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
有关于百器父子带人上门来打架这件事,现在早已成了一个乡里传奇,版本越
传越多,说向大元是给于百器父子骂死、气死、打死的都有--姑娘的报应,落实在
了老子头上,谁让最初点头同意的是这个老子呢?
于百器父子在传说中便成了英雄。翠瑶算是成就了他们。
开初,发现刚娶的新娘子出走后,呆四头痛骂过儿子:睡觉也能那样死!边骂
边急。上门去理论,于百器的妹子海香只得听从招呼奔回娘家。镇上的人反应却不
同,有翘大拇指的,有讥讽挖苦的,更多的将心比心,义愤填膺,责骂向大元一家
不是人,把自己的丫头藏住,却娶着别人家的花姑娘。
这可坑苦了于海香。她和胜典本不熟,经过一夜缠绵风流后,对那位郎君已经
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临别时哭说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决不三心二意,会在家等,
直等翠瑶回来,否则她死皮赖脸地待在这儿,别人会笑她这辈子离不开男人、没个
人要似的,白招人家欺弄,也不知反抗云云。
到家后,于百器、呆四头反复套话,知道她身子已破。万一翠瑶回不来,海香
就死定了,要么吃药上吊,要么依旧回向家去。
海香说,她已是向家的人,除了等,别无出路。让哥哥、爸爸想法子,这样下
去不行。她一个女人受不了--原先为了百器,她本已耽搁下青春,那是由于不懂、
太傻,现在自然不同。
呆四头急得抓耳挠腮,对于百器又是一顿破口大骂:孬种,混账!她即使走,
也得破了她身子再说。现在糟事了,怪谁?!
于百器气恨交加,又听信别人点拨和调唆,越想越觉得向家人阴险,娶了别人
的女儿作乐耍弄、七颠八倒,却唆使自家的丫头床都不让他上,买卖做成这样,真
真太不公道!
一狠心,他纠集族中老少,径取江州,将它翻了个底儿掉,连个鬼影子都没捞
着,悻悻而返。顺路把翠瑶的大姨暴打一顿,搬走给她家新做的橱柜、桌椅、木床。
众人再议时,群情激愤,纷纷说一定是大人出的馊主意,该带上棍子、木棒、
扁担,找向大元正式交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呆四头让儿子去买菜打酒,饱餐后好大干。并请来本家一位德高望重的族长做
总指挥,压台、周旋。
近黑,一行人抄家伙依计而动。
村子里的人全给哄起来,老人、孩子上一次热闹没看见,这次不愿错过去,都
喜滋滋跟着,叫声喊声传出去两三里。队伍越走越长,足足三四千人。
呆四头走在最前首,却是越来越心惊,生怕弄个事儿出来,赔了女儿又折兵,
甚至闹出人命,不好耍子。
这么一犹豫,他站住了,转身对那位儿子当着镇长的族长说:二爷,人真多,
不要搞得不可收拾--亲家翁还有病……
族长同样感叹:怎就这么多人呢?--回吧,慢慢想其他办法。
后面的小伙子几曾碰见这等快活、尽出风头的事?他们吼起来:包,不去啦?
屎拉到头上就这么算了?快走啊!别让向狗儿跑了!
向狗儿是村上的人为向大元起的诨名,领头吼的都是于百器的同族,早已咽不
下这口气,现在连他的大名都不肯叫了。
在年轻一点的看来,人越是多,效果就越好,起码他们胡闹的劲头会越足。不
由分说,众人拉着族长,一边抬起嗓门子大嚷,比当事人还投入。
族长毕竟老练,悄悄把一位亲缘关系近点的小伙子拉到路旁,嘱咐道:你给我
回去,对我儿说一声,万一这边收拾不开,让他立马赶来--记住,开警车过来。
年轻人答应后,很不甘心地去了。
这时,一弯新月挂上东南天际,暑气正盛,蚊虫刚出来,在大路上群集舞动,
撞到人脸上,一点点麻意便在脸上炸鸣,热辣辣咬人神经。还有的则钻进鼻孔中,
痒痒得众人连打喷嚏。
快到向大元的家了,族长便叫于百器快步过去,瞧瞧动静。于百器答应一声,
几位好事的年轻人,在后边飞快跟上,争看第一场景。
未入大门,便听见里面哭声震天。
于百器几步蹿进去,见他丈母正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屁股边的泥土号丧,嘴里
数说着什么人的种种好处;在她身边,围了一圈子红了眼抹眼泪的人。
百器一惊,站到院门边不敢再动,想听听他丈母说什么。刚听两句,才知道她
哭的居然是丈人--他丈人死了!
