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
陶涛吃了一惊,泪水挂在眼睫上,“唔……唔……”
左老师没有走?
才一恍惚,人已被拦腰抱起,“咚咚”地上了楼,房门是踢开的,一放下,人
就被按在墙壁上,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只见他一双俊眸满含着怒火。
她眨眨眼,两个人的脸凑得极近,呼吸的热气触到一块就袅袅散开了,她警惕
地往后一缩。
窗外可能是起风了,窗棂咯地响了一声,她下意识地转脸看过去,不想擦着了
他的嘴唇,那温度使她往后一惊,她猛然向后仰去,后面是冰冷的墙壁,他的嘴唇
顺势迎了上来,两人的嘴唇交接在一起,他的温暖,她的清凉,她不禁发出“啊”
的一声,他的舌探进了她的口中,卷住了她的。他的呼吸中带着酒的味道,同
时冲入她鼻腔的还有须后水的清淡气息。他一点点深入,火热地辗转厮磨,她本能
地躲闪。可是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头,丝毫不允许她躲避的意
思。
这不是如轻雾如羽毛的啄吻,它烫得惊人,带了惩罚,带了挑逗,还有情欲。
“左老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的身子,已是喘到不行。
他终于移开她的嘴唇,仍然抱紧她,将她圈在自己的胸前,她能听到他心跳得
和自己一样急促,“你疯了,这是干吗?”她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有些莫名的惶恐。
“往恶处说,叫调戏、骚扰,文明地讲,叫玩暧昧,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
恶狠狠地说,语气却温柔至极。
她不害怕,元旦前夜她曾失态成那样,他都忍下了,左老师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他总在她无助时、痛苦时、失落时、孤单时转移她的视线,让她开心。
他是生气了,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之吻。
“对不起,让你等太久。”她仰起头,强自镇定,不敢用太大声,爸妈都在下
面呢,可是这气氛诡异得让她脸红。
“还有一点良心,但很没诚意,连个电话都没有,扔我陪着几个中老年妇女。
哼!接送你的那个男人,你妈妈说是你的青梅竹马,以后不准与他独处,更不
准因为他哭。“口气威严如同将军下达军令,违令者斩。
“呃?”她呆了一下。
“有我这么一个大帅哥,你还不知足?”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突地低头咬了
下她的耳朵,她吃痛地叫出声,只觉脖子、耳畔一片酥麻。
“左老师……”她身子发软,使不出力气推他,脑中热热的。
她猜测过他不会真是为度个假来青台,大年初一到陶家也不仅仅是拜年,可是
她真的没办法往下想,他是百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左老师,对她能有什么?
“你怎么还在我家?”她把脸偏向另一边,想站直身子,却象投怀送抱,贴他
更紧。
“帮你爸爸的家居广场写个店铺布置报告,酒又喝多了,开不了车,你爸妈留
我住下。你有意见?”咬牙切齿,仿佛有无限的委屈和怨怼。
“没,没……”她摇头,“左老师,那晚安!”这样亲密的姿势只会让她思维
紊乱,她要休息,要安静。
“陶涛,”他突然扳正她的头,让她的脸对着他的脸,“看清楚了,我是谁?”
“左……老……师……”她结结巴巴。
“回答正确。以后不准东张西望,不准三心二意,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发生
什么事,你就这样笔直地看着我,记住我是左老师,我叫左修然,什么出身什么头
衔都不要去在意。做得到吗?”
她被他严肃的语气震慑住了。
“下次如果再和别的男人呆到现在才回来,就这样……”他猛地低头,在脖颈
上咬了一口。
她吃痛地瞪大眼,还没出声,他已松开她了,“早点上床休息,明早还有别的
事。”
“明天……”
“想留我睡在这?我没意见,你呢?”他又靠了过来,很正经地问。
“我有……你请走好!”
