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里是 F大学校园里风景最优美的地方，蜿蜒清澈的河边有一座小巧玲珑的亭
子，亭子四周绣花般地种满了各色太阳花，亭子里有仿古的石桌石凳，因为地处偏
僻，很少有人来，秀司就坐在石凳上等小周老师。已经在 F大学当了三年多留学生，
可是秀司依然对课堂上教的东西不感兴趣，什么语法呀，什么造句发音呀，让那些
二十岁的人去学好了，他已年过六十，学了也用不到。所以他从不做回家作业也不
参加考试，他天天按时坐在教室里仅仅是为了对得起那张因为有留学生身份而获得
的居留证。许多任课老师都了解秀司的情况，也就不想难为他，并不强求他完成学
习任务，当然也不与他多交往，好像他只是一个来旁听的编外学生，只有小周老师
例外，他总是称呼秀司“丸山先生”，下课的时候也会在走廊上与他聊上几句。近
来一些日子秀司一直在家里靠着词典看那本书城里买来的《中国共产党建党史料》，
但是太难懂了，连那些照片下面的说明他也没全部读懂，他问过琴莉，琴莉说她不
是共产党，说不清楚，秀司知道其实琴莉是对看书没有一点儿兴趣。有一天下课时
秀司鼓起勇气问小周老师能不能为他课外个别辅导，专门辅导他看懂这本史料，小
周老师很爽快就答应了，秀司看小周老师很年轻，好像还没有结婚，没家室拖累的
人时间就多一点，秀司也不愿意给中国老师添麻烦。第一次上辅导课时，秀司提出
要付每小时100 元的授课费，可是小周老师谢绝了，他说丸山先生你是我的学生，
我有责任让你学懂你想学的东西，后来看看秀司执意要付钱，小周老师就提出了一
个折衷的办法，他说：丸山先生我正在自学日语，如果每次上完辅导课你能帮我练
练日语会话，那我们就是互相学习的关系了，谁也不用付谁的钱。秀司觉得这个办
法很好，互相学习，自己的日语还能派上用场，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为了帮助秀司
了解中国共产党建党初期的情况，小周老师还带秀司去了中共“一大”会址纪念馆，
秀司在那一排石库门房子里流连忘返，那里的一桌一椅，墙上的每一幅照片他都看
得仔仔细细，他想起日本共产党是1922年成立的，跟中国共产党建党的时间差不多，
可是现在全日本哪里还有保存这么完好的纪念馆呢，他从心底里羡慕中国共产党。

    小周老师也到亭子里来了，今天他要和秀司讨论的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利人利己”、“损人利己”这几个汉语词组的区别。小周老师即使是在辅导秀司
学中共党史的时候，也不忘记挑选一些汉语句子或词组来让秀司专门学习，提高他
的汉语水平，秀司是很能体会到小周老师的这番苦心的，学得特别用功。秀司觉得
“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是一般人很难达到的一种境界，小周老师说：“你丸山先
生捐钱给贫困学生，帮助他们上学，这一举动就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呀。”
秀司弄懂了，原来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也是可以看到这种行为的。“利人利己”
秀司完全能理解，他抢先举出了几个例子，比如遵守公共秩序，交通规则，比如保
持环境卫生，这都是对他人对自己都有好处的事；至于“损人利己”，秀司就把楼
上人家从窗口扔垃圾下来的事告诉了小周老师，他认为那就是“损人利己”，只图
自己方便干净，却让别人受害，不过他又强调，楼上的那户人家已经知错改正了。
小周老师说：“丸山先生你的汉语进步挺快，如果参加考试的话，也一定能得到好
成绩。”秀司涨红了脸：“以后试一试，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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