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掉进了大池子里

    晚上，梅花早早睡了。我看了一会儿电影频道的译制片，是几个男人和几个女
人的故事，情节拖拉，没味。

    躺在梅花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不知不觉倦意袭来。

    也许是在做梦，恍惚之中好像来到很怪的地方，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烟雾弥漫，
看不清前面。过了一会儿，我才看到不远处有一块木牌，上书：粪尿池地狱。近前
一看，偌大的粪尿池中哀声惨叫，人头沉浮，不少人在里面挣扎。那些人一张口就
吞下粪便，令人恶心。是什么人在此遭灾受罪？

    “东川，快救我！”我循声望去，只见老七正在池中挣扎，离我很远，我无法
救他。

    渐渐地，老七沉没了，我的心沉重下来。突然，有一种声音传来：凡世上的娼
妓，赚皮肉脏钱者，拐骗良家妇女逼迫卖淫者，花言巧语骗取钱财者，赌博嫖娼者，
为官不廉贪赃枉法者，建筑房屋偷工减料者，制售假冒伪劣商品者，因其在世身心
污秽，死后便堕落此狱，亡魂在此痛苦万分，此乃报应，罪有应得。参观者当戒。

    这时候，我才看到，大池周围有不少人在看。我惶恐不安地寻路回返，却怎么
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四周阴森灰暗，不见天不见房屋不见树木，我忽然想起这里是
地狱。我如热锅上的蚂蚁，走投无路。

    突然间，眼前仿佛出现一道光明，我看到了摇着蒲扇的济公活佛向着我走来。
济公边走边吟咏着什么：“问世人，忙什么？都为三餐忙不休！求什么？都为名利
日忧愁！迷什么？都为情爱身消瘦！想什么？都为妄念昏了头！做什么？伤天害理
怎可走！得什么？生忙至死空双手！淫什么？妻女被淫恨风流！等什么？回头是岸
向道修！修什么？出泥不染任遨游！游什么？同登慈航乐悠悠！———”

    济公从我身边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活佛救我！”

    济公头也不回，蒲扇冲着我点了一下，顿时，我的耳边生风，两脚离地，瞬间
就被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提升起来———睁开眼睛看看，我躺在床上。

    那是凌晨三点

    灯开着，梅花愣眉愣眼地瞅我，“你叫喊什么？吓死我了。”

    我把刚刚做的梦说给她听，她叹息道：“要是真的有地狱就好了，人们害怕下
地狱，一定会学好。你说呢？”

    我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看墙壁悬挂的钟表，才凌晨3 点。

    梅花随手关灯，不再言语。我怎么也不能再入睡，粪尿池地狱的情景历历在目。
济公吟咏的劝世词音犹在耳。我想起来了，是去年我曾经看到一本书，叫地狱游记，
是无名氏所作，油印简装，一看就是非正规出版物。我还把这首劝世词抄录下来，
所以印象很深。前几天，我翻东西时在抽屉里的笔记本上看到了这首词，又想起地
狱游记。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进入初冬，梅花娱乐公司以崭新的面貌迎接八方客人。楼上楼下几十间包房，
常常客满翻台。天气越是寒冷，客人越多，这是因为东北室外活动太少的缘故。

    大厅里留了一圈沙发，每天晚上有二三十个“坐台”小姐在我这里打工，回头
客常来多半是因为她们的缘故。小姐大多是梅花和她的几个姐妹熟悉的，梅花自然
成了她们的领班，客人需要小姐陪吃陪喝，梅花点到谁谁就去，如果客人没有相中
就再让别人去，要是客人熟悉的小姐，就点名要，所以小姐都希望结交几个回头客。
一来二去，酒店的效益自然错不了。

    梅花对常来常往的小姐要求很严格，那天我亲眼见到她给小姐上课，“姐妹们，
我希望你们在我的酒店发财，但不要惹麻烦。都有上岗证了，每月纳税，酒店是大
家的依靠。吃喝玩乐是你们的工作，除此之外请你们注意，不要在我这里惹事，离
开酒店我不管。”

    我很满意梅花的管理，楼上楼下有蓝本兄弟和梅花，我就有时间做别的事情，
但我最关心的是明年贷款到期，五百万元一次性偿还，我是力不从心。

    如果再贷一笔款把旧账顶替，我就省心省力了。如今银行利率下调，拿银行的
钱周转是再合算不过了。

    刚刚接到建设银行退休的刘行长挂来的电话，说他的老朋友，交通银行信贷处
的王处长同意赴宴。

    我欣喜若狂，将材料装到手机包里，开车直奔山珍大酒店，我在那儿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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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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