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第九章文工团(5)

　　所朗益西没有得到扎西梅朵的答复，就抓住女翻译最后说的家庭问题，他猛
地站起来。

　　" 家里肯定会反对！" 他向女翻译喊道，" 纳昌小姐是独女！"

　　" 独女！？" 李萍吃惊地问。

　　扎西梅朵也站了起来，她盯了所朗益西一眼，然后转向女翻译。但是，她的
解释还未出口，又改变了主意，她把视线移向李萍，突然用汉语说：

　　" 请别再说了，我明天再来，一定会来！再见！"

　　所朗益西愣住了，想用另外两个女人的反应来解开疑团，可是，除了更强烈
的惊奇之外，他什么也没看到。

　　所朗益西惊奇，是因为这句话听不懂；而那两个女人的惊奇，却是这两句汉
话说得如此清楚、准确、流利。

　　不等这三个目瞪口呆的人回过神来，扎西梅朵已经坚决、大方地挽着所朗益
西的胳膊走了。

　　短短几天，扎西梅朵就见到了两个从未见过的新奇世界：一个从所朗益西那
里，另一个是文工团本身。不过后者更现实、更迷人一些。相形之下，自己生活
的纳昌庄园，就显得更加闭塞、昏暗，更加死气沉沉的了。

　　要不是两个广阔世界都向她开着大门，那么，这几天的见识，准会毁掉她在
那个小天地里自我完成的毅力，而最终毁掉辛各灌输给她的艺术哲学。

　　现在，扎西梅朵没有去检讨过去的生活，她完全被展现在眼前的新生活迷住，
沉浸到即将来临的新生活的欢乐中了。她怀着人们向苦难告别时所特有的愉快而
宽宏大量的心情，微笑着，以为瞥以往一眼作为告别，就能跨越以往。

　　扎西梅朵确实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对自己开放着，那位和蔼可亲的李萍真诚
地站在门口迎接自己。她断定自己准能进去，因为家庭既不能阻挡她，也不会使
她留恋。

　　她只为把老师一人留下而难过，这是她向旧生活告别时唯一的遗憾。不过，
她相信辛各会为自己高兴的，所以这次来，算是向亲爱的老师告别了。

　　辛各不在屋，不过门未锁，显然没远去。扎西梅朵见床上很乱，就把被子叠
好，把床边的几本书归置整齐。她在床头一个小凳上看见半布袋大米。扎西梅朵
开始在阁楼里四处巡视着，想了解老师最近是怎样料理自己的饮食的。可是，除
了原先的书、乐器、被褥以外，扎西梅朵只看见挂在墙上的一块已经切去一半的
咸肉。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看见老师吃力地提着一小桶水，扎西梅朵急忙接了过
来。

　　看见扎西梅朵，老人责备道：

　　" 小梅朵，什么事使你这么忙？整整十天没来过了。"

　　" 没什么事，老师。是懒，是贪玩，什么正经事也没有干。" 扎西梅朵说得
又俏皮，又得意。她心想：马上就有正经事干了，待会儿准叫你大吃一惊。

　　" 好啦，好啦。我的没出息、不长进的孩子，这次原谅你，可是以后，无论
如何不能超过五天。你记住，不管是懒还是干正经事，都不能超过五天。五天见
一次不能算多，我的生命也只有五分之一了。"

　　辛各的数字，像是从冬日的雅鲁藏布江盛出一盆冷水浇到了扎西梅朵的欢乐
上，她顿时失去了俏皮、得意，也失去了主意，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老师
……可是……"

　　辛各见扎西梅朵犹疑的样子，就赶紧安慰道：

　　" 别难过，小梅朵，我不过说说而已，就说五分之一也还长得很呢。而且，
无论多长时间，我都会等着的，等你成了名。你想，我能不等吗？好啦，别难过，
咱们烧茶，我点火，你给我取茶叶，就在床下的木箱里。"

　　听到老师对自己的希望，扎西梅朵稍微安心了，她俯下身子从床底下拉出一
只小木箱。里面是几件炊具，还有一包砖茶。取出茶叶后，扎西梅朵抬起头问道
：

　　" 糖和酥油呢，老师？"

　　" 哦，我给忘了，我平时喝惯清茶，也拿清茶招待你。好，不煮了，你到下
面去打些甜茶。"

　　说完，辛各先生放下火柴，在衣兜里摸索一阵，然后走到床前，翻开枕头，
掀起褥子，取出一个用手绢包住的小包。扎西梅朵见里面有七八枚十两的硬币，
她的心一下就被怜悯抓住了。她判断，这是老师的全部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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