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浩天到中原工作已经三年出头了,换句话说,他两地分居三年多了。他的
原则是不嫖妓。再迫切,哪怕是一个月四十天不过性生活,他也不会去嫖妓,道
理很简单,他心理上接受不了把性爱当作交易的形式。再说,对他来说,性不仅
仅是一种排遣的方式了,他更看重质量。他对女人的要求与别人不一样,女人的
年龄不重要,也并不一定要很漂亮,但绝对不能丑,要有女人味,床上的感觉要
好。以前,他虽然过得很清贫,从没有进过娱乐色情场所,但感情生活也丰富多
彩,除了与自己的老婆相亲相爱,他也有那么三五个红颜知己,还有两个上过床。
庆幸的是老婆一直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与
一个十七八岁的妓女搅和在一起,而且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相识,并且已经保持
了半年多的关系,现在仍然继续着。那天真的是不可思议,一个记者,跟着一个
警察,还有一个妓女,共同去整一个嫖客,就是为了那区区的几千块钱(这次他
还没有得到钱),由此就想到了社会上流传的“妓女是卖身的,记者是卖心的”
说法。他做记者不久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想哭。他从小崇尚的职业,在
他而立之年才如愿以偿当上的记者,在人们心目中竟这般糟糕。他也发现,确实
有一些记者在利用自己的优势干见不得阳光的勾当,诸如拿批评稿子胁迫当事单
位或个人送红包、出赞助、做广告等等。
说实话,王浩天算不上一个正人君子,其实世界上本来也没几个正人君子,
还是普通人的多。普通人免不了就俗气,物欲情欲,在所难免,无非需要一个度,
能不超出这个度,就算是一个不错的人了。
王浩天本是一个文人,上高中时就写过长篇小说,结果可想而知,长篇小说
成了一堆废纸,大学也没考上,毕业后就在本乡的一所初中教书,这一教就是十
年,一直是临时代教,月工资从最早的四十五元到最后的一百五十元,可以说低
得可怜,但他从来没有对工资表示过不满。他收入少,老婆武丽娜却是正式教师,
工资还说得过去,加上无法纳入预算但也可以补缺的稿费,他在乡镇一级的生活
还算中等靠上。教书之余,他自学考完了中文本科,并坚持写作,不光搞文学创
作,也搞新闻写作,经常有文学作品、新闻作品见诸报端,还加入了省作协,在
老家豫北也是小有名气的业余通讯员和作家了。1997年过完春节,在中原市工作
的高中同学郑少铭打电话告诉他,机会来了,中原有家报社面向社会招聘记者。
他二话没说,辞了职就直奔中原。老婆说你等定准了再辞职也不晚,万一考试不
行也好有个退路。他义无反顾,说临时代教是坚决不再当了,他自信到中原不会
没有吃饭的地方。
王浩天被郑少铭开车拉到报社报了名,就回到为他安排的招待所里,开始复
习带来的新闻理论教材。郑少铭是他高中时的死党,用乡土话说就是“撕不烂的
棉套”,同桌,同床,同饭(一个饭组),中南财经大学毕业后分到西开发区
(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后来在机关耐不住寂寞,就主动要求下企业,如今,
已是高新区制版印务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除了忙点累点,生活过得可以说多彩
多姿。
王浩天的应聘十分顺利,笔试成绩名列第二,面试也不错,一周后就被安排
在报社记者部,成了一名记者。这年他三十岁。三十而立,要说他也算“立”了,
老婆有了,孩子有了,事业小成,虽然还没有票子,但能谋得一个让人羡慕的职
业,也就心满意足了。
初到中原,王浩天在花园路的关虎屯村租了一个小单间,屋里一床一桌一椅
而已,睡觉,看书写作,做饭吃饭,全都在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房子里。生活对
他来说不是问题,但七八年来与老婆孩子在一起生活的习惯一下子被改变,他还
是有点不适应,饭要自己做,衣服要自己洗,水要自己烧,脚要自己洗,最要命