门一关上,她整个人体力不支地瘫软在地上,这不是她家吗,为什么他那样横?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头真疼。
她摇摇头,催眠自己不胡思乱想,先去睡觉是正经,一切留到明天再去面对。
睡得不沉,但勉强合了个眼,没做梦,睁开眼睛时,感觉神智很清明。陶江海
大笑的声音穿过楼梯、隔着门板传进来,陶涛嘟着个嘴,抓抓头发,起床下楼。
陶江海已经换上了外出的衣服,腋窝里夹着包,站在大门口和左修然说着话,
陶涛觉得他看向左修然的眼神有种朝圣者盲目的虔诚。
左修然眼角微微瞄了下陶涛,嘴角轻扬,看上去好象睡得不错。
“爸爸去哪?”陶涛坐在餐桌边,接过陶妈妈端过来的莲子粥。
“和几个投资家居广场的老板碰碰头,昨天,修然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节课,他
急着要去显摆呢!”陶妈妈温柔地看了看陶江海,好象从前那点芥蒂随着跨年的鞭
炮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涛撇嘴,妈妈把左老师的名字念得真顺溜。
“吃好了把碗放水池里,回来再洗,我去换衣服。”陶妈妈解下围裙。
“你也要出去?”
“嗯,我们和修然一块出去。”
“去哪?”陶涛直眨眼。
“到那就知道了。”左修然送走陶江海,看着陶妈妈进了卧室,俯头轻轻吻了
一下陶涛的鼻子。
她含着一口粥,“左老师,你不要太过分。”她警告他,怎耐通红的脸颊绷不
起一点力度。
“过分的事我还没做呢!”他捏捏她的脸腮,挤挤眼,“今天穿漂亮点!”
他站起身,恰好陶妈妈走出卧室,他说陶妈妈的外套略暗,配一条七彩的披巾
会添点年味。
陶涛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暗暗咬牙。
陶妈妈这么兴奋,陶涛不能泼妈妈凉水,陪着妈妈上了左修然的车。路上,左
修然和陶妈妈聊着麻经,她插不上嘴,只能沉默。
奥的开上一个山坡,拐进了一个小区,不大,目测一下楼层最多不过六层,可
楼与楼之间档距很宽,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花草树木,一应俱有,站在亭子间,
远远看去是蓝天碧海,这应该也是不输于听海阁的高档小区。
下车时,左修然手中多了两个礼品盒。陶涛与妈妈随着他上了三楼,开门的人
是欧阳医生。看见他们,并无意外之色,可能左修然预先通知过。很客气地把他们
迎接进去,相互道过“新春快乐”,喝了杯茶,欧阳医生把陶妈妈领进里间,轻轻
掩上门。
“大过年的去医院,我怕阿姨嫌不吉利,就带她来这里,请欧阳叔叔帮着复检
下。昨天我看阿姨只打了两圈麻将,嘴唇发紫,喘气声也很粗。”左修然扯了下陶
涛的衣角,两个人走到阳台。天空中飘浮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天色有点昏暗,风把
海浪掀得高高的。
陶涛心里面一暖,“我以为手术很成功,这些都是恢复过程中的自然反应,没
多想。左老师,谢谢你。”
左修然冷哼一声,“一声谢谢就好了?”
陶涛无力地低下眼帘。
“我是个功利心很重的人,做任何事都有企图。”
“知道了,你回北京时,我让爸爸送你一份大礼。”
“行!”他耸耸肩,拿眼深深地瞅了她一下。
里间的门开了,欧阳医生和陶妈妈走出来,两个人忙过去。
“恢复得不坏,还是情绪波动大,人有点疲劳,一定要按时服药、休息。西药
暂停一下,我开了点中药你吃吃看。虽然药效来得慢,但温和,能去根。”欧阳医
生把药方递给陶涛,转过身拍拍左修然的肩,“又给你老爸下马威了?”
“没有!”
“没有?过年不呆家里,跑来青台干吗?”欧阳医生笑道。
“给欧阳叔叔拜年呀!”
