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浊酒余欢(48)
那天党远仗着早上那碗辣酱面,接下来的一整天茶饭不思,蒙头大睡,直到
第二天的早上。他睡得昏天黑地,乾坤颠倒,在现实中想不明白的问题,他在梦
里面基本上都茅塞顿开了。在刷牙接杨子电话的时候,他还差点和梦里的某个情
节联系在一起。
杨子心切,党远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店里等了他快一小时了。还没等党远坐
稳,杨子便说,党远,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了,我想你这个店别开了。党远的屁
股还没沾到椅子,悬在离椅子不远的地方,你说什么?我的店不开了?杨子说,
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你这店根本不赚钱,你在浪费时间。党远问,那就是你
哭哭啼啼要和我说的重要事情?杨子脸微微红了,我什么时候哭哭啼啼了?你自
己一大早就呜噜呜噜的我还以为你面瘫了呢,我说的重要事情就是建议你把这店
关了。党远笑了,哦,然后呢?到你们米洋门口当保安去?杨子说,然后,就用
你现在这地方,我们合作开一家美容院。这几天我闲着没事,联系了德国的一个
著名的美容品牌,我们可以加盟它。
我拿什么和你合作?党远问。
你人啊,杨子目光熠熠生辉的看着他,钱我准备好了,我算了一下,加盟装
修房租和设备大概二百万左右。杨子说这是一个男子美容的项目,上海男人比较
细皮嫩肉,比较注重仪表,是全国男人当中最舍得为自己容貌投资的,而德国的
产品又非常的严谨,符合上海男人比较挑剔的消费风格,所以她认为这个项目赚
钱的机率非常大。党远说,我和男子美容根本就沾不上边,就我这张脸开男子毁
容院还差不多。杨子提醒他,我又没让你做美容师做店长,你是我合伙人。
那就更加说不过去了,党远坚持说,我一没投资二不能效力,凭什么做你的
合伙人?
杨子被噎住了,楞了半天才说,凭什么,凭是你,你不是别人啊。
凭什么我就不是别人呢?
杨子深深叹了口气,凭我们曾经为赚钱四处奔波,凭我现在有这个投资能力,
凭我不想找别人就想找你,凭我在米洋快憋死了,还有,凭你这个店不赚钱,你
会穷死的。党远又笑了,憋死的和穷死的不能放一块的,不然他们会互相投胎的。
杨子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党远说,杨子,我们已经是两个阶级的人了,地有
东西南北,人有高低贵贱,在生意上我和你根本不存在合作的前提,况且我这人
没财运,所谓命中注定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你找合伙人应该是强强联手,
找我岂不自找倒霉?杨子追问,那你究竟和不和我一起做?党远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杨子咬咬牙,那你说,你想做什么?我投资行不?党远还是摇头,不。
杨子盯着党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足足看了一分钟,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什么话
也说不出来。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或许在那个破小食店里坐久了,坐成了一块铁板
牛肉,自己煞费苦心在这里落户,动用婚后所有的私房积蓄,冒着和申屠斌可能
决裂的风险,这一切,都如同一个热浪无情的撞碎在党远那块冰凉了岩石上。
杨子变成了一瓣碎成好几片的水珠,飞溅出很远,无声的消失在门外,她的
手机和坤包像另两滴水珠默默地掉在了桌上。桃红发现后急忙追了出去。
党远回头呆呆的看着墙角用来隔离视线的那盆翠竹,午后的阳光正好将它的
剪影投射在刚才杨子坐过的地方,无色无味更无声的婆娑着。桃红气喘吁吁的回
来了,裤管一长一短很滑稽的站在党远面前,挡掉了那片阳光,她伤感的告诉党
远,杨子坐在车里哭了,是趴在方向盘上哭的,哭了很长时间,哭得车也发动不
起来了。
党远用手指着桃红身后的翠竹,看见吗?桃红回头看了看不解的说,看见了
呀怎么了呀?
那两枝枯掉的叶子,你没看见?党远忽然提高了嗓门,你是瞎子吗?你要是
眉毛上长出两根白毛你也让它长那么久吗?
刚才还在向党远形容杨子如何哭的桃红现在轮到自己哭了,她记忆当中党远
从来就没有这样呵斥过她。不过她转念一想便立刻释然了,男人嘛,没点火气那
还叫男人吗?在找来剪刀修剪枯叶的时候,桃红已经破涕为笑了。她想只要党哥
心情能好些,再骂她几句她也心甘情愿的,可党远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经过她身
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咕哝了一声,一会哭一会笑,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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