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志英的家住在上海路，他爱人李志坤在市委里当干部。
晚饭后，林志英两口子都坐在客厅里。李志坤大大的个子，长方脸模，五官端
正。他一边用牙签剔着牙齿一边开始打电话，帮助内弟联系看病的事情。电话很快
就打完了。
“我跟鲁主任说过了，他要我们明天上午到肿瘤医院去找他。”
“那明天核磁共振能不能做上？”
“应该问题不大。”
“那好，我现在就去通知志军。”
弟弟家里没有电话，当姐姐的只能上门去通知。
晚上七点钟，林志英来到弟弟家门口。听见了敲门的声音，林志军从卧室里跑
出来打开了大门。
“姐姐，你怎么来了？”
“自然有事情了。”
林志军的房子很小、只有两间，外间既当餐厅又当客厅，而且还隔了一小半给
女儿做卧室。
林志军要姐姐到自己的卧室里去坐。林志英却在饭桌边坐下来。这时候，志军
的爱人和女儿都从屋子里间走出来。志军的爱人叫刘芳，她长得中等个头圆脸模。
女儿玲玲已经十七岁，正在工业学校上二年级，她身材高挑胸脯丰满，俨然是一个
大姑娘家了。
“大姑来啦？”玲玲脸上甜蜜地笑着说。
“来啦。”
林志英心中猛一惊，一股从来不曾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疼痛闪电般从胸中掠过。
为了掩饰自己慌乱的心情，她连忙掏出手拍来擦拭额头，就好像走路走热了。等到
心绪平静下来她才开口说话。
“志军，你明天到肿瘤医院去做个核磁共振的检查；你姐夫已经给你联系好了。”
“志军到肿瘤医院去检查什么？！”刘芳顿时就吃了一惊。
“怎么，志军没有告诉你他今天在城建医院检查过身体？”
“志军，你今天到城建医院去检查身体了？”刘芳板着一张脸，两只眼睛紧盯
着爱人，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上午是去过城建医院，但是B 超检查一点问题都没有呀？”林志军眨巴着
眼睛满面困惑地说。
“问题出在胸透片子上、有阴影。”
一阵沉默。
“姐，我明天做检查不能换个别的什么医院？”林志军小声恳求道。
“为什么？”
林志英看见弟弟不吭声，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低下头来沉默了片刻，然后
小声说道：
“目前，做身体内部的检查，只有核磁共振是最准确的；而我们南京只有肿瘤
医院和军区总院这两家能够做核磁共振，别的医院都没有这种设备。——上面的这
个情况，我也是今天才听你姐夫讲的。”
“姐，我的肺子到底有什么问题？”林志军鼓足了勇气地询问道。
“有阴影、我刚才就说了。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有问题住院治疗就是了。”
林志英到底没有敢说真话。接下来，她把目光移到了刘芳身上。
“刘芳，明天上午你也请半天假，陪志军一块到肿瘤医院去做检查。”
“好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明天早晨还要到志军单位去拿支票。”林志英忽然想
起地又说：“刘芳你去拿吧。做核磁共振检查估计得一千块钱，工人做这个检查单
位里一般不给报销。取支票的时候你跟志军他们的领导好好说说，问题应该不大。”
“好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林志英遂起身告辞。
林志军和刘芳一块出门给大姐送行。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大姐把他们都给拦住
了。
“你们都回去吧，明天上午我陪你们一块去做检查。”
第二天早晨八点钟，林志英如约来到弟弟家里。这时候，刘芳已经去爱人单位
拿支票了。
林志军的家住在高云岭，和肿瘤医院仅隔着一条大马路。五分钟后，姐弟俩来
到了肿瘤医院大门口。肿瘤医院的大门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马路上，周围都是居民
区。早年，肿瘤医院只是一家单位里的小医院；自打它更名为肿瘤专科医院之后，
便迅速地成长壮大起来。如今，医院门前车水马龙，街面上应运而生的商家店铺鳞
次栉比，身穿兰条子布住院服和脸上划着红圈圈的放疗病人，一天到晚从医院大门
里进进出出。……
八点半钟，刘芳匆忙地赶到了肿瘤医院大门口。
“大姐，支票我拿到了。”
“我们一块进去吧。”
姊妹仨一块走进医院大门里。
他们在内科诊室里见到了鲁主任。他个头不高，长得胖胖的，红光满面，讲一
口不大标准的普通话。林志英首先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你好！”鲁主任伸出胖乎乎的又白又嫩的小手，握住林志英的手掌轻
轻地摇晃了二下。“林大姐，你回去后替我向李局长问个好。上个月，李局长曾经
介绍过一位老领导来我们这里看过病，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噢，你说的是丁局长。人家现在到上海去看病了，他那边有熟人。”顿了一
下，林志英又说：“鲁主任，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跟李局长是老关系了……”
寒暄过后，鲁主任带着林志英他们去做核磁共振。核磁共振检查室设在医院的
新大楼里——出了门诊部，要经过一个大操场才能到达那里。
林志英他们很快来到新大楼里。这时候，大家伙都感到气氛不对头：核磁共振
候诊大厅里冷冷清清的，一个候诊的病人也没有。
“你们在门口等一会，我到机房里面去看看。”鲁主任满面纳闷地话道。他走
进机房很快又出来了。
“怪我太马虎，机器坏了二天都不知道，让你们白跑一趟。也不知怎么搞的，
我们医院里的这部机器经常出问题——自从买来以后就这样，机器往往一停就是两
三天，才急人呢！我建议你们到军区总院那边去做好了，他们医院的机器比我们的
还要新。”
“那就这样，我们回去了。鲁主任。”
“你们走好。”
姊妹仨一脸遗憾地回到高云岭。临分手前，林志英对弟弟和弟媳这样说：
“现在不论办什么事情都要找熟人。昨天你姐夫打电话找鲁主任的时候，我们
就听说了做核磁共振需要预约，所以，即使我们现在赶到军区总院也还是无济于事。
只有等到联系过以后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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