“你才没这么好心的。我昨天和他通电话,他也说起你,直叹气。修然,以前
的事,你爸爸也很无奈,你别总耿耿于怀。”
“我哪敢!”左修然弯起嘴角,眼中却无笑意。
从欧阳医生家告辞出来,左修然把陶妈妈先送回家,然后带着陶涛去医院抓药。
陶涛走出医院,看到左修然倚着车仰着头看着天空出神。
“看什么呐?”她走到他身边。
他低下头,把她手中的药包扔进后座,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我们去哪儿走走?”
一阵风卷起几张枯叶吹来,陶涛瑟缩地抱着双肩,皱皱眉,“这么冷,还是回
家吧!”
他一言不发,白了她一眼,把她推进车里。
青台第三浴场的对面是座不高的山,树木参天,环境幽静,市政府将它建成一
座免费开放的大公园,不用想就是情侣青睐的好地方,幸好是冬天,天气又不好,
这里颇为静谧,走了几条小径,没看到第三个人。行走其中,因为有树木的遮挡,
海风吹不进,倒不算冷。沿路的木椅上落了细碎的松针,有几只小鸟在林间啁啾而
过。
他掸尽了一张木椅,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铺在上面,拉着她坐下,轻叹道:“虽
然有了车,可我还是喜欢走路;虽然坐在高级餐厅里很享受,但美味的还是家常小
菜;虽然被簇拥的感觉很有成就感,可最开心的还是两个人独处。”
他转过身,搂住了陶涛的肩头。
陶涛深呼吸,偏头看向远处,戴着手套的手在膝盖上不自然地曲起,“左老师,
我……”
她觉得两个人需要好好地谈一下,可是从哪儿说起呢?
“不要把你过去的经历当作资本,总挂在嘴边来炫耀。我知道你现在是单身就
足够了。”他扬下眉毛,摘去她的手套,用微凉的唇吻她的指尖,“我把你带到这
里,可不是想听这个。”
她抽气,呼吸急促。
他笑意加深,俊眸深邃,“想不想知道我给你买香皂的那个晚上,捂着你耳朵,
说了什么?”
她瞪大眼睛。
他用指腹轻轻碰触着她颤抖的樱唇,“陶涛,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你深爱着你
的丈夫,好,我会把我心内萌芽的东西掐去,尊重你的婚姻,与你保持距离。但是
如果有一天,假如有那么一天,你恢复到自由身,那么你身边的那个位置,不准给
别人,只能是我的。我四肢健全,有一份正当职业,年纪不大,你没理由拒绝,对
不对?我接着又说道,因为某种原因,有些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一旦你看到什么、
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不准相信,一定要听我的解释,你做得到吗?你听了后,
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向我点了点头。记得吗?”
她只记得他说了好几个“我”“你”,其他的一个字都没听出来。
“你怎么知道有一天我会离婚?”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她心乱如麻,脑中各种
念头翻涌如同奔腾的海水。
“我们呆一个办公室,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我能看不出吗?现在,我没有食
言,我来了。陶涛,我们该开始一份正常的恋爱了。”
陶涛一时窒住,如此迅猛直接的表达让她有退无可退的感觉。
左老师不是叶少宁,会斯文而又礼貌地征求她的意见,他没有告知,就已经开
始了。
她低头看着握着她的那只修长的大手,指节清瘦,有点骨感,指甲修剪整齐,
掌心干燥而又温暖,将她的手柔柔地包裹住。这种温暖很舒服,舒服得她想沉溺,
想闭上眼,真的什么都不去看、不去想。
但她想,左老师马上就要回北京,他不差女友,传说中还有一个未婚妻,他说
的这些,只是心血来潮时的戏言。而且她也无意立即开始一份新的恋情,更不能与
左老师玩一夜情。
左老师只是特别的一个朋友。
她抬起头,佯装轻快地笑道:“左老师你再这样欺负人,我爸大礼就没有啦。”
左修然眸光一暗,“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
不是玩笑,难道还要去当真?