的是要自己一个人睡觉,以前几乎天天抱着老婆睡觉,现在怀里没得抱了,感觉
是空落落的。他甚至流过眼泪,开始怀念以往恬淡的日子,一遍遍回想与老婆孩
子在一起的枝枝节节。吃完晚饭,老婆总是给他倒好洗脚水,把他拽过来,蹲到
他面前,给他把鞋和袜子脱掉,轻轻地给他搓脚,那种痒痒的舒服的感觉令他迷
醉。儿子韶玉总是与他争妈妈,看见妈妈给爸爸洗脚,就吵着洗脚,看见妈妈给
爸爸洗头,就吵着洗头,看电视更是拿着遥控器独断专行。儿子上小学了,学会
了下象棋,天天吵着要下棋,要赢爸爸,他总是像孩子一样与儿子争输赢。邻居
就有人对武丽娜说,“武老师,你们家大孩子老与小孩子争,你也不管”,“大
孩子”说的是王浩天,小孩子当然就是儿子了。他有时真的有点烦儿子闹,现在
倒是没人闹了,清静了,可生活的乐趣却少了许多,甚至可以说黯然失色。
他不怕忙,出差采访,回来写稿子,他都应付自如,但他怕闲下来。吃过晚
饭,一个人没事,他会在大街上溜达,一边悠闲地散步,一边想着问题。有时,
顺着花园路一直向北走,路过动物园门前的广场,他会在这站一会儿,这里有一
个女子健身队,每天晚上都练,他就在一边看老的年轻的女人们花样百出地跳健
美操。有时他顺着农业路向西走,博物馆院里有一个露天舞场,愿意了可以花一
块钱进去跳上几曲交谊舞,也可以坐着看别人跳。有时也约朋友一起聊天喝酒打
扑克,忍不住了就回家打电话。为了联系方便,家里专门装了电话,他自己也配
了传呼机,后来经济宽裕了又买了手机。很多时候,他是在盼,盼着回家,盼着
有人来看他,也盼着传呼机响起来。郑少铭天天忙于应酬,孩子小,家离得又远,
他们也难得见面。倒是以前与他同一学校的相好万红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看他一
次。万红小他六岁,也喜欢文学,在学校两个人就开始相好。以前都在学校,见
面的机会不少,但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现在离得远了,见面少了,倒是可以放心
大胆地在一起了。万红第一次来中原是一个星期六,她给王浩天买了方便面、火
腿,还有两条烟。因为她头一天晚上打过电话说要来,王浩天从放下电话就开始
盼,只盼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才看见万红。学校星期六上午还上课,万红等到上
午放学,顾不上吃饭就搭车到县城,再转车到中原。王浩天早早地等在车站,也
是望眼欲穿啊。万红一到,他久久地拥抱着她不肯松开,眼里不觉就流出了泪水,
他来到这一个月了还没有回去过,有太多的感触让他情不自禁。
“怎么了,想家了?这么不坚强。”万红替他擦了泪,“快让我回家吧,太
累了。”
为了快,他们打了的回关虎屯,那时他是很少舍得打的的。万红从大学毕业
分配到学校,他们就开始相好,她仰慕他的才华,他喜欢她的风情,也是该他们
有缘,很快就有了一次机会,让他们一起去县城带学生考试,他们自然就有了第
一次。万红也不是处女之身,她也没有要嫁给他的想法,偷偷摸摸地好,感觉也
挺诱人。
当晚,两个人如脱缰野马,只把那张单人床弄得咯吱作响,一夜疯狂,竟做
了四次,两个人都淋漓尽致,飘飘欲仙。他们忘记了一切,连避孕套都不用——
这样的疏忽让万红经历了第一次堕胎的痛苦。
第二天,万红早早起来,把房间收拾好,把该洗的衣服洗好,这才有时间去
逛街,两个人就去了银基商贸城,万红给自己挑了两件夏装,又给王浩天买了一
条裤子,一件体恤衫。
万红的到来,给王浩天生活的天空带来了彩虹,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万红基
本每月都来一次,俨然一个老婆。大概是文人生性风流,他爱万红,也爱他的家,
爱他的老婆孩子,也没有感到过对不起谁。他保持一个月回家一趟,每次回去可
以在家住两个晚上,回家的时间尽量与万红去看他错开,他做得并不是天衣无缝,
但老婆从来不怀疑他,也就平安无事。小别胜新婚,武丽娜与他比从前更加恩爱,
幸福无比。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点紧张,但也很有规律,他也颇感满足。他的改变,源于
