差不多昏迷了15个小时。
是知觉在恢复吗? 就像麻木伤口上正在慢慢撕开的纱布,痛感布满全身。仿佛
走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隧洞,幽暗熹微,一直伴随着她像一缕烟气那样向前游弋。然
后,被终年潮湿浸染的森林在向她逼近,雾气白茫茫蔓延蒸腾。她看到自己在滂沱
雨水中行走。脚下踩过的泥地和大小突兀的圆形卵石被急流浸泡,发出碎玻璃一样
的光泽。
山林溪泉在雨水中迂回曲折,带走色彩斑斓的落叶和浅紫粉自的野花花瓣。去
路被拦住,是一条从树上挂下来的美丽的大蛇。蛇褪去外衣,在旋转一周之后伸展
着它婀娜的腰肢,然后像一现的昙花。从容消遁。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一
张熟人的脸,太熟悉了,丘桂玉,老丘! 你怎么在这里? 哦,你肯定又是去廿三湾
那边的煤矿理发室去烫头发去了! 她发现丘桂玉脸上的雀斑正在开花。花儿在飞快
地旋转。是什么花啊,花蕊里有金星进发,让人睁不开眼睛。
小韦,你醒了吗?你终于醒了。
她的视线里有许多头颅在重叠,像五颜六色的相互碰撞的气球。
老天爷! 醒了,醒了! 她确定是丘桂玉的声音。平时像玻璃一样坚硬,为什么
变得像棉花一样软绵了呢? 许久,她苍白的脸上一片茫然。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
浑黄的洪水,被激流吞噬的木头,远山崩塌的轰鸣,泥石流,小翠,老树……
小翠呢? 她突然叫了起来。
小翠得救了,是你救了她的命。
那,我是谁救的? 你命大,是武警部队的冲锋舟把你救起来的。
丘桂玉用温暖肥硕的怀抱偎着她,用小汤匙喂水给她喝。她隐约闻到了一股乳
香的气息。儿时,在母亲的怀抱里才会闻到这样的气息。她有些不自在,浑身的每
一个毛孔都在本能地抵抗。
但她看到丘桂玉的眼睛红红的带着泪光,她背后站着老凌,还有宣传委员陈胖
子。然后她看到了胳臂扎着绷带的小翠。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小翠的嗓音嘶哑,她抓住韦蕊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阿姨,我在这儿。
她心里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轻声说,小翠,你没事吧。
小翠点点头。然后,把脸俯在她的怀里。
老凌走到她床前,说,小翠,跪下。
小翠恭恭敬敬地跪下了。
丘桂玉说,从今天起,小翠就是你的干女儿。
老凌说,小翠,叫干妈,给干妈磕头! 小翠叫了一声干妈,就伏在地上哭起来。
她惊呆了。这怎么使得? 怎么受得起啊? 好了好了,这么高兴的事,哭什么呢
?陈胖子说。他今天心情很好,自己分管的部门可能会出一个人物。当然,这个馒头
能蒸多大他心里还没底。斟酌着字眼说,小韦啊,你做了一件好事,这个,乡党委
正在研究啊,给你一个什么荣誉。你呢,啊,先养好身体。
她环顾左右,仿佛从一个梦里真正醒来。自己正躺在韵州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
里。
难得的一刻没有人在旁边,丘桂玉挨近了她.说,小韦,过去的事……都是我
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丘桂玉涨红的脸上所有的细节都那么一览无余:羞愧,尴尬,
惶恐,直率。
她努力平静自己,说,老丘,别这么说,其实后来我一点也不恨你了,真的。
丘桂玉拍着胸脯说,从今往后你看我老丘的.谁要是再欺负你,老娘不会买账
!就因为她救了小翠,丘桂玉从一个极端迅速走向另一个极端。她内心有太多的感慨。
她第一次发现,其实丘桂玉身上有许多山区妇女的特点,直率,不掩饰,敢爱敢恨。
她告诉丘桂玉,其实她救小翠,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确切地说,也是为了
她自己。她在第一时间里得知小翠落水,而且她会游泳,如果她没有去救小翠,那
么,她的内心永远都不得安宁。
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的老凌说,小韦,你救的,可不光是小翠啊! 她一时听不
懂老凌的意思。或许丘桂玉倒是听懂了,她白了老凌一眼。
她想见见父母。她告诉老凌,她的家离这里很近,步行10分钟就可以到达。老
凌说,修书记有安排,他会安排你和父母见面。
她觉得有些滑稽,为什么她见自己的父母还要修书记安排? 修长林在夜晚降临
的时候来看她。看上去他很疲惫,但精神很好,说话的中气很足。陈胖子在一旁说,
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修书记一直陪伴你的。修书记指挥抗洪救灾,已经几天几夜没
睡了。
修长林说,洪水已经退了,这次咱们西望峪的伤亡率,是全市受灾地区最低的。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哦了一下。
修长林说,小韦,你的救人行为很高尚,乡党委要为你请功。但是,我们不打
算把这件事庸俗化,你能理解吗? 她觉得修长林说得很实在。说,我希望不要再提
这件事了。
你看,谁来了? 修长林朝门外指了指。
她看见父母在丘桂玉的陪同下进来了。
蕊蕊! 母亲虽然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在扑向她的时候,已经泪水涟涟。
父亲抱着一束鲜花,可能是激动,他说不出话来,把鲜花放在她的床头的时候,
她看见父亲的手在颤抖。