她困难似的挣扎般从木椅上站起身,背对着他,笑得没心没肺,“没有,事实
上我感到很荣幸。”
说完,抢先往汽车走去。
文工团新春汇报演出在初六的下午,放在军区大礼堂,许沐歌表现平平,虽然
没出现大的失误,但从下面稀稀落落的掌声能够感觉出来。谢幕时,她不慎踩着了
裙摆,差点绊倒,回到后台,一张俏脸都扭曲了。
张弘也坐在台下,在下一个节目开始前,他猫着腰跑到休息室,给华烨打电话。
华烨站在阳台上,外面在下雨,不大,很密,是从早晨开始的。季萌茵却选择
在今天回青台,他本想过去替她开窗户透透气,现在只能作罢。
“沐歌心不在焉太明显了,是不是有啥事?”张弘问。
“我不清楚。”华烨回道。其实在初一那天看电影,遇到杜晶的男朋友之后,
她就有点失魂落魄。她对他说那个男人在法国读书时见过几次,谈不上熟悉。看电
影时,她坐立不安,不住地四下张望,过一会就问他有没听到手机响。他的手机改
成震动,有电话他能感觉到的。
送她回家,她仍是一脸焦躁,他问她要不要紧。她笑着说,人在巨大的喜悦面
前,难免有些患得患失,说完,紧紧抱住他的腰,送上一吻。
这样的热情让他有些不太自如,眼皮跳了又跳。
他只把她送到公寓楼下,没有上楼。
“你怎么做人家男友的,也不关心关心?快打电话安慰下。”张弘责怪道。
他屏息,心里有些不舒服,“我和沐歌并不算是……”
“男女朋友”还没出口,张弘笑了,“还害羞呀!我们早知道了,你要不是为
沐歌,干吗离婚?”
他沉默不语,没给许沐歌打电话。她历来要强,这样的演出,最还别人假装不
知道。
但晚上他还是约了她一块出来吃饭。菜上来时,邻桌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摇摇
晃晃地跑过来突地抱着华烨的大腿,咧开没牙的嘴,冒出一声“趴……趴……”。
华烨抱起孩子,笑着亲了下他粉嫩的脸蛋,“宝宝,认错人喽!”
宝宝妈妈脸羞得通红,慌忙过来抱走了孩子。华烨的视线追着孩子,许久都收
不回来。
“看不出,你很喜欢孩子!”许沐歌搁下筷子,略有疲态。
他笑笑:“快吃吧,送你回去后,我得去看下妈妈,她现在该到家了。”
“烨,你别岔开。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孩子,我们可以有孩子的。”
他呆住。她能怀孕吗?
她神秘地一笑:“不是抱养,当然是我们俩的孩子。这个我以后再细细告诉你,
代我向阿姨问好。我饱了!”
她站起身挽住他的胳膊,将身体的重量依附于他,他蹙着眉不住地看她。
“我向你保证,我说的是真的。”她举起手指。
“沐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先前那个子宫受伤难道有假?
许沐歌脸色微变:“烨,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陶涛和你胡说了什么?”
“这关小涛什么事?”他一愣。
许沐歌婉然一笑,暗暗松了口气:“我有什么事好瞒你的。如果想给你个惊喜,
我可能会暂缓透露一下吧!”
华烨看着她遮掩不住的慌乱眼神,抿上了嘴唇。
两人走出酒店,撑起伞顺着街道往泊车处走出,夜色下的街道没有白天喧哗,
冷雨迎面飘来,倍感清冷。
去军区大院的路上,小雨变成了小雪,还没落地就融化了。华烨下车抬起头,
二楼的灯亮着,心中一暖。海南岛的阳光没有把季萌茵晒黑,她的皮肤反倒白得有
些不正常,还轻微咳嗽着。
“温度悬殊太大,到了海南就感冒发热、嗓子跟着发炎,我没怎么出门。”行
李箱堆在墙角,季萌茵没有力气收拾,倚在沙发上和华烨说话。
“有没想陶涛爸妈拜年?”