他认识谢天,当时报社派他到城东路派出所采访办暂住证多收费的情况,就认识
了谢天,他们就成了哥们。王浩天开始接触中原的女人,也慢慢学会了“叨菜”。
“叨菜”是中原的说法,就是挣钱,但很多时候是说挣来路不正的黑钱。比如,
在派出所,警察收受钱财不按原则办事叫“叨菜”;在医院里,管药的领导收推
销员的回扣叫“叨菜”;在学校里,管招生的领导私下收学生家长的红包叫“叨
菜”,班主任引导学生家长送礼品也叫“叨菜”;在新闻单位,编辑记者收红包
发稿子叫“叨菜”,记者采访批评稿子收红包也叫“叨菜”(要知道,收了红包
问题就可以轻描淡写地汇报,写稿子的时候可以淡化低调处理,也可以缓发,还
可以不发),拉广告拉赞助拿提成也叫“叨菜”,只不过这属于阳光收入。在中
原,亲人见面,朋友聚会,很多时候都在谈论“叨菜”的话题。通常,说某某人
能“叨菜”,就是能挣钱,并无贬意,而是对他很大的褒奖。“叨菜”往往与职
务、权力、职业紧密相连,能否“叨菜”决定了一个人的能量。王浩天的工作也
算是一个“叨菜”的职业了,因此,他的社会与经济地位在中原绝对不低下,他
也早就不是那个月工资一百五十元的代课教师了。
王浩天与李雪也算注定的缘分。那天他送她回家,本来并没有太迫切的欲望,
想着把她安置好了就走,一进屋李雪要撒尿,他就扶了她上厕所,无意中就看见
了那没有长毛的丰腴之地。王浩天经常涉猎一些易经八卦之类的书,知道女人不
长毛叫白虎,以前只是听人说过,今天能遇见也算是造化,他自己偏偏又是一
“青龙”,青龙遇白虎乃天作之合,岂有错过之理?一下子,他的情绪腾地就来
了。
俗话说,“好女一身膘,好男一身毛”,王浩天就应了这话。他脸上白白净
净,却长了一身的汗毛,那汗毛又黑又壮,尤其是胸毛,郁郁葱葱地长满了前胸,
从胸部向下,变成带状经过肚子,到了腰部则兵分两路,顺着腰际线向后背延伸,
又在腰椎汇合到一处,宛若一条腰带把腰缠了一圈,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标准的
“青龙”。若不是青龙,遇见白虎会招灾惹祸,若是青龙则可好运当头,所谓
“青龙降白虎”。
一时,王浩天激动不已,早忘了李雪的身份,就站在厕所门口静静地看她撒
完尿,再扶她到卧室,一到床上他就开始脱她的衣服,又摸又亲。谁知李雪并未
真醉,等到要进去,她却把他推开,“也不洗洗就做呀,去洗洗吧。”王浩天一
惊,“球货,你没醉呀!”李雪笑笑,“就这点啤酒呀,八两白酒也放不倒我,
傻逼。”
二人下床都洗了,重又回到床上,如鱼得水。王浩天在床上应该是很在行了,
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那不长毛的小洞穴,不光湿润滑腻,还一收一缩,
如一张小嘴在吸吮。李雪叫床如泣如诉,声音撩人,只把王浩天的十八般武艺调
动得超常发挥。
等到完事,李雪说:“王哥,你的汗毛扎得好舒服呀,浑身都是麻酥酥的,
我真是你的人,以前做从来就没有感觉到爽过。”王浩天说:“没听说白虎怕青
龙吗,你看我是不是青龙。”李雪看了,又听他解释,果然不错,就说:“我们
是天生的一对呀!”他说:“应该说你是为我所生,生下来就等着我呢。”
说着话,李雪在被窝里又把王浩天引逗起来,掀开被子就跨上去又做了一回,
累得香汗淋漓,娇喘嘘嘘,也尽了兴,然后趴在那,歪着头看着王浩天,“爽死
了,我还想要。”他就把她搬过来,拍拍她的脸,“你个小浪妮儿,还不过瘾啊。
来,盖好被子,我给你说几个谜语猜猜。”李雪躺在那,双手交叉枕在头下,露
出白白的玉臂和肩膀,“你说呀,我听着呢。”
“大姑娘光着身打架,打一三国故事,猜。”
“什么呀,猜不着,你说。”
“赤壁之战,有意思吗?”
李雪仔细一想,倒很贴切,就笑了,“你就离不开那里,再说。”
“大姑娘光身上雪山,打一水浒故事。”
“又跟那里分不开,我还是猜不着。”
“逼上梁山。”
“怎么是梁山呢?”
“雪呀,雪是凉的呀。”
王浩天索性就不让她猜了,直接说了谜底,一连说了好几个:大姑娘骑电线
(打一植物名)——蓖麻;大姑娘腿长(打一化妆品)——唇膏;男人腿长(打
一食品)——蛋糕;妓女罢工(打一历史名词)——抗日运动……
李雪听了直笑,说:“你坏死了,都跟谁学的。”
“饭桌上天天都是这些,还有荤段子,你也不会少听吧?”
