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浊酒余欢(56)
从另一个角度,他也深谙情感和婚姻双管齐下的女人。较之男人而言,她们
更像水上行舟,而舟者,岸为之靠也,情感似流水,婚姻如彼岸,舍弃任何一方,
舟将不舟,而成另类。社会上一些奇异女子,或情或婚,势不两立,执意偏安一
隅,终不免狭路悬崖。因此每个周末只要这勤快的声音犹在耳际,就明摆着一个
正常女人的存在,明摆着这个正常女人对于岸的深刻认识和感悟,至于流水若何,
无关岸事了,所谓山不转水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党远在保姆房里使劲打了三个哈欠五个喷嚏以抖擞精神,擦干眼屎在这个兼
做杂物间的地方寻找具有象征意义的劳动工具。
未几,丁小然推门而人,估计其本意是来视察党远的反应,却猛地捂住了鼻
子。真臭,她的声音从手指缝里发出来,就像一句走板的唱腔,臭死掉了。
近几年来丁小然老是嫌党远臭,口臭屁臭脚臭喷嚏臭,其他女人在党远身上
闻不到的味道,她全能闻出子丑寅卯,呛得东倒西歪。党远一度曾经怀疑她的鼻
子里面长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D 先生等人是如何在这样一个鼻子下面活下来的。
男人的气味在女人情感的改朝换代中其实扮演了一个很滑稽的角色,早些年
的汗酸被嗅成了男人味,今天同样的东西却让她反胃,早些年她曾说过脚不臭的
男人像女人,今天同样因为臭脚几乎连人都快当不成了。
丁小然捂着鼻子扫视着小屋,寻找着继续谴责党远的证据,这种谴责是妻子
角色的需要,是中年女人对其丈夫硕果仅存的表示,因而其本质还是有情有义的。
在欲加之罪思想的指导下,烟缸,报纸,杂志,袜子,充电器纷纷作为呈堂
证据被丁小然从各个角落里揪出来,扔在了党远跟前,她指着这些物品疾言厉色
地数落道,乱扔!四处乱扔!侬能做一件像像样样的事情让我看看吗?党远垂立
一旁,聆听着这每周一训,心想我把自己都乱扔在保姆房里了,何况这些东西?
丁小然随手拿起一本《阁楼印象》没翻几页就啪地砸到党远身上,无聊!无
耻!还号称书香门第呢,整天就看这个,你们家到你这一代,我看是彻底没落了。
其实她忘记了,这本杂志还是她和D 先生年初去香港时带回来的,党远不过是因
为它装桢精美,恐民工拣了去将国色天香的不雅之处胡乱张贴于工棚,因而加以
收藏的。
扔完杂志后,丁小然一时找不到新的证据,便狠狠地瞪了党远一眼,看牢我
做啥?外面尕许多事体没做,侬想吃力煞我呀?
党远唯唯诺诺地躬身退出小屋,他十分体谅丁小然,体谅她这一年龄段的女
人,她们必须时时流露出对于自家男人的厌恶,这是她们对十好几年好赖只得捆
一起的婚姻的控诉,也是她们眺望墙外其他男人的垫脚石。骂自家男人是家务的
一部分,哪天不骂了,家务也不做了,垫脚石上的人也就直接翻墙出去了,那么
家就休矣。所以出得门来,党远的心安理得溢于言表,他迎面碰上了带着狡黠微
笑的党丁,他们彼此以掌相击,然后迅速散开。
床单,被套和各种衣物从保姆房间里飞了出来,最后是丁小然神情肃穆的阔
步而出,她在厨房里拿了瓶消毒剂带上口罩和胶皮手套,复又返回保姆房间,
“嗤嗤”的喷射声随之响起,仿佛这里面刚刚抬走一具死尸。
党远活动了一下筋骨,决定找一些重活干干,他左顾右盼后认为,所谓重活
就剩下移动家具了。其实他早就想把客厅的一个单人沙发从左面移到右面,这是
他的专座,可和电视机是个斜角,这些年他的颈椎已在这上面坐出了毛病。他搓
了搓手,弯下身去慢慢托起了沙发底座。
侬做啥!丁小然手持消毒剂站在党远身后大吼一声,侬没事体做了是伐?
看着闻声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匍匐在地屁股高高蹶起,像古装剧里俯首称臣
一样的父亲,党丁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想起了前不久课堂上学的一句成语,叫河
东狮吼,现在很形象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并且连狮吼以后的结果也是这样栩栩如
生。当然她也知道父亲每天坐的这张沙发的屁股底下,藏着母亲很多漂亮的首饰,
刚才父亲试图搬动沙发的时候还是她向母亲及时作的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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