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晚周渔就躺到了陈清的怀中。周渔相信一见钟情的奇遇。尤其是陈清在球场
上唱那首歌时悲怆的声调让她怦然心动,她不知道陈清好在哪里,但她能肯定自己
可以立即完全托付给他,或者毋宁说她从此难以离开他了。陈清并不强壮,个儿也
不算高,一米七二左右,但看上去很飘逸。他的学习成绩也平平,只是身边永远带
着个乐器,不是提琴就是一把小号,插在裤兜里,有时左手还提着一瓶啤酒。他有
一个本领,可以不换气把一瓶啤酒一次倒入喉咙。
他把周渔抱在怀里,他接吻的技术空前绝后。或许他深谙接吻对于女性的重要,
周渔和陈清接吻可持续十分钟或者更长,陈清就有那么多花样,把周渔深深吸入,
然后把她的五脏六腑一样一样掏空。周渔感到所有的灵魂都在嘴唇上了,愉悦和幸
福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卷上来又冲刷下去。她说,你除了接吻好像什么也不会!
陈清说,这还不够吗?为了你,会接吻也就够了。
周渔爱听这样的话。的确,周渔找不出陈清还有什么优点,或者作为未来丈夫
和家庭幸福的依据,除了唱歌,但这并不能成为他的职业。周渔感到他俩的相遇除
了爱情这个简单的原因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陈清说,对了,我还会打网球。
那时打网球的人还不多。不久,周渔果然欣赏到了陈清打网球的英姿。他身子
跃起双腿弯曲奋臂扣球的姿势,他横跃出去像鱼一样接球的姿势,种植在周渔的记
忆里。周渔荒废了在京剧班的学业,天天往技校跑,终于错过了分配到省京剧团的
机会,费了好大周折留在了省城。不过是呆在图书馆里,成了一名管理员。但周渔
在所不惜。她天天希望见到陈清,有时她的目的竟然具体到一次接吻,有时陈清有
事走不开,他们就躲到学校后门的墙角,紧紧抱着接一个很长很长的吻,然后周渔
就心满意足地哭着回家。那是幸福的哭泣。
事后周渔对中山说,那时,我只要一碰到他的嘴唇,就忘记我是谁了。
中山一听,立刻感到自己毫无希望。因为他认识周渔一年了,连她的嘴唇是凉
是热都不知道。
新居是建新乡农民盖的一幢二层小楼,周渔租了楼上的三间,还有一个大阳台,
阳台上摆满了鲜花。周渔是看中了这满屋子的鲜花,她不许房东把它卖了,房东笑
着说,我会帮你拾掇,但不会卖它,要卖还轮不到这些呢。周渔说,不用你操心,
我自己会拾掇。
中山指挥工人三下两下就把家具搬上楼,家具很简单所以很快就搬完了。中山
打发工人回家后,站在阳台上发愣。远处的落日正在渐渐消退它的光芒,好像他正
在消失的热情一样。工人一走,剩下他和周渔母女在一起,中山反倒不自在起来。
他始终没有找到做这个家男主人的感觉,或者说周渔没有让他找到这种感觉。他走
进屋里,周渔在铺床,但他看见她把头埋在被子里。中山知道她又想起什么伤心事
了。
果然,她把头埋在陈清的遗像上。
中山走到屋外去抽烟。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死人能让一个活人悲痛不止达一年
之久,而且还不只是怀念,是完完全全浸泡在悲伤中。中山不明白陈清好在哪里,
当然他也没有证据说他不好,但这无休止的悲痛让中山感到心烦意乱。
一年前的一个夏天,中山正汗水淋淋地拉完最后一个乘客准备回家,他遇到了
周渔。这个被悲伤完全击倒的妇人租他的车到公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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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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