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陶大宇估计是蒸发了。上他寝室找,没人;上他班上找,也没人;诗社最近
办活动,还是不见他的人。就差没四处张贴寻人启事了。
今天在校食堂吃饭,电视里播了条本市新闻。说环城河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
在电视画面上瞅其特征怎么看怎么像大宇。当时吓的我两眼珠子差点都蹦了出来。
连忙丢下饭碗,鬼使神差地竟跑去找司徒若飞。我想知道大宇有没有在她面前说
过一些“想不开”的呆话。可跑到那丫头的寝室楼下对着三楼的窗口差点没把嗓
子喊冒烟,才唤出一个发如飞蓬的脑袋,也不知是哪位“大妈”。只见她颇有几
分怨气地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嚷什么嚷?叫魂啊你!我缩着脖子态度谦恭赔着十
二分小心问了声:不好意思,请问司徒若飞在吗?
不在!
没等我眨眼,那鸡窝脑袋就不见了。这娘们儿该不是让我给搅了春梦吧?火
气这么大!没办法,心想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去确认一下那具男尸究竟是不是陶
大宇。看来只好立刻去一趟派出所查证一下。毕竟和大宇相识一场,虽然平日里
他那副浪荡轻狂的德性着实有些可恶,但一涉及生死问题,也就无足轻重了。如
果真是他,我就去把他给认领了,还他个身份,也不枉老乡一场。这么一寻思,
鼻子居然就酸了。想这人生,真是茫茫难自料。前些天,我们还在一起谈笑风生,
而今竟陡然阴阳两隔。生命何其珍贵,如果大宇真的是因情轻生,那么爱情的魔
力也委实太恐怖了。如果我有这般献身的勇气,怕早为阿雅死过千百回了。幸好
我一直遵奉着“只为爱生,不为情死”的原则。想来也是,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那就彻底玩完了。这是硬道理。更是被无数先烈们用鲜血祭奠过的铁铮铮
的信仰!
出了校门口,刚要拦车前往环城区派出所,突然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声音很
熟悉。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差点没把三条魂吓跑两条半,原来喊我的不是别人,
正是陶大宇!
感谢上帝,你还活着啊!我兴奋地冲上去,朝他胸口打了一拳。没错,是活
的。大宇听了眉头一拧。怎么?刚见面就咒我死!
我于是笑着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我有那么脆弱吗?投河撞墙,那是女人们的专利,岂是我等须眉辈所为?想
我堂堂七尺男儿,豪情万丈,气宇轩昂。。。并且心怀乘风揽月之志,辉煌人生
尚未开拓,梦在心中飞扬,血在火热沸腾,区区小小坎坷,于我来说,不过是指
上轻灰,哈口气就没了。。。。。。
郁闷,这小子又来劲了,一时间唾沫星子直炸,差点儿喷了我一脸。我连忙
后退数丈。大宇还算识相,适可而止。但看的出来是因为后劲不足,估计窝在心
底的那层冰还没彻底化掉呢。
这些天,你到底阴到哪儿风流去了,连个影子都不见。
大宇脸上微现尴尬之色,笑了笑。说来话长啊,这不,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
吃东西呢,肚子饿的慌,不如去喝两杯,我向你慢慢道来。
也好,为了你小子我饭都没吃好,你得请客!
大宇故做潇洒状,连声道:小意思,小意思。
于是我们就近去了一家平日里常去的小饭馆。我没怎么客气,伸手指向橱窗
点了个川味烧鸡,大宇在一旁牙齿龇了老半天。二十多块,这小子心里不滴血才
怪!我又让老板搬来一箱雪花。大宇哈着脸道:来两瓶就够了嘛。我说那有什么
劲,咱好久没痛快淋漓的喝了,你该不是心疼了吧?
呵呵,这个,哪里哪里。小意思小意思。大宇牙齿于是又龇了老半天。
这家伙,就这德性。
两杯酒一下肚,大宇的惆怅就被那袅袅的酒嗝给顶上来了。
大宇说他这几天是到郑州一家出版社洽商出诗集去了。我便问他情况如何,
他仰脖子一声长叹,意味深长地盯着我头顶的某个地方愣了一会。我就知道事情
不太妙,估摸着是走了趟滑铁卢。
大宇终于收回了自个儿的死鱼眼,咕咚一下吞了口酒。妈的出本集子想不到
还这么难!他的声音搀杂着一丝苦巴巴的滞涩,可能是因为喉咙里酒未咽尽。那
家出版社纯粹是在玩猫腻。嘴上说的动听,什么免费为广大诗歌爱好者铺设一条
出版个人专集的捷径,真的兴冲冲地带着稿子去见他们,却又无端多出个条件,
就是之前非要在那家出版社自费出版过一本书,这不明摆着是买一送一嘛。什么
玩意儿!
