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扶摇而出的《南方草木状》(24)

　　“水蕉，如鹿葱，或紫或黄。吴永安中，孙休尝谴使取二花，终不可致，但
图画以进。”

　　嵇含祖上在三国曹魏政权供职者多，耳食之言也多，所以他记三国和魏武故
事丰富。蕹菜汁可解冶葛之毒：“世传魏武能啖冶葛至一尺，云先食此菜。”
“建安八年，交州刺史张津，尝以益智子粽饷魏武帝。”

　　记事穿插传奇和掌故，使叙述风格活泼生动，是古人笔记常用的方法和一大
特点。《南方草木状》作为古代笔记的开山作品之一，这个特色自然明显。“合
浦东二百里，有杉一树。汉安帝永初五年春，叶落，随风飘入洛阳城，其叶大常
杉数十倍。”鹤草，“当夏开花，形如飞鹤，觜翅尾足，无所不备。出南海，云
是媚草。上有虫，老蜕为蝶，赤黄色，女子藏之，谓之媚蝶。能致其夫怜爱”。

　　它留意所记植物的药用效果，表现出中国古代植物学著述，十分注重本草学
的传统，在一定程度上，也助推了独立本草学的诞生和光大。山薑花，“煎服之，
治冷气甚效”。菖蒲，“安期生采服仙去”。留求子，“治婴孺之疾”。“药有
乞力伽，术也。濒海所产，一根有至数斤者。刘涓子取以作煎，令可丸，饵之长
生。”嵇康著有《养生论》而不传，嵇含著《南方草木状》，似乎对服药健身益
寿和成仙很在意。葛洪在炼丹同时也多著药书。不仅仅是植物和本草学者，中国
古代的读书人，习儒兼医的不在少数。

　　关于生物防治和果树种植的最早纪录。黄猄蚁是蚂蚁中的“大力士”，而且
是捕捉果树害虫的能手。我国南方果农放饲它用于治虫的历史，现在还在延续和
应用。嵇含记录说，交趾人在集市上卖一窝一窝的大蚂蚁，“蚁赤黄色，大于常
蚁。南方柑树若无此蚁，则其实皆为群蠹所伤，无复一完者矣”。这是世界上最
早的生物防治记录，并且还把黄猄蚁作为商品出售和交换。这一点，最令中外科
技界和农林科学家称叹。

　　用小品文的手法写作，包含了文学、历史、传奇、掌故等复合因素，奠定了
以后著述家的笔记体风格。鲁迅熟读嵇康与嵇含，他撰《中国小说史略》，评价
汉魏时期的笔记小说，用“意绪秀异，文笔可观”之八字点评，很精当。用文学
的手法记植物，记录围绕植物的传奇和掌故，可读性强，很有感染力。植物和本
草交织，特别注意植物的本草疗效和药用。这是民族植物学的重要特点。

　　《南方草木状》和《世说新语》《荆楚岁时记》，以及稍后的《水经注》
《洛阳伽蓝记》《齐民要术》等，成为那个时代人文著述光耀千秋的代表。嵇含
无可争议，是中国民族植物学研究的开山。但《南方草木状》代表的文字传统，
和西方的植物学著作，从源头上就有区别。嵇含用文人之笔写草木，中国风格，
叙事典雅，同时也埋下并遗传了中国植物学著作用笔记手法叙事的传统。文学和
史学因子加笔记手法，李时珍和吴其濬继承最多，而吴其濬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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