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第二章蓬勃的"废墟村庄"(2)
我在条几和大桌子上仔细翻捡,又在条几下的格子里摸了又摸,没有找到任
何东西。难道老屋已经找不到任何回忆的凭证了?我不甘心,又拿棍子用力捣顶
棚,也没有连环画册掉下来,反倒是成堆的灰尘" 簌簌" 地往下掉,里面夹杂着
无数的老鼠屎粒。东屋和西屋的屋顶上有两个大洞,地面有两个常年滴水而成的
大坑。东屋靠后墙的角落里还放着那张大床,床的木头已经变成黑色,落满了泥
和灰尘,从下面露出一角破旧的棉絮。这是父亲母亲结婚时用的床。床头放着一
个木箱子,那是母亲的嫁妆之一,也是当年全家唯一上锁的地方,这箱子里面曾
经放着家里最贵重的东西。就是在这个箱子里,我曾经摸到过一个鸡蛋,发现时
惊喜异常。我拿着鸡蛋偷偷地吃,吃一小块儿,就到院子里看一下。那时,家里
人都陪着母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许多年之后,大姐告诉我,我一从里屋出来,
大家就看到我嘴巴上沾有蛋清,我再进屋,大家都知道我干什么去了。这样几进
几出的,所有人都憋着笑。西屋是放粮食的仓储,也是我们姊妹长大后住的房间。
后来哥哥结婚,我们又重新回到东屋,西屋成了哥哥的婚房。那夜晚的" 吱呀"
声现在想起来还让人有点心跳,北方乡村的房屋并不隔音,三间房屋之间只有一
个高高的隔断墙,旁边房间的任何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隔断墙上还挂着各种
各样的农具。
院子里的老枣树也见证了我们的成长,见证了老屋的颓败。它与我们的记忆,
与故乡的时间、空间一起存在,与家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一起存在。每年
枣子上市的季节,不论身在何地,我都会去买枣吃,并且告诉卖枣的人和一起买
枣的人,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老枣树。每年暑假,正是枣花盛开、青枣初结的时
候,我们睡在枣树下,吃在枣树下,玩在枣树下。到8 月中下旬,树上半青半红
的枣子,吸引了无数顽皮的少年。时不时有瓦片、土块落到我家院子里," 蹭"
地蹿出一个人影,捡几个枣子,又迅速蹿了回去。那时,我和妹妹总是和一班孩
子斗智斗勇。9 月中下旬,选一个中午村里人睡午觉的时候,哥哥会和他的几个
好哥儿们上树,拿着棍子打枣,或是爬到最高的树枝上,拼命地摇树。" 哗啦啦
" 的枣子落地蹦跳着,那满筐红色的、饱满的枣子,让人充满了无限的喜悦、满
足和幸福。几年前,老枣树不结枣了。现在,正是夏天,老枣树大半的身躯干枯
着,只有一些稀疏、泛黄的叶子证明它的生命还存在着。我们都离开家了,枣树
那白色的小花、青色的小枣,那泛着诱人光泽、圆润饱满的红枣,给谁看,又给
谁吃呢?
望着院子前方大片的断壁残垣,我第一次以有意识的眼光去观察村庄,居然
惊讶地发现,以我家为起点,往前看,竟是一大片连绵的废墟。在我的童年、少
年时代,这里曾是村庄的中心,光亭叔家门前的那棵大树下,有一个大平台。夏
天,每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这里就挤满了人,男人、女人一边说笑,传着闲言碎
语,一边拿着盆子大的海碗吃面条。晚上,这里是歇凉的中心。即使到了半夜时
分,还有人在这里摇着蒲扇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而如今,荒草和灌木覆盖了这
一切。到处是巨大的断墙和残破的瓦砾,断墙角落是倒塌了一半的锅灶,上面还
有落满灰尘与泥垢的锅盖、铁铲、锅盖,仿佛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的生机。有的
房屋甚至连屋顶都没有了,只剩下几面墙撑着一个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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