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郝阿姨终于出击了。她给局党组每个成员寄了一封揭发信,主要是揭发毛馆长
三年前在建造书场的时候,收受了包工头的回扣,数目是3 万元。郝阿姨是懂法律
的,说单凭这一条,毛馆长就可以吃个3 年官司。郝阿姨很矛盾,因为,毛馆长是
专家型的干部,工作上很有成就。但是,这件事经常像猫爪一样挠她的心。她毕竟
是一个共产党员,又是党务干部,于是她顾不得那些情面了。最后,郝阿姨郑重地
在揭发信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局里过去经常会收到一些类似的信件,由于大都是匿名的,受重视的程度就大
打了折扣。这封由郝阿姨亲笔签名的信,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局党组的重视。局长兼
党组书记逯玉胜抱病主持了党组会,要求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因为韦蕊分管群艺馆。
大家的意见,还是由她来负责处理这件事。韦蕊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没有理由推
托,只好硬着头皮接下来。
逯玉胜局长明显的气色不好,印堂发黑,说话中气也不足,他即将去上海进行
下一个疗程的治疗。他宣布了一项决定,经市委领导同意,他外出看病期间,由韦
蕊副局长主持工作。其他的党组成员都诚恳地表了态,一定全力协助韦蕊做好工作。
在读完揭发信的第一时间里,韦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的印象里,郝
阿姨从来就是毛馆长的铁杆同盟,有时候.她就是毛馆长够不着的手与脚,甚至是
毛馆长的替身。
不知为什么,她对毛馆长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情也没有。甚至,她希望这件事本
身就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东西。
一天上午,退居二线的叶成山副局长早早地约见韦蕊。他的态度非常恭敬,与
几年前的态度判若两人。韦蕊想起他当时找她谈话时,反复提到自己在部队里的养
猪经历,想,这个人真应该再让他去养几年猪。
但是,叶成山提出的几个问题,却让韦蕊不得不对这位老江湖刮目相看。一、
郝宝珠和毛利雄一直是全局最有名的黄金搭档,群艺馆建书场,是几年前的事了,
郝宝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出一枪? 二、怎样看待薛荔的辞职问题? 如何化消
极因素为积极因素? 三、群艺馆已经处于混乱甚至半瘫痪状态,解决这些问题的钥
匙在哪里? 看问题非常老到。这是韦蕊的第一感觉。不管过去叶成山是怎样的一个
人,至少他今天提出的这三个问题,很有价值。
韦蕊说了一句让叶成山颇感意外的话:有问题,我会随时来向您请教的。
叶成山走后,崔耀中进来送文件。他看到韦蕊盯着窗外,脸色有些僵,就给她
倒了一杯水。
说,韦局长,有些想法,我一直想跟你汇报的,但你太忙了,也不知道有没有
时间……
韦蕊看了他一眼,说,有什么事,你现在就说吧。
崔耀中走过去把门关好。在韦蕊的对面坐下来,润了润嗓子,借此释放一下自
己的拘谨,开始了他的思想汇报。
韦蕊才听了几句,就觉得他的口气跟一封匿名信非常相似。一个念头像闪电一
样,从心中划过。那封信,就是他写的? 她索性把那封信拿出来,一边听,一边看。
完全相似的地方,就用红笔画上杠杠。居然,崔耀中几乎是用口述的方式,帮韦蕊
重温了那封匿名信。不同的地方,只是他的叙述更充实,更丰富。韦蕊发现,他看
着她手里拿着的信,一点顾忌也没有。
他只差没告诉她,那封信的作者就是我。他的神态也慢慢从拘谨中解脱出来,
一会儿是分析,一会儿是推理,还间夹着一两句富于哲理的话。
韦蕊把信摊到他面前,说,你的意思是,这封信就是你写的? 崔耀中掩饰不住
得意的神色,说,我想,这封信对你,绝对是有用的。
韦蕊说。为什么要给我写这封信? 崔耀中看着她说,我想帮你。又补了一句,
