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魏楞射进妻子子宫里的精液,是他彻底完成对妻子征服的标志,犹如解放军把
红旗升起在南京蒋介石的总统府,犹如苏联红军把军旗插在了希特勒的总理府。因
为那时的人们有一条共识,跟一个男人睡过觉的未婚女人就是这个男人的女人了,
就得跟定了这个男人。于是他从精液射进妻子子宫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征服后
的下一步:把妻子修理成他想要她成为的样子。实际上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目标,是
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男人的目标——打出来的老婆骑出来的马,揉到的面才
有筋气。很多人会觉得这是胡扯,现在的世道还有这样愚昧的思想?可这种思想确
实在这里根深蒂固,就如同如此文明的现在,许多古老的罪恶不时从地里冒出在阳
光灿烂之下,让我们震惊一样。因为越是闭塞落后的地方,越相信赤裸裸的暴力征
服——不是我征服你,就是你征服我,夫妻之间当然如此,能不能征服妻子是这里
衡量一个男人是不是男子汉的标准,那些在征服老婆时反被老婆征服的男人,注定
一生要遭人白眼。这里的夫妻之间没有爱可言,因为这里的人没有平等的概念,而
平等是产生爱的土壤。人们更是以看压轴戏的迫切心情对魏楞拭目以待,因为这里
的人们都知道,风骚的女人不是一般的男人能驯服的,在这里的男人的潜意识里,
不是他们不爱风骚女人,是怕驯不服这种女人的骚性,反使自己一辈子在人面前抬
不起头来,所以一般人不敢娶风骚的女人,那些本来就懦弱的抬不起头来的男人,
破罐子破摔,才会不在乎地娶了风骚女人,甘当缩头乌龟。所以这里有个现象,那
些风骚的女人不是有个武大郎式的丈夫,就是像三仙姑一样有个只会埋头干活的丈
夫。而妻子的风骚是出了名的,人们一看自己要娶她,怎能不激动地等着看大戏呢?
人们幸灾乐祸的情绪使家人焦虑不安,他们怕魏楞将来不但丢了他的脸,牵连
着整个家也丢了脸,而且会使家庭卷入他们夫妻之间连绵不断的战争里去,因为凭
着以往的经验,以魏楞的性格,即使驯不服妻子郭秀,但也绝不甘心被郭秀驯服,
这种谁也降不服谁的战争注定是要旷日持久的,这里有多少家庭被这种战争撕扯的
破烂不堪呀!于是家人开始明里暗里劝说他放弃这桩婚姻,这反而像激将法般激起
了他的斗志——我能驯服老婆不就更威风八面了吗?更何况她没有人们认为的风骚
女人的蛮霸,或者像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于是他激昂而又冷静地一步一步地
开始了他的行动。首先他决定打掉妻子的娇贵气。
这里有个规矩,女人一旦失贞,就从金砖变成了砖头,所以当他的精液势不可
挡地喷进了妻子的子宫里时,他觉得自己瞬间尊贵无比,妻子瞬间卑贱的一文不值
起来,以前妻子身上迷人的光环消失了,犹如使一个妙龄女子转眼间老丑不堪一般。
于是他开始轻慢疏远妻子,妻子反而寸步不离地粘着他,使他发腻。妻子开始
磨着他娶她,因为她的肚子大起来了,娶的迟了人们会看出她是未婚先孕,这可丢
人死了!可他就是哼哼哈哈。最后妻子的肚子大的使娘家人气的要命,为了不让她
生在娘家——这是足以使一家人上吊的耻辱,妻子被赶出了娘家。妻子苦苦哀求着
他说,如果他不娶她,她只有死路一条了!于是他就把妻子安排在一个亲戚家,响
一串鞭炮,放了几个麻雷,四辆自行车就把妻子娶回了家,于是他就实现了第二步
计划:让妻子抬不起头来,因为在世人眼里,那些花了大价钱,千辛万苦才娶回家
的女人才尊贵呢,像妻子这样几乎是倒贴钱跟回来的女人是不入人眼的,更何况她
还挺着个大肚子!于是他流水作业般开始了第三步——给妻子个下马威,头一炮就
轰的她服服帖帖。
按这里的习俗,迎娶进门的新媳妇是该被人像簇拥公主般簇拥进家里的,这是
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尊贵的时刻。妻子也站在院子里想享受这一尊荣,可没有一个人
从家里迎出来,他就看见妻子的眼里闪着泪花,他就从家里走出来吼一声:“要哭
丧回你家哭去!”于是妻子灰溜溜地自己走进了家门。
晚上他喝的东倒西歪走进了洞房,见坐在床边的妻子急忙迎了过来,他一横胳
膊挡开了她,趔趄着坐在了椅子上吆喝:“去,给我端洗脚水去。”妻子抬起头来
哀求地看着他,他不耐烦地说:“没听见吗?”他就看见失望的泪水涌出了妻子的
眼眶。他擂的桌子山响:“哭你娘个屁!你以为老子娶你回来是当娘娘来了?告诉
你,是让你伺候老子来了!你放明白点,是老子收留了你,你得补报老子,要不然
你就滚!”于是他就看见妻子低眉顺眼地走了出去,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端回了洗脚
水,放在他脚前。他乜视着她说:“给我脱鞋。”就见妻子犹疑着。他吼一声:
“懒驴不上套:欠揍呀!”就一把薅住她的头发,使她的脸仰了起来,看见一行泪
水从妻子闭着的眼里流了出来。他讥嘲地:“咦,你还挺委屈的!我让你委屈!”