原来,向大元这些天一直受惊吓,到手的儿媳也飞了,不由发了雷霆火,拍床
大骂文秀和胜典,让他们都出去找,找不到的话,他的老脸怎么见得人,还不如一
头撞死。
文秀给他吓住,和胜典一齐出去。
等回来时,却发现向大元已塌下床,死去多时,尸体上落满苍蝇,臭不可闻。
蜂拥而来的人听说里头死了人,都纷纷把棍棒找个地方悄悄放下,而后幸灾乐
祸地挤成团,想挤进去看看。篱笆墙经不住这么多人的挤压," 忽啦" 数响,几处
已压断。一处的口子开了,缺口便慢慢扩大,最后众人干脆拔去竹子,扔了一地,
将向大元的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呱啦啦" 叫着、喊着。
于百器刚转身想溜走,猛听见后面有人在喊:胜典妈,胜典妈,醒醒!
他抢上去看时,见胜典正抓住他丈母娘哭,而文秀已然昏过去。
于百器一冲动,上前脱口叫道:妈……
龟孙子!贼!
胜典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于百器不敢吭声,转身就走。刚到外边,族长拉住
他说:快去把大家哄走,丢人还不够吗?
于百器醒过来,叫嚷着驱逐看客。然而请佛容易送佛难,大家只向后退几步,
又站住。于百器再撵,人们再退,可是这边刚赶开,那边又朝前涌。
向姓家族的人听说向大元的新女婿带了人上门闹事,也是情绪激昂,家族里有
名望的几位,已召集族中弟兄,想要闯进去,包围那些陌生面孔。
胜典的堂兄眼尖,直奔于百器和呆四头,挥起了拳头。刚才被于百器撵过的人
都很生气,见他们父子挨揍,都趁着乱起哄、踹人,渐渐发展出气候。
局势越来越乱,那些你踩住我,我碰了你的,片刻间都成了药星子,一点就炸,
数千人叫骂对打,眼看一场格斗已成难免之势。
突然笛音大作,警车放歌," 哇唔哇唔" 声四处响开来,把现场呈包围状守住。
然而,相比几千人众来说,它实在又太过弱小,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对阵的圈子
仍在扩大。
最后那辆警车一停,两名警察飞身而下,端着冲锋枪,找个空隙处站了,朝着
天空" 哒哒哒……" 射上数串子弹,惊得人人仰头去看。闹声便渐渐小了,打红了
眼的人都被枪声所慑,不敢张扬。
一位中年人手拿电喇叭往上一跃,高站到车顶上,对着喇叭喊道:乡亲们,大
家散开了,为了你和全家人的安全,现在都回各自的家里去!
说完,他将大手在空中一挥,像指挥了千军万马,警察们分别由三个地方喝着
道往里冲。
百姓毕竟是百姓,晓得利害,自动为他们让路,胆小的早已偷偷溜走,生怕被
当成嫌疑犯,抓过去关个一天半日,惹个一身臊。
早在混杂斗乱之际,胜典已和三两个人将他妈妈搀入房中抢救去了,听见外边
的枪声,跑了出来。他爸的尸体却还停在堂屋的门边,身上盖了白布,白布下是被
子,可即使这样,依旧遮不住那股腐臭之气。两名警察不知好歹,看见屋里的胜典
像个当家做主的,便端着枪往里冲,刚进门,就被一股臭气熏得睁不开眼,忙挥手
扇着,顺手拖出胜典,慌不迭退出来,带到电喇叭跟前。
电喇叭显然是头子,他训斥着问过话,让把向胜典带回去。向胜典挣扎说他不
知道。一眼看见那位还在地上躺着的姑爷,忙说你们找他。
一名警官上前去,朝着于百器连踢几脚。
于百器摔坏了腿,浑身都是伤,汗衫也被撕得东一块西一块,嘴里依旧不干不
净。电喇叭虎着脸,来到他身边,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响亮干脆,能把天上的云
震下,掴出五条清晰的印痕。
他骂道:你奶奶的,骂谁呢?--给我铐走!
于百器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揿住他脑袋,把他铐上,拖到一边去了。
电喇叭回过头,指指胜典喊道:你--明天下午自己去警局,上午去把你爸爸火
化!你看他臭的!
他下意识地在鼻子前扇扇。
他这还是克制的。因着现任父母官金市长正是这个庄上出去的,不能太过分,
万一有个通天的人物告御状,他就惨了。
旁边胜典的堂兄脑筋转得快,忙求情:首长,一天恐怕忙不完,你行行好,让
我们胜典在家忙完了再报到……
电喇叭还是第一次听人标新立异,把自己叫着" 首长" ,感觉新鲜。不过在这
里,他可是当然的" 首长"-- 这里的谁,还能比他官大?没有。嘿,和这帮人比…
…呸!
