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浊酒余欢(44)
你们镇的派出所也有拘留所?党远想寻找一个话题让菲儿摆脱悲郁的心情,
可话一出口便后悔不迭。菲儿摇了摇头,那有什么拘留所啊,其实就是把我拷在
杂物间的一张长凳上,那天他们打你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他们送我去了两次县拘
留所,可人家没收。
那你这几天都在那张凳子上面?这日子怎么过?
不是在凳子上面,是在凳子下面,手拷在凳子上面,懂了?菲儿看着惊诧的
党远怆然一笑,起先发了个便盆给我,可我一只手怎么穿裤子呀,我就哭啊哭,
他们没办法又没有女警察,就从隔壁的计生办借一个女的过来看着我上厕所,后
来厕所的墙板被人挖了个洞,那计生办的只得每次用她自己的背帮我堵着那个洞。
总算那家伙洞也没白挖,好呆还能看个背,而且还是管计划生育的背,看完
回家就少生孩子多养猪了。党远笑着说,他想赶紧调整话题逗菲儿高兴,从他看
到菲儿的第一天起,就觉得她的忧郁不同寻常,这耻辱的十字架,又有几个女人
背负得起?果然,菲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她的目光投向慢慢移动着
的小站月台,随着和故土的渐行渐远,她的脸上也渐渐透出了一些血色。党哥,
你知道吗,在他们押我回去的路上,这些车站,菲儿指着在黑夜里缩成一个越来
越小的亮点说,我都在心里对它们说过我会马上回来的,而且我当时就有一种奇
怪的感觉,感觉是你带我回来的。
我?为什么是我?应该是谢京呀。
逻辑上是他,但感觉上是你。菲儿的目光像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那样落在
党远脸上,我说的是感觉,不是直觉,我的感觉一向非常准,因为我有感觉的时
候很少。党远说,其实你的逻辑和感觉不矛盾,如果没有谢京,我也不可能来。
要说谢京这人,别看他平时屁颠屁颠可怜兮兮的跟在你后面,你出了事他更加屁
颠屁颠,这样的男人你也算没和他白交往一场。
这不是他在颠,是他口袋里的钱在颠。算了,不说了。我困了。菲儿话没说
完就把头蒙到了被子里。曾经长年奔波在铁道线上,党远早已习惯了火车前进时
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和闪电般不时掠过的灯光。不一会,他也沉沉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恍惚感到黑暗中有一个软绵绵的物体挡在自己眼前,正随
着车厢的晃动而轻轻的摇摆着。党远睁眼一看,惊愕的发现菲儿披头散发站在他
的床前,一双恐惧的眼睛失神落魄的死盯着自己,党远一骨碌爬起来,拧亮床头
灯,菲儿,你怎么了?米黄色的灯光下,菲儿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手梦游似的缓
缓举起来扶住党远的肩,然后一头瘫软在党远的怀里,她的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颀长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我做梦了,我是在做梦。菲儿喃喃自语,把党远当作
激流中的一段木头紧紧抱着。你太紧张了,是不是梦见派出所了?梦见那张拷你
的长凳子了?都过去了,这一切不会再来了,天亮我们就到了,谢京会来接你。
我刚才看见他了,我看见谢京了。菲儿的牙齿在紧抿的嘴唇里相互撞击着,
以至整个下巴都在扭曲,丰满的胸脯急剧的起伏,一下一下顶着党远皮厚肉糙的
腹部。你是想他了吧?党远笑着调整了一下肚皮的位置,避开那对不属于自己但
十分蛊惑人心的乳房。梦见他有什么可怕的?看把你吓成这样。
我看见他到我房间去了,在我的冰箱里放了好多饮料,整整齐齐的摆了两排,
然后他拿了一罐给我的木耳喝,木耳喝完就蹦到我床上死了,木耳是一只牧羊犬,
它死了。
那你在那呢?这梦里怎么没你?党远笑着问。
我在天花板上,我变成一只蝴蝶趴在天花板上,我不敢下去。你别笑,别笑
啊。菲儿委屈的在党远躲躲闪闪的肚皮上重重拧了一把。
因为这个党远听起来很好笑而菲儿却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梦,菲儿执意不肯回
到自己的床铺上去,并且执意要党远从后面抱着她,让她惊魂未定的背贴着他坚
实的胸膛。这个他和杨子之间他以为已经永远沉没了的缠绵画卷,忽然在铁轨的
锵锵声中,被另一个女人的噩梦打捞了出来,更要他命的是,菲儿比杨子更浑圆
结实的臀部不可避免的直抵自己不明事理的裤裆,而后者则由于长期的蓄而不发
已变得毫无防御能力,随时随地一触即溃。党远努力退缩着,无怨无悔的把自己
的屁股在墙板上挤压成长方形,总算让自己小腹前面出现了几公分珍贵的缓冲地
带,翘首以盼的东西终因又一次上当受骗而恢复了它垂头丧气的本色。菲儿压根
没注意到背后快忍成一只死虾一样的党远,只顾紧紧抓着他的手哽咽不已,木耳
死了,我的木耳死了,我的梦很准的,它肯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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