你需要有人帮你。
韦蕊说,那为什么不署上你的名字呢? 崔耀中揣摸着韦蕊不易捉摸的表情,叹
口气说。当了几年办公室主任,我已经浑身是伤了,总得有一点自我保护意识吧。
韦蕊紧迫不放地问,那你为什么现在又主动承认了呢? 也许,韦蕊问话的方式
与口气让崔耀中有点隐隐地不快,他解嘲地一笑,说,我已经说了,我想帮你。士
为知己者死嘛! 韦蕊看着他一张微微冒汗的油脸,有点像一个赌徒在拼尽全力押上
自己的赌注一样。她想起,到局里来报到的第一天,就有人告诉她关于崔耀中的一
个小故事:崔耀中是前任局长李国忠看中的,从影剧公司调到局里来的。崔耀中为
了表忠,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崔耀忠,还到处讲。没想到,李国忠没待满两年,就
又调走了。崔耀忠赶紧又把忠字下面的心字去掉,郑重宣布他名字的“中”下面没
有心。有人开玩笑说,崔耀中连心都不要了,真是厉害。
韦蕊突然有点可怜他。好歹也是个男子汉.何必活到这步田地。又想,体制就
像一部机器,谁在里面都没有办法,活路不一样,活法一样;透气与挣扎的方式不
一样而已。
好吧,就算是你帮我,可你怎么帮呢? 韦蕊终于回到了主题。
具体怎么帮,我不能告诉你,那是战术问题;但是,只要你认可我的分析,并
且给我三个月时间,我让他们一个个在你眼前消失! 你杀了他们? 韦蕊半开玩笑地
说。
用得着吗? 崔耀中自信地说,每一种人都有自己的归宿。有的人迷路了,需要
别人指点,才能回到自己的家。
韦蕊突然有一种警觉。这样居心叵测的人,身上说不定安了录音机呢。
是什么在吸引着你这么干的? 也就是说,你要的回报是什么? 崔耀中迟疑了一
下,说,看天下大势,这正局长的宝座早晚是你的了。只要到了那个时候,别忘了
我这革命军中马前卒,就行了。
接着,崔耀中又提出具体的要求,曹宝麟副局长明年就退了,他早就是局里推
荐的后备干部,到时候,还得请韦局长向市委力荐才是。
韦蕊笑了。
崔耀中被她笑得心里一阵紧张。
她突然直截了当地问,我们今天的谈话很重要,你不会忘了录音吧? 崔耀中的
脸色陡然变了:韦局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韦蕊看着他,温和地说,还是把
录音带交出来吧,一切到此为止好吗? 如果我把这封信和我们今天的谈话在局党组
会上公布,对你有什么好啊? 崔耀中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从内衣口袋里,摸摸索索
地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说,韦局长,我是真心为了你好啊! 薛荔交了辞职
书后,就再也不来上班了。
文昌官里,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薛荔真傻,她又没犯错误,干吗要
辞职? 有人说这是薛荔放出的一个气球,她要看看韦蕊的态度。接下来有人就断定
说,这不是韦蕊巴不得的事吗? 群艺馆的人老是找不到毛馆长。群龙岂可无首? 这
在过去,是从没有过的。有时候,人们突然发现,毛馆长其实哪里也没去,就在办
公室里坐着,电话不接,敲门不应,人好像呆掉了,基本上不管事了。郝阿姨倒是
想做主的,但人们吃不准她,像打牌,“锅底”里不知埋了几只王。多数人认为,
她已经是那浸过水的海参,发不大了,都不敢跟她套得太近。以另一些人的猜测,
毛馆长好景不长,几乎是肯定的。能够接班的人,大家排来排去,只有郭圆圆了。
有人就说,真看不出,郭圆圆是法眼呢,她怎么就能算到,韦蕊会有咸鱼翻身的一
天呢? 郭圆圆内心激动,可嘴里却推托说,怎么可能呢? 我算什么啊? 一朝天子一
朝臣。大家认为,既然是韦蕊当家,那么,她用自己的人,就是天经地义的。谁让
郭圆圆一直跟她不错呢? 于是有人开玩笑地叫郭圆圆郭馆长了。
郭圆圆被大家说得心里真有些活络了,那种念头,就像雨后的春笋,破了土就
疯长。她去找韦蕊,她必须把大家的看法和自己的愿望,不加一点修饰地告诉她。
但是她找了几次都找不到她。局里的人说,韦局长太忙,连我们都找不到她。郭圆
