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英雄末路(4)
不管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公司总是要挣钱的。可是四通的" 大战略" 却好
像是个" 大黑洞" ,钱就像洪水似的,有去无回。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过来。
珠海房地产亏损2?3 亿元。" 税控打字机" 成了一场灾难,不仅不能如可行性报
告所说,每年赢利6538万元,而且血本无归。在深圳的" 微机" 也完全不是报纸
上说的" 产值将达3 亿美元,80% 将出口" ,而是大批积压,降价甩卖,导致减
收1341万元。公司陷入严重的财务困境,无节制的扩张导致4?3 亿元陷于房地产
和股票之中,不得不大批举债以维系收支,如同雪上加霜,因为高额债务让公司
在1995年的利息支出增加161%,利润下降95% ,只剩132 万元了,其资金利润率
刚刚超过0?1%。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把钱存在国家银行里,然后回家睡
上一年大觉,你的资金回报也要比这高出几十倍!
在中关村早期那些杰出公司里,四通曾是最杰出的一个。它也是" 两通两海
" 中最后一个退出历史舞台的。在终于消亡之前,它还要折腾出好多事,因此还
能不断地回到公众视线中。但是毫无疑问,从这时起,它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就像其他那些中关村的开拓者一样,四通在打碎一个旧世界的过程中放射出耀眼
的光芒,但是,在建设一个新世界的过程中,却缺少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公司的盛极而衰是个适用于全世界的规律,也是90年代中关村传奇中不可分
割的一部分。在无数令人难忘的故事中,如果说四通衰落是由于内在机制不足以
促成它的转型,那么,许瑞洪和他领导的华科公司就是一种外来力量的牺牲品。
之所以要说" 外来力量" 是因为它不是经济因素,而是非经济因素,主要是政治
影响和行政手段。在中国,这种" 外来力量" 通常都是造成经济波动和企业兴衰
的最重要的原因。
时至今日," 华科" 少为人知。当年矗立上地产业基地、声名赫赫的那栋"
瑞洪大厦" ,也已换了主人。但是有不少人仍然坚信,如果" 华科" 那时能够度
过难关,那么后来的程控交换机市场上也许就不会有" 华为" 这个名字,至少也
是双雄并立的局面。实际上,这局面早在1994年就曾出现在市场上," 南有华为,
北有华科" 这句话,当时响彻整个国家。
许瑞洪和柳传志、段永基是同一代人,也拥有同样优良的教育背景。他毕业
于清华大学,然后成为这所学校里一个专事科研的教师。这是一个乡巴佬进入都
市文明圈的许可证。他是江苏省金坛县一个贫苦农家的孩子,15岁之前从来没有
去过比县城更远的地方。他一面干着所有乡下孩子都要干的那些活——放牛、插
秧、炸石、铺路,一边断断续续读完小学和中学。1965年他20岁,来到中关村。
那是他第一次坐火车,从县城到省城,从省城到京城,此后他没有离开中关村,
却始终保留着浓重的乡音,以及对于家乡的深深记忆。他8 岁丧父,母亲改嫁,
继父还是一个农民,除了地里的庄稼之外什么也不关心。许瑞洪为了凑齐学费完
成学业,不得不恳求姨妈。姨妈把自己陪嫁的银质手镯给了他。这是他当时见过
的最豪华的器物,他把它卖了8 块钱,而这点钱远远无法满足他在清华大学的开
销。事实上,这孩子几乎完全依靠课余时间为学校劳动,才终于完成学业。在这
样一个环境里长大的人,心理上有个烙印是有决定意义的,那就是深知物力艰辛、
底层屈辱,对金钱权势具有一种奇特的敏感。
1984年他离开北京,受学校委托到新办的深圳大学去做教师,但是本能深处
的那种力量却驱使他把热情转向他方。他开始接受买与卖的熏陶。深圳已经是个
" 特区" ,商业气氛比中关村更浓,到这里来闯荡的人,大都是无法无天之辈。
许瑞洪很快就证明自己是一个商业天才。" 我不喜欢炒外汇,也不喜欢房地产。
" 他说," 我的专业是通讯,我只做那些我了解的东西。" 他在五花八门的电子
产品当中选择了程控交换机,其实就是把台湾的产品弄进海关来,再转手倒卖。
那时候" 华为" 还没诞生,整个深圳只有他一个行家里手。所以他很快垄断了这
桩买卖,并且在第一年里挣了70万元。在当时,他的月薪只有56元,所以这笔钱
对他来说是个大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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