就左右开弓扇妻子的耳光。妻子惊骇地捂住脸嘤嘤地哭,却没有一点儿反抗的
意识,这鼓起了他如入无人之境的豪情,一把推倒了妻子,踢得她像铺盖卷那样满
地乱滚:“我让你捂脸!我让你捂脸!你那脸还配捂吗?······”妻子疼痛
地就滚就嚎。
这时妹妹擂着插住的门喊:“二哥,别打了,她可是有身孕的!”就听见父亲
在门外说:“让他打,这种贱货你打不服她就会上屋揭瓦。打!打掉她肚里那丢人
现眼的东西才好呢!”妹妹:“爸,那可是你的孙子呀!”父亲:“这种女人··
····谁知道他怀的是谁的种呢!就怕你二哥替人家顶了缸还不知道呢!”这使
魏楞忽然醋劲大发,一脚踩住妻子的肚子问:“说,这是谁的种?”妻子冤枉地盯
着他:“你的。”他就渐渐地用劲:“别给老子扣屎盆子了,说,不然老子一脚踩
炸你的肚子!”妹妹擂的门震天动地:“二哥!你别胡来!要出人命的!”父亲:
“你放心,贱人都有九条命!”他吃人般地吼:“说!谁的种!?”妻子绝望地闭
上眼:“你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吧。”他觉得这是对他的轻慢,就加重了脚,妻子痛
苦地睁开眼求饶:“我说,我说。”于是妻子说了一个名字,他踢妻子一脚,说她
撒谎,这不可能,再不说实话就踹掉她肚里的孽种!妻子只得再说一个名字,他又
踢她说不可能,这样妻子说了一大串名字,他都一一否定了,他一时弄不明白自己
为什么要否定,后来一个猛醒:“好你个婊子!我他妈的真是娶了个婊子,看来你
和这些人都有一腿!我打死你这个婊子!”这突如其来的羞耻使他真得气昏了头,
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擂她踢她。忽然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动弹不得,又见妹妹扶起
昏死过去的妻子慌的六神无主。父亲端起那盆奇迹般地没碰翻的洗脚水兜头泼向妻
子,妻子才醒了过来,一看见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挣脱妹妹翻身跪在地上给他
就磕头就说:“你是我爷爷,你是我祖宗,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没料到妻子这么不堪一击,从此见了他就像磨盘上的驴见了手执皮鞭的主人,
周围的人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使他得意洋洋起来。而施虐者往往是这样的:受
虐者越是逆来顺受,越能激起他施虐的欲望,越能激发他的想象力去花样翻新地折
磨受虐者,而且会更看不起受虐者。正如田间在一首诗里写的:“假使我们不去打
仗,敌人会杀死我们,指着尸体说:‘瞧!这些猪猡!’”也就是说人的天性里都
是欺软怕硬的,越软的东西人越是揉搓它,践踏它,越硬的东西人越绕着它走,绕
不开就把它供起来,古人的许多神不就是这么供起来的吗?
独孤求败因为遇不上一个对手而百无聊赖,想方设法要找出一个对手来,车手
在平坦的草原上开车,因为没有一点儿危险而百无聊赖,想方设法要找出点儿刺激
来,同样的,妻子的任其宰割让魏楞百无聊赖,总想变着法子逼出点儿反抗来,是
的,哪怕一点儿也行,可他根本就没想到会死在妻子的手里,这个软弱的女人竟能
够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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