“也听过,就是记不住,我一个也讲不来。你给俺讲嘛,我要听。”
“好。话说一男子从一家废品收购站门前路过,正好有人问,‘收猪毛不收?
’答曰:‘收。’问:‘多少钱一斤?’答曰:‘一块钱一斤’。这男子却听成
了‘收×毛不收?’‘收’。‘多少钱一根?’‘一块钱一根’。他心中暗喜,
遂回家动员老婆拔掉阴毛,每十根一捆仔细扎好。又发现自己的阴毛与女人的阴
毛也没啥区别,就将自己的阴毛也拔掉一些与女人的混在一起,然后用一公文包
装了去废品收购站,见人多,就把老板拉到一边小心问:‘还要货吗?’‘啥货
呀?’‘那个——毛呀。’‘要啊,货呢?’那人把公文包打开,拿出扎得整整
齐齐的阴毛,老板一看就急了,以为在耍他,随口说了句脏话:‘鸡巴毛!’那
人以为老板认出来有鸡巴毛,连说:‘没几根,没几根。’……”
李雪一边听就笑得前仰后翻,“净瞎编。”说过就光着身子站起来,又去撒
尿。回来就站在床边摆出好几种姿势,问:“好看吗?”
“快过来吧你,一会冻感冒了。”王浩天说着一把拽过来,把她塞进被窝,
“老实点,再不听话收拾你。”
“你还行呀?怕是硬不起来了。”
“我就让你难受,有个歇后语不是说么,软鸡巴整人——弄得真不好受。”
“你当记者天天采访这呀,都操的啥心。”
两个人说说笑笑,不觉已是凌晨五点,遂息灯睡觉。
自从与李雪有过第一次,王浩天就像着了魔一样,一闲下来就想去找她,他
迷恋她的身体,迷恋她的叫床。当然,他没因此影响回家,也没有影响与万红的
关系。李雪对王浩天也很上心,可以说是随叫随到,有求必应。后来越来越好,
李雪干脆把家里钥匙给他配了一把,王浩天没事就跑过来,两个人就一起做饭,
一起看电影,一起去蹦迪,当然最多的是一起做爱。慢慢地,两个人就有了感情,
发展成了爱,王浩天开始吃李雪的醋,受不了她所从事的职业。他说:“雪,别
干了,我养你,回头我帮你找个正经工作。真的,我爱上你了。”
刚开始,李雪以为他是心血来潮,也就逢场作戏,嘴上答应了,却不往心里
去。后来他真的给她在一家公司找了工作,她才知道玩过头了,自己也已不能自
拔。做妓女的最忌讳的就是动真情,这样不但挣不了钱,还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无端地增添烦恼。最终李雪没有去那家公司上班,就闲在家里,每天很晚才睡觉,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还不想起床,天天如此。
“男怕有钱,女怕得闲”,这话一点没错。李雪没事干了,一睁眼就给王浩
天打电话,天天缠着他,王浩天也不想出差了,也不想写稿子了,天天住在李雪
家不走。一个月下来,写稿任务一下子差了三分之一,工资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主任在会上对他没点名进行了批评,会下又找他谈了话,弄得他多少天都打不起
精神。李雪一个月没工作,当然就没了收入,尽管正常花费王浩天拿,还给她零
花钱,但想想他自己还一个人在中原,连房子都没有,凭啥养她?再说,她很清
楚,王浩天不会离婚,她与他的年龄也差得太多,他们也不可能结婚,她跟着他
的最后结局也不会圆满,不如趁早退出,保持个情人关系就可以了。
两个人都有了顾虑,就收敛了一些。可人的感情不是说怎么就怎么的。王浩
天私下对自己说:长点志气,坚决不能再沉醉在感情纠葛里了,可总忍不住给她
打电话。李雪呢,也下过多次决心,冷静相处,可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不当自己的
家,照样是随叫随到。
王浩天就安慰自己,慢慢会好的,多干工作吧。后来工作是赶上去了,但感
情还是不能自已。因为吃醋吵架心烦,李雪又开始做她的事情,她尽量瞒着他,
在她看来,存折上的存款数字必须快速上升,等到她买了房子,再攒点钱,就可
以金盆洗手,找个老公嫁人,过正常人的生活——对她来说,那还是一个很遥远
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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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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