大宇越说脸越红,一连喝了四大杯。两眼珠子瞪的跟小灯泡似的。
后来如何?等他情绪稍微冷却下来后,我问道。
他哼了一声,冷笑道:当时我就直接说没有在他们社出过集子,我又说,虽
然是头一回,但自己大老远的赶来郑州,赤诚之心天地可鉴。言辞之恳切,态度
之谦卑,就差没给他跪下了。可那鸟社长就是无动于衷,说什么如果一味出于道
义而免费为像我这样的无名之辈出诗集,那将势必会给社里造成很大的经济压力。
哎!谁叫我们是无名之辈呢?活该被人家伤了自尊啊!
既如此,当初你又何必大老远跑去碰这鼻子冷灰呢?你小子啊还是太幼稚了。
没错,我他妈太单纯了,太轻信了他们的广告。可那广告是刊登在《诗刊》
这样大名鼎鼎的权威杂志上的,叫人怎能不信?
就是上了中央电视台又能怎样?你太异想天开了。这年头会有天上掉馅饼的
好事?哪个不是如狼似虎的瞪红了眼想掏别人的腰包?想吃免费午餐,做梦吧你!
大宇眨巴了一下被酒熏的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苦叹了一声。后来那个社长
倒是允诺如果我诚心要出本集子,他们社可以替我承担20%的出版费和宣传费。。。。。。
那你考虑了没有?我追问道。
考虑个鬼。初步算了一下,即使对方承担20%的费用,我自个儿还得掏七八
千,我一介布衣,哪来这么多钱?!他们那点儿优惠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算了吧,你也别牢骚满腹了。如果你真想完成这个夙愿,兄弟我可以砸锅卖
铁四处帮你凑凑,咋样?
真的?大宇两眼珠子居然一下子来了电。
呵呵,开玩笑。我朝他耸了耸肩。
哎!就知道你小子没那好心肠。
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穷的就剩下一肚子屁和屎了。。。。。。
大宇拉着个苦瓜脸,叹道:拉倒吧,话说回来,自费出集子,又有什么意思
啊!
认命吧,兄弟,咱还能说什么呢?这本就是一个诗歌没落的时代。文学全他
妈都沦落到女人的下半身去了,这年头,谁还管诗人们的死活啊!有个王八蛋不
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吗?诗人嘛,本来就是一出悲剧!
啥也别说了,喝酒!大宇说道。
那个中午,我和大宇共同歼灭了十六瓶雪花!
大宇和司徒若飞之间的事儿,因为大宇出诗集未果一时郁闷于心,故而未敢
过问,以防旧恨新愁让他吃不消。不过后来的几次诗社活动也算给出了一个“水
落石出”,两人每次见面都有些尴尬之态,特别是大宇,眉宇之间总流露出那么
点儿做贼心虚似的味道。比起刚开始那阵子,看来真的是一江春水向东流了。弄
的我卡在中间一个劲地粉饰着和谐。也不知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和事佬呢
还是第三者插足?倘大宇知道了我和司徒若飞之间的那点事儿,他会怎样?一笑
了之,还是恼羞成怒?难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是到现在我都难以理智地表达本公子对司徒小姐的感情。
虽然那晚我确实抱了她,虽然我和她眉目之间有时确实传递着一些值得推敲的东
西,虽然我对她确实有那么点儿暧昧的企图(应该说还不止一丁点儿),但我能
据此就断定丘比特那伢已经将神箭从阿雅那儿挪向她了吗?不,不可以。在我心
中,阿雅的地位绝对是根深蒂固的,撼山易,撼阿雅难!只是我该怎么去面对若
飞呢?我不是弱智,看的出她对我还是颇有好感 di 。但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更不可以欺骗一个单纯的小女生那份神圣的感情。尽管我还没有正式地登上阿雅
的情舟,但我还是有必要坚守一下自己的贞操。我想我最好还是像古人挥刀断发
那样斩断对若飞的非分之想。
可是我不得不坦白交代一个或许微不足道的细节,那就是这段日子我居然恬
不知耻大逆不道地连续三晚做着同一个春梦,如果手头上有本弗洛伊德的《梦的
解析》就好了,因为我很想弄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的潜意识里究竟蛰伏着一
个什么样的魔鬼。说出来真叫人脸红,因为这三晚的春梦的异性参与者,既不是
阿雅,也不是司徒若飞,而是那个和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季敏佳!
靠!或许罪恶的种子总是喜欢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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