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锦的再婚理由

    到了清明节，天锦要给两任丈夫扫墓。

    天锦的第一任丈夫是她的初恋。1977年天锦受他的鼓励两人一同从困苦的知青
点考出来，分别进了两座城市里的大学。鸿雁传书，一年见两次面，婚后一直过着
两地生活，在天锦的调转即将成功时他却死于车祸。第一任丈夫带走了知青生活荒
凉困苦的记忆和那个时期的爱情，他死后天锦开始喝酒，而且不喝不知道，她的酒
量还蛮大，凡和她拼酒的人都被她喝到了桌子底下。第二任丈夫让她做了母亲，之
后死于癌症，他们共同生活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五年。他是一个胆小忧郁的男人，没
事时总愿独自发呆，在天锦的感觉里像一个孩子。也许他预感到癌症有一天会携他
而去，对天锦总是言听计从。

    两个男人在天锦的生活中都像冒了股烟然后散去了，却不负任何责任地给了天
锦沉重的打击，给她留下了动荡的生活以及对爱情的焦渴和恐惧。

    去市郊要坐好远的公共汽车。荒郊野岭，孤坟处处，无论野坟还是公墓，都不
乏阴气。看她勤奋地准备，没有一丝踌躇，秦越到不忍让天锦独自前去。天锦马上
回敬说：" 那你为什么不陪我去？" 秦越惊诧：" 我？我去给你的前夫扫墓？有没
有搞错？跟他结婚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去算干嘛的？算交接仪式？嘘！""你跟他没
关系，去了当然也不是为他，而是为我，你放心我到那么远的地方？""当然不放心，
可你愿意！谁拦得住！" 天锦盯了秦越好半天，" 反正你不是爱我，至少不是真心
爱我。" 秦越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把每件事都与爱情爱联系起来，任何小事都会成
为考验男人爱不爱她的试金石，便说：" 再无私我也不想给你前夫扫墓。""他已经
是死人了，你跟死人吃什么醋？""' 有的人死了，可他还活着………'"天锦对这首
诗似有耳闻，警觉说：" 这是你做的诗吗？来得真快！""这是臧克家的诗，说的是
有的人死了，却在别人心里活着的，就像雷锋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我死了，不知能
活在谁的心中。""当然是韩茹素心中的，我叶天锦最没良心，忘得快，只好让前妻
收藏你的灵魂。" 只要一说到茹素，秦越立刻打住。

    天是阴沉沉的，秦越的心中也跟天空一样阴晦，不想多说，就住口。

    可是看天锦一个人提着包走那么远的路______新开的公墓，山上的路还没修好，
要徒步上去。天锦的包也够大的，不知搞些什么好吃的去慰劳那个不在户口簿上的
人。嫉妒自然是嫉妒的，但对天锦的关怀还是压倒一切，秦越穿了衣服决定同去。

    天锦一见，感动得对他的腮亲过去，又扯扯他的耳朵，说：" 秦越，没你这么
好的人了！真恨不得割下你的一只耳朵作纪念。" 秦越笑道：" 把我领去给他看看，
看我是不是比他强？" 两人用一上午时间扫了一个墓。回来的路上天锦紧紧地握着
秦越的手。秦越却感觉不好，墓地的气氛变成了他的心情，一路上不说一句话。

    下山的小路边开满紫色的花朵，听说花朵夜里原本是红色的，只是见了太阳才
变成了紫色。再往山下走，路边是卖扫墓物资的小地摊，天锦又买了一些马刀纸，
准备送给路远不能为其扫墓的那个，很沉重的一捆，秦越只好帮着拿。

    秦越一见黄黄的，由稻草打浆做成的糙纸，心里就一麻一麻。如果把生命划一
道分水岭，40岁以前谈爱情，40岁以后就该谈死亡了。有了新生活的男人比没有这
一切的男人更加怕死。所以秦越一路闷闷不乐，他发挥着文人的想象，想着生命的
脆弱，时空的无限，再联想到生命的短暂渺小，不抵恒河沙粒，推想十年二十年三
十年后的自己，眼下的爱情也变得那么无力和凄苍，彼时茹素在哪里？天锦在哪里？
自己又在哪里？

    天锦从墓地回来少却一桩心事，心里的怕被稀释，心情开朗，表情放松，见秦
越沉闷，便逗他：" 你是不是觉得没比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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