圆最后打通了韦蕊的手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她汇报。韦蕊说,有事先向毛馆长
汇报吧。郭圆圆说,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须跟你讲。韦蕊说,那就电话里讲吧。郭
圆圆说,还是竞聘馆长的事。
我要你帮我。韦蕊没好气地说,上次我对你说过的话,你怎么又全忘了? 郭圆
圆说,别人都在讲,这个馆长非我莫属,我有什么办法? 韦蕊克制地说,我现在有
事,有空再和你说吧。她说话的时候,郭圆圆突然听到了几声熟悉的咳嗽声,竟然
是薛荔的,没错,是她的声音,每到夏秋转换季节的时候,薛荔总是要咳上一阵子
的。可是,韦蕊怎么可能跟她在一起呢? 郭圆圆的耳朵确实很灵。韦蕊是跟薛荔在
一起。她为了找薛荔,已经花了几天时间了。
她打电话约薛荔见面,薛荔冷冷地说没空。
她说她可以等,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她都可以等。
薛荔又说,医生关照过的,她心脏不好,情绪不能激动。韦蕊说,我来看看你,
就几分钟。薛荔说不必了,领情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韦蕊在一天傍晚找到了薛荔家。可是薛荔不在,她的父母对她很冷淡,只说,
薛荔不在家,就再也不答理她。韦蕊发现,薛荔长得极像她母亲,薄嘴唇,吊眼梢,
目光锐利,像鞭子一样。她本想坐下来说说话,薛荔的父亲态度有些松动,正打算
给她沏茶,但薛荔的母亲突然冲着他发怒道,不是让你去充煤气的吗? 还在这里磨
蹭个啥? 薛荔的父亲一哆嗦,差点把杯子打碎。看来,这个家庭也是阴盛阳衰,女
权主义盛行。
一个不确切的消息让韦蕊觉得事态严重。薛荔即将离开这个城市,她的大哥在
福建石狮贩服装,生意做得很大。薛荔打算前去加盟。她和丈夫的关系不好,两人
没要孩子,一直分居。这段时间,她就住在大哥家,反正她也没有牵挂,随时有可
能跨上南下的列车,像黄鹤一样一去不返。
她得到了薛荔大哥家的地址,她终于见到了脸色苍白的薛荔。开场白自然地略
去,她劝薛荔不要走,群艺馆需要她。薛荔冷笑说,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干吗还缠着我不放? 不错,我是骂过你,但我不欠你什么。韦蕊诚恳地说,促使我
劝你留下的全部动力,就是我欣赏你的性格,活得真实,永远不掩饰自己的观点。
薛荔说,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感到,是一个胜利者的矫情表演。我不会给你喝彩。
韦蕊说,给我一点时间,哪怕三个月,到那时,再请你打分。薛荔口气干脆地说,
对不起,我没兴趣! 她们的谈话变得越来越艰难。韦蕊甚至打算放弃了,也许,她
和薛荔就像两种不能溶合的化学元素。最后,她说到了毛馆长,她问薛荔,群艺馆
修造书场的时候,毛馆长有没有拿过一笔3 万元的款子。韦蕊没有想到,薛荔的表
情在这里发生了根本的转折。她问韦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韦蕊坦率地说,有人举
报毛馆长受贿。薛荔疑惑地看着她,说,毛馆长怎么解释? 韦蕊说,组织上正在调
查,暂时还没有跟他见面。薛荔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文化局有的是小人,
他们知道哪些人跟你有过节,根本不用你动手,他们就帮你把事给做了。韦蕊并不
计较她的话,说,可在我的概念里,毛馆长贪色不贪财,他不会为了区区3 万元钱
去冒这个风险。薛荔站起来说,你真是这么想的? 韦蕊认真地点点头,说,可是,
还没有证据表明他是清白的。薛荔说,要是我有证据呢? 韦蕊一把抓住她的手,说,
薛荔,你说话可当真? 就是那么一刹那,薛荔被韦蕊眼睛里的一种光亮打动了。
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韦蕊会帮毛馆长? 这从哪一头都说不通啊。
韦蕊说,不存在帮不帮的问题,我韦蕊如果连公正都做不到,就不回文化局了。
薛荔重新打量着她,说,以前和你过不去的人,你真的会公正地对待他们吗?
