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

　　舒琪那冰冷的容貌依旧在眼前，我的情感思绪像蚕茧一般的束缚着，再也难以
放飞，我想把眷恋深藏在心底，然而，忘却也需要勇气。

　　夜晚，我走上了街头，路过塞外轩，我停住了脚步，这是我约会的老地方；望
着那诱人的霓虹灯光栅五颜六色，时而交替变幻，时而跑来跑去的追逐，像在嘲笑
我：看，这个花花公子，原来是个流浪汉。我正在流浪，迎面走来一个女人，竟然
不让路，这年头，黑灯瞎火的女人也敢拦路抢劫吗？

　　“春晖已败，各奔前程！”这拦路的女人对我说。我定神一看，是韩婧，她刚
才的话是我一个月前发给她的最后短信。我说：“什么已败前程的，你没事儿瞎转
啥呢？”她淡淡一笑：“你才瞎转呢。”我说我来等个人吃饭。她说几点了？一个
人就是一个人，还撒谎。我脸红了，好在是黑夜。

　　一个月前，我的确是看上了她，而接触没几天她说要到北京看她病了的舅舅。
我想送送她，她说不用。可我还是到了车站，候车室哪有她的影子！我打电话她却
关了机，不乐意就直说嘛。

　　站在塞外轩的台阶上，我们的故事开始倒叙：“那天你为啥要关机呢？”——
“我没有办漫游，带着它还不是玩具。”——“哦，是这样，那为什么我到车站就
死活找不见你的影子呢？你是飞走了还是钻地洞了？”——“你才钻地洞呢，我坐
的是大巴。”我傻了，原来汽车也通北京啊！我怎么就忘了呢？她眼睛一眨不眨地
盯着我：“你太年轻了，你还在八十年代呢！”我说什么八十年代，是让你弄迷糊
了；的确，她的相貌挺迷人的，今晚我好象又被她弄迷糊了，我问她去哪儿。她说
回家啊，能去哪儿。我说我陪你一段路？她望了我一眼：“你不是等人呢吗？”我
说就是等你呢，等了一个月。她笑了，她有着那卖熟制品女人的一双褐色、深情的
眼睛，她有小倩一样的善解人意的心，她赶走了我的烦恼；但她却没有挪动一步。

　　我们面对着广场默默无言地站在塞外轩的台阶上，“草原明珠”灯火辉煌，夜
不安寐，一辆辆轿车从身边嗖嗖的驶过，城市的夜晚五彩斑斓，一幅幅巨大的色彩
绚丽的霓红灯广告竞相辉映，迷人的呆板的，成功的失败的；湖南卫视的那个丫头
片子和影星施瓦辛格在高高的大厦上作为企业形象代言人，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这
座城市，望着我俩，你们就是我俩的证婚人吗？

　　我悄然牵住了她的手，征婚以来我第一次鼓足了勇气说：“嫁给我吧！”她望
了我很久，默默地摇了下头，说：“舅舅去世了，但舅母没有找伴儿；爱情，只有
一次，也是永远；单纯地找伴儿你和我都还不到年纪，也许将来……”她说着，泪
就淌了下来；她也是个丧偶的女人。我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

　　我离开了塞外轩，离开了广场，一直走向车流如梭的长街。终于禁不住回头望
了一眼，塞外轩在一片宫殿般的灯火朦胧中，别了，塞外轩！别了，韩婧！别了，
女人——最伟大的人！

　　征婚，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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