然而,电喇叭一颗心早已叫" 首长" 两个字给烘得暖暖的了,知道阎王爷还有
打瞌睡的时候,不妨做个顺水人情。他看看那人,看看向胜典,点头同意再延长一
天,后天下午三点前务必去。
说完他划着手,铺开身子,来到一棵银杏树下,再次举起喇叭喊道:大家都回
去,再留在这里,我们统统抓走!
人们听他这么威胁,就是不愿走的也不敢留了,各自吆喝一声,把最后的激情
发泄完,作鸟兽散。
电喇叭等到围观的众人陆续离去,眼见一场灾难消弭于无形,方得意地挥挥手,
让人带上于百器,走出向家的院子。
呆四头不干了,挡在电喇叭身前:你们放了我儿子,不然车子从我身上压过去
……
族长听后,知道大事不好,一把拉开呆四头,拎出一支烟,哈哈笑道:小老儿,
没什么见识,过火的地方请多关照!
电喇叭见这老小子还懂事,抹了呆四头一眼,指着警车问:你是他什么人?
呆四头如一只死硬的螃蟹,梗了脖子,粗鲁地说:我是他老子,怎啦?
老子揍你!
说完,一巴掌打上去,嚷嚷着连这人一起铐。
话音刚落,上前两个人,各抓住呆四头的一条臂膀,向下揿,他大叫一声" 我
的妈啊" ," 咕咚" 倒地。
警察到底是有经验的,摁住他肩后," 喀吧" 一下,将他铐上。他扭一扭,老
实了,默不作声地躺在地上,像一头放翻的死猪。
紧跟着,人们闻到一股屎尿味。原来他拉了一裤子,不声不响昏在地上。
电喇叭泄了气,对刚刚赶来向他报到的杨村长说:这个人,姑且饶过今天,你
让他明后天自己去警局!
杨村长连连点头。等电喇叭指示完,低语道:我们已预备了酒菜,请您和各位
领导赏光。
电喇叭本是不愿意接受的,可是临来时副局长有指示,一切以维持大局和稳定
为重。
能在这庄上吆喝的地头蛇,没准儿就是市长大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子女,结识结
识不无坏处。
他对着身边的弟兄们看看,众人当然都愿意赏光,涎着脸单等他发话,他们可
不认什么市长不市长,那个够不着,能够够着的是眼前的酒席。
形势逼人,看来不找点好处,下头的百姓不放心,对不起乡亲,还把自己的弟
兄得罪了,犯不着。
想通、说服自己后,电喇叭先将眉头微微一皱,装着难办的样子,随后很释然
地一笑,说:不用麻烦了吧?
杨村长满脸上堆了笑,说:要的、要的,你们做领导的,平时日理万机,哪有
空下乡来指导工作--这边请!--各位领导,大家请!
警察们一见大功告成,纷纷将手里的武器放回去,一行人随着杨村长去了村招
待所。路上,杨村长和电喇叭各自作了介绍,电喇叭原来姓张,是个副科长,恰好
在附近办案,又被指派到这里来了。
招待所也很具规格,居然有两位身着红裙子、亭亭玉立的迎宾小姐,她们为客
人拉开门,一位领宾小姐在前头引众人入空调大厅。大家分两桌坐下,屁股还没坐
热,小姐又引进来三位,杨村长一见,口里哈着气,如大热天的狗,跑上前,亲自
接住,让在一边,对电喇叭介绍:张科长,我来介绍,这位是我们于镇长,我表哥!
张科长肃然起敬--果不然,这些人都有根。要不一个村级招待所,怎能搞得像
星级宾馆?
他连忙起身,双手去抱于镇长的大手,笑道:久仰久仰!
于镇长热情地和他拉手,说:张科长,您的大名我如雷贯耳。你们也不下来多
指导指导--啊--哈哈!
说完,他把身后两名副镇长作了介绍,招招手,请众人入席。村长挂角坐了,
不时还要起身穿梭,为两桌子的" 领导" 敬酒、劝菜。
酒酣耳热之际,他又站起来,说下面进入高潮,由我讲几个笑话,给领导们下
酒。众人一听,纷纷响应,拍着手叫好。
有个笑话是这样的:据说有一年冬天,一个贫困乡收到一批货,装在麻袋里运
来的。大家很高兴,不知道都是什么好玩意,打开一看,原来是满袋的乳罩。我们
乡下人没见过这东西,感到好奇,不知能派什么用场。恰巧县里开扶贫大会,乡长、
书记都去参加。他们出门时感到耳朵冷,突然想起仓库里的那东西能派上用场,就
叫人打开,预先贪污一套,戴在头上当耳罩。来到县城,人人争看。无巧不巧,县
里正" 扫黄" ,有人报案,说街上有两个大流氓。警察就赶来,捕了他们。一审问,
才知道是上头拨给他们乡的扶贫物资。
众人连吃带笑,最后都停住筷子哈哈直乐,气氛也活泼轻松开来。
张科长歪过身,对一旁的于镇长说:你们这位村长,多才多艺,能力强。他指
着桌子说:你看,单看整治这一桌的菜--啊,水平!
