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煎饼

　　不知妞妞家收到那彩礼没有，我是尽到心了。

　　征婚旅途，这一路走来，我不愿意或对方不愿意的各占一半，也算平衡；平衡
也就等于零；假如等于个一或二也早就“又一番桃李之鲜”了；双色球彩票的大奖
率是千万分之一，也有人中奖，我看出了那千万分之一的中奖号码——卖煎饼的女
人。

　　她姓姚，我比她大十岁，是我先给她打的电话，她也发了征婚广告，她很热情
的介绍了自己，说单位被合并了，也有说吞并的，一个意思，但她还有点工资，她
说人不能闲着，所以卖天津煎饼。

　　她卖煎饼在中专路，她见到我说：“这么快，你离这儿不远？”我说不远。她
又说你的电话号码挺熟，你也登过广告吧？我愣了下说：是。我突然有了没中奖的
感觉，人家没打电话嘛，但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很热情：“你尝尝不？我
摊的煎饼。”我说不不。

　　我说不不的时候已被她的容貌吸引了，我见过许多女人白净的脸，但那是美白
化妆品的效果，她不是，什么叫棠梨之花颜如玉，她就是。还有气质，她围着围裙
带着套袖，而衣服却不能遮掩她的丰韵，同样衣服也打扮不出来丰韵，人靠衣装马
靠鞍那是指轮廓，真正的电影化妆师从来不在服装上做文章，可她怎么卖起了煎饼？

　　我说：“你挺好的，他怎么就离开了你？”

　　她诧异的望了我一眼：“是我离开的他。”

　　我默然的望着她很麻利的摊煎饼，用那木条一刮一转，打颗鸡蛋。她说就是冬
天受罪，得点一个小火炉，我说生意好就有劲儿，她说当然。我又说我在这儿影响
你吗？她说没事儿。她一边给顾客摊煎饼一边问我：“你除了上班还做什么？”我
说不做什么，单位挺好的，的确，有些女人就是冲我的单位来的。她说：“单位不
忙就再干点其它的，闲会闲出事来。我们有个同事每天喝酒，最后疯了。”

　　疯了？这话让我醒悟，我也快疯了吧，我说：“单位破产个人有啥办法？社会
趋势，哪个企业愿意倒闭。”

　　她说：“我们单位是领导有问题。”

　　听她这意思就是腐败吧，我对这类话题没有应变能力，而一个摊煎饼的平凡女
人，眼睛这么亮？社会学者们的理论有时却很荒谬，是钻进去了吧。

　　我说：“反正人们光知道挣钱，都疯了。”

　　她扫了我一眼：“什么叫都疯了。”

　　我们的约会成了探讨社会，婚姻没提，反倒关心起芸芸众生了。我发现我今天
又有点愚蠢，说：“我去趟单位，改天再来看你。”

　　她笑着点头：“慢点啊。”

　　我没去单位，单位已经是她所说的领导有问题。一个卖煎饼的女人给我上了一
课，我很内疚，内疚在事业单位呆了多年还不如一个摊煎饼的，一句话触动了我已
经麻木的神经。

　　晚上她没打电话，我也没好意思打。

　　第二天，我又去见她，说是路过。我看她的煎饼车好像不稳，她总是用脚去踢
一踢，我说我给整整吧，便找来两块砖头，她在一旁看着，好像要帮忙又像要阻止，
终于叹了口气：“你简直是给我添乱！”

　　我拍拍手很尴尬的站在一边，她笑了：“这儿有水，洗洗不？”我说不用，她
说：“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天天和尚撞钟似的单位最毁人。”

　　我说该上班去了，她说：“慢走啊。”在上班的路上我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但
劲儿不大，意思点到就行，不然路人会以为是神经病。想帮忙要看对方是否接受，
接受的叫关心，不接受的叫献殷勤。

　　腿跑的太勤了不好，我没再打电话也没再故意路过。一个星期后，我偶尔请客
走进一家新开业的大酒店，一进门厅就看见了她，她是这儿的大堂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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