韦蕊说,有段时间,我老做噩梦,文昌宫的人老是在后面追我,当时我想,要是手
里有一把刀,我就和他们拼了! 薛荔说,现在我们都在你的砧板上了,你手里有刀,
你想怎么剁,就怎么剁吧。
韦蕊摇头说,薛荔,也许你并不知道,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曾经自杀过;当时,
觉得死是一件让人解脱的事,我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死。死神天天来和我谈话,
动员我跟他走。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我慢慢知道,其实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大
都是由于缺少沟通,这个世界上,许多恩怨可以来,也可以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
始。
薛荔自己并不觉得,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说,韦蕊,你真是这么想的? 韦
蕊还沉浸在某种境界里,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说,曾经,我非常自卑,我觉得自
己还不如西望峪的一棵草。以前我也伤害过别人,尽管我不是有意的;但是,被我
伤害的人最终原谅了我。所以,我觉得,原谅和宽恕,这世界上就这两样东西最让
我看重。
薛荔看着她,半晌,说出一句话,韦蕊,你和过去真的不一样了。
韦蕊的眼泪流下来,说,我是在西望峪长大的。
就像一把结构复杂并且已经生锈的铁锁被最终开启,薛荔的话语在发生了陡变
之后,有如春江放舟般滔滔不绝。那个3 万元回扣的故事,也终于从薛荔的记忆深
处走了出来。当时毛馆长拿着这笔烫手的钱团团转,上交局里,不太甘心;自己留
用又不太敢。3 万元,对于群艺馆这样的清水衙门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最后他
痛苦地决定,用它给馆里办点事情。其中,花了1 .5 万元买了一架钢琴,把馆里
练功房那架老爷钢琴给换掉了。其余的钱,组织职工去杭州旅游了一次,还有就是
过年的时候,给困难职工多发了一些补助……
总之,薛荔认定这笔钱不是毛馆长个人贪污的。
韦蕊又问,郝阿姨知道这笔钱的由来吗? 薛荔摇头,说,虽然郝阿姨马屁功夫
很好,但毛馆长在许多事情上还是防着她的。这笔钱,毛馆长没有让她经手。
韦蕊说,这件事,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 薛荔想了想说,可能会计老邝会
知道,别的,我不能肯定。
钱是谁经手的? 你见到钱了吗? 薛荔说,当时我觉得这事好像不太对劲,可我
也不懂财务,就提醒毛馆长,这笔钱最好还是专门建一个账本,毛馆长同意了。
账本在谁手里? 账本和票据应该都在会计老邝手里。
韦蕊听到这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薛荔,你救了毛馆长一命。
毛小雄在韦蕊的办公室门口徘徊了许久。他没有敲门,就推门而入。
他直愣愣地走到韦蕊面前,把一个牛皮纸包放到她面前,转身就走。
韦蕊正在接一个电话。她看到了毛小雄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犹疑的目光,她示
意他坐下,但他并没有理会,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韦蕊放下电话追到门口,她看到一个单薄的背影,像风中飘零的落叶,沿着长
长的走廊,楼梯拐弯,就不见了。
打开纸包,是一本厚厚的相册。翻下去,是一些杂乱而颠倒的画面,莲池,枯
荷,古井,碑廊……
看上去都是文昌宫的场景。但是,这些景致仿佛经历了一场地震,在无序的颠
倒中它们显得那么丑陋,几乎所有的照片都模糊而重叠。韦蕊的心受到了某种触动,
这些照片似乎具有某种反讽的意味。接下去,是一些人物,第一页居然是她,秋天
的夕阳下,落寞惆怅的韦蕊,倚在莲池的树丛旁,忧郁地看着前方——她想起来,
那是她离开文昌宫,去西望峪报到的那天拍的。画面上,有一种淡淡的忧郁的调子,
让她泛生着怀旧的心酸。翻过去,是郝阿姨的各种表情特写,有些画面非常传神。
简直让人喷饭,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拍的。接着是薛荔,她的放肆的笑,她的吃了亏
的委屈,她骂人时的那份刻薄,真是拍得活灵活现……还有郭圆圆的笑,圆滑的笑,
讨好的笑,假惺惺的笑,开会时挤眉弄眼的笑;这些照片,还都是小插科,玩玩而
已。正剧一直到最后才开始,主角竟然是他可敬的令尊大人。是的,男主角从一而
终是毛馆长,女主角却每张都有变化,有的,那么眼熟;有的,似曾相识;还有的,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韦蕊看得眼皮直跳,这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是怎么拍到的? 看场
景,大都是在毛馆长的办公室,黄昏的调子,充斥着暧昧,慵懒,腐朽的气息。天
哪,毛馆长的窗帘肯定有问题,要不,毛小雄怎么会选择那么一个角度? 毛馆长是
不是以为,他就是文昌宫的国王? 到处都是他的宫殿,嫔妃,他不必小心谨慎,他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人可以管他。
太昏庸了! 毛小雄想干什么? 大义灭亲? 这个相册,应该是他全部的精神世界。
混沌中不乏惊人的清醒瞬间。那种畸形的审丑,可以让世界颠倒重来,而聚焦在一
双焦虑的眼睛里,是洞穿一切的真相。
一种隐痛,从她的内心深处艰难地走过一条曲线,慢慢地漫溢全身。秋水旅馆,
那个龙嘴湾之夜,那个灾难的起点,在她的人生里,虽然暗淡,却是永难磨灭。以
后发生的一切,都从那里开始。
她把这个沉甸甸的相册锁进了保险柜。
她的脸上突然绽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半晌,她喃喃地自言自语,毛馆长,你培
养了多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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