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第四章不速之客(3)

　　" 故事毕竟是故事。扎西梅朵，一个人要是真正陷入为生存而挣扎的困境，
那才是既悲惨又庸俗啊！你老师就在那种生活中挣扎了大半辈子，所以，扎西梅
朵得习惯这个事实。"

　　" 没有时间啊，老师……" 扎西梅朵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说：" 连习惯的时
间也没有……"

　　这一天，一老一少在外边闲逛了一整天。扎西梅朵把所有能想得出的打算一
个又一个地向老师诉说，而辛各却耐心地劝解着，要扎西梅朵别净往坏处想。老
人确实还怀着希望，他反复地讲着一句话：

　　" 说不定，一切并不像我们想得那么糟，我们并不了解她……"

　　他甚至提醒扎西梅朵说，华君夫人也不是亲生母亲，可并没有妨碍她那么爱
扎西梅朵。

　　不过，到晚上，辛各的心一下就收得紧紧的了。

　　他俩回来得很晚，家里都用过饭了。小卓玛从厨房端出饭来照料他俩吃，可
她的嘴噘得老高。

　　" 怎么啦，卓玛？" 扎西梅朵苦笑地问，" 新主人没有召见你？"

　　" 见过了，挨个儿地查问了一遍。"

　　" 是不是没给你见面礼？"

　　" 给了，她赏我到厨房做饭。" 卓玛赌气地说，" 做饭就做饭，有啥了不起！
我不过多说了一句话……"

　　扎西梅朵这才想起，按说，在家里用餐该厨房的人侍候，根本用不着卓玛张
罗的。

　　" 我不过在她问起小姐时说了句' 我们小姐有事出去了' ，她就发火了。"
卓玛见小姐没有过问，又接着说，显得很委屈。

　　扎西梅朵再也咽不下去了，她推开饭碗问：

　　" 还有，还有什么呢？"

　　" 她说，头一天就没能见到小主人，感到难过。还说，纳昌府上的千金小姐
嘛，果然名不虚传。后来，她对我们说，只要小姐回来就马上告诉她，她要亲自
到小姐屋里拜见……"

　　扎西梅朵猛地站起来，但被辛各拦住了。

　　" 没什么，老师，我现在就去见她！"

　　" 何必呢，小梅朵，像你现在这种情绪，只能更糟。而且，今天或许是我们
不对。"

　　扎西梅朵听从了老师的劝阻，但她向老人摇摇头，好像说，我没想错吧，老
师？

　　他俩又进了音乐室。

　　这里好像成了茫茫大海里的一个孤岛。他们在海浪里搏斗了一天之后，能到
这里歇歇，感到轻松、安慰。

　　扎西梅朵即兴地弹奏着一首钢琴曲，她似乎是在宣泄这一天积压在心中的情
绪，对着琴键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

　　辛各坐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扎西梅朵。

　　纳昌和丹增躺在婚床上。丹增穿着薄纱式的睡裙，风情万种。她吃吃地笑着，
挑逗似的躲藏着纳昌急切的亲吻……突然传来了惊雷似的钢琴声，两人一惊，停
止了亲热。

　　纳昌静静躺着，倾听女儿的琴声。丹增几乎是半裸露地躺在一旁，睨视了纳
昌一眼：" 小姐总算回来了……"

　　纳昌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 回来了就好，要不，挺让人不放心的……"

　　丹增伏到纳昌身上，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他的眉头："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不准皱眉头！"

　　丹增主动地吻纳昌的眉头、嘴唇、胸脯。

　　纳昌重新被丹增的热情点燃，一把将她搂抱到怀里……

　　闷雷似的琴声与这对新婚夫妇的亲热显得十分的不协调……

　　丹增挣脱了纳昌的拥抱，意味深长地看了纳昌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次兰姆怯生生地走进音乐室，向扎西梅朵说：

　　" 不早了，小姐，老爷说该休息了。"

　　见扎西梅朵没有理会，次兰姆又转向辛各说：

　　" 辛各先生，请让小姐别弹了，老爷会生气的。"

　　" 休息吧，小梅朵。" 老人走过去，扶着钢琴盖，声音颤抖了。他见扎西梅
朵还是不顾一切地使劲弹着，就哀求道：" 别弹啦，就听我这一次话吧……"

　　汽灯灭了，这个孤岛也成了一片黑暗。老人拉着扎西梅朵，告别了孤岛，告
别了希望，走进了茫茫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那场艰难的不可避免的会见，在不期而至的相遇中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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