“打了个电话。”华烨坐在季萌茵身边,沉默了一会,说道:“沐歌让我代她
问你好。”
季萌茵刚喝了一口牛奶,抬起眼,嘴角浮出一丝讥诮:“华烨,你是不是在暗
示我你和她重新在一起了?”
华烨眉宇间罩上了一层阴影。
“我是个开明的母亲,不管是你的工作还是感情,我都不会插手。但如果你问
我的看法,我个人非常不喜欢许沐歌,她太自私也太冷漠。但我不是你,你只要考
虑成熟,就去做。”说罢,季萌茵静静将牛奶杯放在桌上。
话也没有说话,手插进口袋,起身走向阳台,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意志
一向坚不可摧的他眼神中也有了深深倦意。
“这是小涛的吧?”季萌茵从房里出来,手中拿了件粉色的毛衣。
他走过去,接住,点点头。那天她上来收拾得匆忙,应该是落下的。
“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取吧,我看她好像很喜欢这件毛衣。”季萌茵把毛衣从他
手中又拿了回来。
他是看过陶涛穿过几次,毛衣很修身,把她胸部的线条勾勒得非常美妙。她常
穿这件毛衣在他面前摆poss,频频地送着飞吻,问他看上去是不是很性感。那种娇
憨,异样的亲密,已过眼云烟,却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涌上心头作怪,让他不禁心戚
戚。
“就明天吧,我正好也从海南带了件礼物给她。你帮我打下电话。”
他凄楚地自嘲:“她不一定愿意来。”
“你都没打,怎么就知道她不愿意?小涛可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离了婚又不是
冤家对头,难道还老死不相往来?你不打,我来。”季萌茵声音一冷。
华烨拿出手机,叹了口气,季萌茵想小涛了吧!“妈,我现在就打。”他走进
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这次,陶涛的电话没有关机,也不在通话中,很畅通,就是一直没人接听。听
着一声接一声的铃声,心不知怎么,慌乱得怦怦直跳。
“喂,哪位?”在重播提示音响起前一秒,终于传来陶涛气喘喘的声音。
“是我,小涛。”手一顿,手机差点滑出掌心。
陶涛平缓了下呼吸,声音不高不低:“有事?”
“你有件毛衣丢在妈妈这边……”
“你快递给我。”他还没说话,陶涛抢先出声。
他提了口气,忙说道:“妈妈让你过来拿,她还有礼物给你。小涛,如果你不
想看到我,就来打个照面应付一下,我不会在的,妈妈……身体不太好。”
陶涛沉默了一会,然后嗯了一声。
他合上手机,感觉掌心都是汗,才知自己刚刚居然很紧张。他失笑摇头。
陶涛顶着一头的湿法,想回浴室吹干,手机又响了,她不耐烦地回头,一看号
码,直咬牙。真的有点焦头烂额了,左老师的玩笑开得越来越像真的。
从公园回来,他便礼貌地告辞回了公寓。还没等她舒口气,第二天他又出现在
陶涛家别墅,是陶江海邀请的,有事咨询。他理所当然在陶家呆到晚上,她当然留
在家做饭、泡茶、削水果,陪左老师去实地考察家居广场。没事咨询,他会过来监
督陶妈妈有没好好吃药,不然就是让她做向导,带他去外面转悠。
左老师含情脉脉的眼神毫不掩饰,而且他对爸妈那种自然的关心、体贴,真的
没办法忽视。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陶江海大大咧咧,不往深处想。陶妈妈私
下问她,左老师真的有女友?她无语。
过去五天了,她就像以前做他助手时一样,每天都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晚
上回了公寓,左老师的电话就能把她的手机打到没电。那些话忽而缠绵,忽而深沉,
忽而调侃,忽而揶揄,忽而挑逗,忽而威胁,让她又气又羞又恼。开车时,他总是
一手温柔地揽住她的腰,一手扶方向盘。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不管她怎么躲闪,