修长林和韦蕊的父母握手,很熟悉地笑着说.我们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
她诧异地看着他们。
丘桂玉说,昨天,修书记已经带着我们去过你们家了。
修长林说,两位老人家,你们看小韦不是好好的嘛,我没有骗你们吧! 母亲恢
复了前居委会主任的风度,说,谢谢你们! 蕊蕊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事。
修长林说,应该谢谢你们生了一个好女儿,我们乡党委已经决定,号召全乡干
部群众,向韦蕊同志学习。
她看到母亲脸上流溢着一种少有的光彩。在她的印象里,这种光彩只有在母亲
年轻的时候才经常出现在她的眉宇之间。父亲则有些扛不动这些话的分量,他惶惑
地左右看看,说,使不得吧,使不得吧。
丘桂玉说,什么使不得啊,咱小韦的事迹是干货,一点水都不掺。
接下来韦蕊就没有了清闲的时光,先是西望峪一拨一拨的人来看望,然后是韵
州的几家媒体在门外等着采访。按照修长林的意见,陈胖子不让记者跟韦蕊见面,
只给他们一份600 字的通稿。
偷懒的记者拿着稿子就回去发稿了,可也有难缠的记者,非要见韦蕊不可。陈
胖子拦不住,只好向修长林报告。修长林说,过分的宣传,对韦蕊没有好处,反而
会害了她。以陈胖子的判断,韦蕊已经变成了修书记手里的一张好牌,这张牌什么
时候打,修书记有他自己的考虑。陈胖子落实修书记指示比较坚决,不打半点含糊,
他门板一样阔的身体一直坚守在韦蕊的病房门口。
后来,市委宣传部给修长林打了电话,说省报的记者已经到了韵州,对韦蕊的
事迹很感兴趣,坚持要当面采访。修长林这才同意。他还特意关照韦蕊,对记者千
万不能讲过头的话。
省报记者叫赵挚,30岁左右,黑黑的,瘦高个。
可能是经常在外面跑,韦蕊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江湖味。他对韦蕊救人的事迹并
没有特别的兴趣,说救人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抗洪救灾年年都有英雄。他就是不
采访,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写出一篇八九不离十的事迹报道来。他真正感兴趣的,
是韦蕊作为一个市群艺馆的辅导干部,怎么会甘心情愿到西望峪这样的偏僻山乡去
工作的? 这种事情应该发生在20年前,可现在是90年代了,去那种环境的动力是什
么,周围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 这是一个韦蕊不愿也不能回答的问题。由于这
个问题引发的内心隐痛,正在她的体内迅速弥漫。她想起了钱进,这个越来越令她
失望的人,还是她在西望峪待下去的动力吗? 她不愿再想下去。而赵挚的一双鹰眼
一直在盯着她。她决定尽快打发这个好奇心太强的江湖记者。她按响了床头的按钮,
护士和丘桂玉随即冲进来,她说有些头疼,不舒服。护士就对着一脸茫然的赵挚下
了逐客令。
丘桂玉告诉她,文昌宫这几天已经乱成一团。
韦蕊的事迹已经通过韵州的报纸电台电视台报道出去了,群艺馆像开了锅一样,
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文化局方面至今还保持着沉默。西望峪文化站是归乡政府和
市文化局双重领导的,群艺馆呢,也是文化站的业务指导部门。不表态其实也是一
种态度,领导们发现他们正在陷入某种被动局面。
有的领导说,西望峪乡政府也太狂了,至今不向文化局打招呼;有的领导认为,
不管怎么样,韦蕊是文化局派下去锻炼的,这是最好的成果嘛,要说功劳,文化局
起码占一半,局里应该以积极的姿态出面;还有的领导提到了前段时间有关韦蕊生
活作风问题的种种说法,说这样的典型树得起来吗? 群众会怎么看? 分管群众文化
的叶副局长显然比他的同事们要老到一些,他建议不要急于表态,先摸一摸市里分
管领导的态度,如果真要树一个典型,市领导是会作出批示的,文化局只要赶在领
导批示前表态,就不算迟。如果市领导最终没有批示,那韦蕊充其量不过是一般性
先进人物报道而已。文化局可以采用间接表态的方法,比如,给西望峪文化站赠送
几百册书,然后给韦蕊发几百元慰问金,不就是一种恰当的表态吗? 韦蕊听得背心
里都出汗了。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呀? 丘桂玉得意地说,嘿,他们把我当内线,
没想到,他们成了我的内线。
丘桂玉的直截了当让韦蕊有些哭笑不得。她意外地得到了一棵消息树,内心却
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小姑妈曾经对她讲过一句慈禧太后的名言:不知是福。许多事
情,还是不知道的好,耳根清净便是福气。这一年多来,文昌宫一直像一块石头压
在她心上。无论她走到哪里,那些人都不会放过她。丘桂玉即便不说,她也想象得
出那些人的嘴脸。
丘桂玉说,有人想害你,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但是从今往后,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老丘过不去! 可是丘桂玉发现韦蕊一
点也不像高兴的样子。这等于对她的能力打了一个折扣。于是她又悄悄告诉韦蕊一
条最新得到的消息:修书记的爱人也在这里住院,据说,是乳腺癌,在15楼肿瘤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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