于镇长点点头,说:他可是我们全镇数一数二的村干!来,杨村长--杨村长,
你陪张科长干两杯,就着笑话下酒!
村长笑道:感谢市领导光临,我正要一个个敬呢!
服务小姐过来把两个人的杯子斟满。科长端起来先干了,举着空杯儿,说:记
得你们村上有个姓杨的医生,是吧?--他和你怎么称呼?今天没到?
于镇长指指杨村长说:那是他兄弟……
我二哥好像不在家,早上到我大哥那里去了吧?要不然,我一定去叫他来,敬
你的酒!
这句话问得蹊跷,答得也蹊跷。外人不明所以,于镇长有义务介绍,他歪过脑
袋,凑到张科长的耳边,轻声说道:他的大哥呢,就是金市长!
哦--张科长点点头,明明心里早有了数,可还是暗暗吃惊--过来吃这顿酒,看
来对了,要不然,会出多大的麻疤!
真正的底细却是,杨村长只不过是杨医生杨国畅的远房兄弟,比杨国畅本人还
能巴结,对外都说自己是金市长的三弟。在这种场合,于镇长也乐得抬高他,以显
示村儿里卧虎藏龙--村子里有龙,他这个镇长,更是龙上龙!这一点如同读诗,求
意需在诗外。
于镇长接着说:这家招待所,你别看小,接待的人可多。每年金市长回来探亲,
都住在这里。张科长更加热情,和他们称兄道弟起来,还说想和杨国畅医生也认识
认识,下回他们进城,一定要通知他,吃的喝的,全由他包。于镇长等人都道了客
气,说有空一定去打扰。他们都不肯说杨国畅此刻在家。杨国畅不仅在家,警察之
所以会如此高效率出动,还是由于他打的电话。他和向大元家一直不睦,打过架,
他妻子被打伤后住院十几天,他正愁不能出气,好不容易盼来这机会,怎肯不利用?
也幸亏于家还有位子息当着镇长,这才免掉灾难。
杨村长本人,对于自己的" 关系" ,更不肯一时或忘,他端起杯子说:来来,
受张科长点拨,我代表我大哥,敬张科长和各位领导!我这位兄长,即使到了省上、
中央,他还是我们杨家堡的人,还是我的大哥!
张科长连忙起了身,手摆摆,舌头找不到嘴地说:不……不敢当!杨兄弟盛情!
你老哥代表金市长敬酒,那太抬举我们一帮弟兄了--不管怎么说,今天该高兴,结
识了这么多父母官……
过奖,一齐来,把这杯干掉!大家今后都是朋友、兄弟!
于镇长在一边发了提议,众人纷纷起身,知道了这些乡巴佬很有点名堂,气焰
小多了。
这席酒就着不施化肥、农药的农家生态菜,直喝了两个多小时。接着众人来到
休息厅,擦了把脸,泡上的龙井茶就端了上来。
杨村长专把科长拉在一边,说:我们在车上放了两箱酒、三条烟,请科长回去
分给各位领导--
不不,好兄弟,这个说什么我们都不能收!赶紧抱下来。
村长笑着贴过身子,用嗓子里的气说:那个于百器,你们刚刚抓起来的那位,
是我们于镇长的侄子--
怎不早说?!你这位哥哥,差点误了大事。张科长不等他说完,打着包票,你
放心,我这就放人。
他抬手随意招了招,叫来一名同行,对他说:老严,把车上的人放了。
老严什么都没问,转身走出去。
张科长做了好事,还要卖人情,拉着于镇长低声说:镇长放心,事情到此为止,
叫他们在家好好养身体,旁的别管了,一切兄弟来安排。
说到这儿,他亲热地拍拍镇长的手,不等他说道谢的话,笑着大声说:这一次
我们的弟兄可叫你们费心了!大家走吧,感谢几位镇上的领导和杨村长!下次去市
里,一定通知兄弟,我请客。
说着,他站起来。
众人跟着斜斜儿立住,于镇长上前和他们握手道别,而后半抱着张科长的腰,
直送他们上了车。
这时,明月当空,萤火虫四处飞走,似乎想寻找一块清凉的去处,但空气里的
暑热一点未减,树叶仿佛给热气闷烂了,毫无动意,一片片耷拉着,也像是等待着
什么,只漏下千星万点的辉光,铺开去,好比大路张开的无数的小嘴,正在喘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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