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绿叶

　　芦惠归芦惠，麦妮儿归麦妮儿，不提了。

　　非常感谢发明电话的爱迪生，也非常感谢又把电话发展成无线手机的人士；小
巧又实用，尤其是这短信功能，在闷热无聊的夜晚我又接到了一条情感问候：“人
生最浪漫的事就是和爱人一起慢慢变老。”其实这是句歌词，但使我感动；感动归
感动，可我还是摆脱不了一次次失望带来的迷茫，怎么搞的，要说这年头单身女人
就像秋天的落叶，满街都是，一划拉一筐，可我却没捡到一片合适的。

　　然而，这片绿叶不到季节就飘落了下来，我说她是绿叶是指她的年纪：36岁，
搞美术的，刚刚离异一年，没带孩子。这是我了解的所有情况。除了短信交流我们
之间只通过一次电话，她很固执的说：“先见人吧。”见人怕什么？你不就是想看
看我什么样吗？你也未必是天姿国色。

　　她是骑电动车来的，果然，身段苗条相貌文静，我反倒相形见绌了。她依在电
动车上打量我说：“你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就是黑点。”我说是晒的；然而她却一
点也不黑，两条裸露的舒缓的胳膊也很白净。道边人多，我说咱们到台阶那边吧，
她没动，望了自己的车一眼，好像怕丢了。又问：“你对女方的身体要求高吗？”
我没听明白，她也感觉没说清楚：“我是个有残疾的人，我不愿在电话里直接说，
说就等于吹。”我又打量她，可实在看不出这片绿叶有什么毛病。她打开车座取出
一个明晃晃的金属杆来，很短，但能像雨伞的手柄那样抽拉，一抽就长了，这让我
想起击剑和暗器——原来是一根不锈钢拐杖，看来是专门定做的。

　　“走吧，我们到那边。”她就一拐一拐的走了过去。我见过许多腿脚有残疾的
怪异姿势，但她的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上画圈，很滑稽，身子也跟着一歪又一歪
的，肩上的挎包也要滑落。她回头笑了，笑的很勉强：“看见了吧，就是这样。”

　　我一时沉默了，是我的心沉默了；这绿叶就是因为这样才飘落在我头上吧？

　　原来，春天时她在一个临街的高墙上画广告，一辆奥迪把个脚手架撞翻了，她
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落地，当时就晕了过去，后来才知道开车的是个没有驾驶证的姑
娘，是一个大款包养的二奶。

　　我说：“这大款可算倒霉了。”她望我一眼，我连忙纠正：“哎，还是你倒霉
呀。”她又望我一眼，我又纠正：“不，你已经很万幸了，要是……”我想安慰她，
可她接过话头：“万幸？刚离婚就落了个终身残疾，还不如死了呢；你想想我才36
岁呀。”

　　我有些发呆，然而我很快就打破了僵局：“这不影响生活吧，再说还可以矫正
的。”她沉吟了一下说她腰上有一条钢板，大腿骨上也有一条，还有铆钉；我想起
我搞装潢用过的材料，很害怕。她又说因为当时治疗仓促，一变天或扭一下就疼，
过几年还要换的。

　　还要换？我又犹豫了，而这次见面不像以前，交往不交往必须立刻决定，立刻！
然而错误的家庭组合无异于一副枷锁，我说：“假如我们已经是夫妻的话，我会照
料你一辈子……”她笑了：“谢谢，其实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我很想找个伴儿重圆
我的美术梦，办一个广告公司……”我说我也挺喜欢美术，但是办广告公司……她
说她为这事索赔得到了八十万。

　　她的话让我又点上了一支烟；我们会幸福吗？

　　她忽然说：“你不要为难了，挺忙的，再见！”

　　从此，她再没接我的电话。

　　有位哲人说：假如给我充分的时间，我也会做出绝妙的即兴诗和演讲来，可是
在仓促之间，我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恰如其分的话，也没有做过一件恰如其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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