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第九章文工团(4)

　　那位中年妇女作了自我介绍。她姓李，叫李萍，也是搞音乐的。她的声音很
悦耳，叫人听了很舒服。扎西梅朵暗暗猜测，她一定是歌唱家。李萍像是猜到了
扎西梅朵在想什么，就补充说：" 我也弹钢琴，不过，因为比同志们大几岁，现
在做团里的组织工作。"

　　听说她也是弹钢琴的，扎西梅朵立即就为刚才的大胆难为情了。

　　" 我学得很晚，" 李萍继续说，" 所以学了很久，长进却不大，加上这几年
老做别的事情，手越发生疏了。可你，这么年轻，却已经打下那么好的基础。看
来，你一定有一个很不错的教师和家庭环境……"

　　女翻译一字一句地跟在李萍后面用藏语重复着。但说到最后，她突然把李萍
那句客客气气的估计，译成了直截了当的询问：

　　" 您的家庭，小姐，您是哪一家？"

　　看来，翻译准是藏族姑娘，而且还是熟悉拉萨生活的藏族姑娘。她问哪一家，
是因为她能判断出扎西梅朵一定出生于名门望族，而她对拉萨的大贵族是多少知
道一些的。

　　扎西梅朵不高兴翻译这种自作主张的询问，她稍微沉吟一阵后，才说了两个
字：" 纳昌。"

　　女翻译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惊奇，她大声地向李萍说：

　　" 大贵族，藏政府的二品官！"

　　对翻译的介绍和惊奇，李萍没有作出丝毫反应。她还是用亲切、温和的声音
说：

　　" 看来，你的音乐学习是非常正规的，大约你不是一般的业余爱好吧？"

　　" 当然是业余，不过音乐是我的终生爱好。"

　　" 你家里也这么希望吗？"

　　" 家里并不管，这是我个人的志向。"

　　" 家里不反对吗？"

　　" 不……"

　　" 你家的姊妹多吗？"

　　扎西梅朵没有回答，不理解李萍问这个干什么。她疑惑地望着女翻译。

　　" 李政委的意思是……" 翻译解释说，她非常清楚李萍进行这次谈话的目的。
可是，她说起话来不像李萍那么耐心、稳妥，" ……要是让你专业化，要是让你
离开拉萨，你的家庭会不会反对……"

　　扎西梅朵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儿了，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所朗益西也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呆了，以至于失去了平素的慢条斯理。他借着从桌子上取
杯子的动作，将身子侧到扎西梅朵身旁，低着头悄悄说：" 别答应！他们会毁掉
你的艺术才能的！"

　　女翻译没有马上得到答复，就对李萍说：" 我已经直接对她说明了。"

　　李萍已经从这三个年轻人的表情上判断出女翻译的冒失，她的眉头微微地抖
了一下，然后说：

　　" 不应该太着急，请详细地译给她听。" 说着又转向扎西梅朵，" 是这样，
我们团很需要音乐方面的人才，尤其是弹钢琴的人才。我们从去年就打算要增加
名额，可是，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才。比如技巧、音乐素质以及深造的可能，
要在这几方面都够条件可不容易。可是，你都够，这并不是客气话，刚刚你弹的
两首曲子就能证明这一点。" 李萍停了下来，为了让翻译先译一下。女翻译刚说
完，她又说：

　　" 可是，现在你先别回答，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先别肯定。这是一件
大事，一方面你可能受到更好、更正规的训练，甚至还有机会接触到我们音乐界
的许多专家，对于你的音乐志向来说，这是非常有益的；但另一方面，我们还有
演出任务，除在城市之外，我们还得到部队，到工厂，到农村去演出。在这种时
候，生活是艰苦的，绝不能与你现在的家庭生活相比。最后，你还得与你的家庭
商量，这是最重要的。除了本人自愿外，我们还要求得到家里的支持。你知道，
我们是军队，我们不能勉强别人参军。无论是本人还是家庭，都不能有一点勉强
……"

　　扎西梅朵早已听懂了，而且也打定了主意。她只是在考虑，用什么方式才能
取得家里的支持。

　　女翻译还在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翻译着，当她说到" 我们是军队" 时，所朗益
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但他忍住了，又赶紧俯下身，焦急地悄悄说：

　　" 天哪！要你当兵！扎西梅朵，当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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