他能吻得她接不上气。他会带她去高级餐厅享受一顿正宗的西餐,也会跟她站在路
头小摊前,抓着一根鸡翅大嚼。他把车开到海边,放上一首慢歌,握着她的手,不
说话,静静地看着海。下一刻,他疾驰到车流中,任她失声尖叫,然后再把车停在
路边,搂着她轻柔地安抚。就算她冰着脸不理他,他也有办法哄得她重新展颜。
陶涛现在才知道左修然以前真的很算君子,因为等两人真成了恋人,他做的都
是让她瞠目结舌、脸红耳赤的事。回想自己与华烨的恋爱,简直就是小儿科。左修
然在她的面前打开了恋爱世界里另一扇匪夷所思的大门,但却令她惶惑,令她惊惧。
好像她刚刚跌倒,没等站稳,他就拖着她往前疯狂地奔跑。感觉如同放在山石上的
鸡蛋,被风吹得滚来滚去。可似乎,又无力反抗。左老师来势太猛,急风骤雨,一
把矜持的小伞不起任何作用。
“干嘛?”她对他做用不着礼貌,口气很冲。
“刚刚和谁通电话了?”他他冷冷地质问。
“无可奉告。”
“是不是要我现在飞车过去,当面问个清楚?”
“随你的便。”
“好,五分钟后见。”今天下雨,她宅在房间里打游戏、看电影,没下楼,陶
江海夫妇也没出门,他被困在陶家客厅里,对着楼梯叹息,一天都没见着她人。看
着窗外,清月半挂,雨停了,拉她出来吃烧烤不错。
“别,”五分钟》从他的公寓开车到桂林路,不堵的话,通常都要二十分钟。
但这人很会疯,难保做不出把青台的马路当F1车道使。“同学打电话拜年。”她编
句话搪塞他。
“男同学?”有点失望,但语气却放柔了。
“哪个像你处处桃花开,女同学!”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别总揪着别人的从前斤斤计较,你为什么不谈谈我现在的表现? 哼,小心眼。
那通电话之前,有四十二分钟你干吗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哦,是有一个未接来电。“洗澡洗头发。”她实话实说。
那边突然沉默了,然后她听到一声重重的喘气,接着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嗓音,
有着无法形容的魅惑,“现在穿着睡衣吗?什么颜色?”
她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从暧昧跃近亲密,“左修然,你
……疯了……”她想义正严词地怒斥,想凛冽地责骂,一出口却只蹦出这几个字。
“嗯,我已经疯到脑中描绘你只着薄薄的睡衣的样子,领口微敞,我看到你秀
眉的脖颈,白皙中泛着粉红的肌肤,湿法、红唇……”
“啪”地一声,她挂上了电话,还嫌不够,又把电池从手机中取出,座机的话
线拔掉,门上锁,窗帘拉严,可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怦怦”直跳,不知是羞躁还是
惊恐,一抬手,脸颊滚烫。
真的真的疯了,他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公然调情,以为她是个随意的女人吗?
可是如果恋爱中的人,在吻过、搂过之后,这些只不过是上了一级台阶。但他们在
恋爱吗?
扶着床沿慢慢蹲下身,将脸捂在双手之中。再抬起头来时,眼中溢满了泪水。
她想起了与华烨的第一次。她以为他会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也会是唯一一个。
早在离婚之前,他们夫妻间的亲密就已近乎冷淡成冰。如果不想人生孤单,不是左
修然,也会有别的一个男人,将拥有她身体的全部,对她说脸红而跳的话,做儿童
不宜的事。而华烨也会在许沐歌面前呈现他失控的那一面。
她紧紧闭上眼睛,阻止泪水再次往外奔涌的冲动。她告诉自己,当一切不能改
变,只能勇敢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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