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情愫
韩再添应陈海燕之约到香港后,陈海燕并没有在公司里接待他,也没有安排正
式的谈判。陈海燕把韩再添带到一间高级咖啡厅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叫来点心
和红茶,两人边饮茶边谈。
陈海燕问:“韩厂长是第一次来香港吧?”
韩再添说:“是的。”
陈海燕说:“这次请韩厂长到香港来,主要是带韩厂长游一下香港。韩厂长你
工作很忙,是应该经常出去旅游一下,放松放松的。”
韩再添说:“要不是陈总你请,我哪有这个闲心啊!每天从早忙到晚,总有干
不完的活,总是被人家催交货,走不开啊!”
陈海燕说:“这样更应该休息一下了。在这里玩两三天,我找个人带你到处游
一游。”
韩再添说:“陈总不必费心了。看合资的事怎样再说吧。”
陈海燕说:“合资的事,不要心急。我们先聊聊天,好吗?”
韩再添说:“我到香港来,听陈总安排就是了。”
陈海燕介绍了香港的各大旅游景点,讲了香港的风土人情。韩再添的心只在合
资的事上,哪有心思听这些。但不听又不行,只好装作很专心地听陈海燕作介绍。
后来,两人转换了话题。
陈海燕问:“韩厂长和张律师交情很深吗?”
韩再添说:“我和张伟住在同一个生产队,一起当兵,一起复员,两人犹如亲
兄弟。”
陈海燕问:“韩厂长是哪一年复员回乡的呢?”
韩再添估计陈海燕不会一下子转上去谈合资的事,干脆放开心情跟她聊起天来
:“我一九七九年复员回来,复员后先在农机厂打工,后来调到县里干了几年刑警,
因为犯错误回了沙田,和张伟的同学于立春一起办厂,后来于立春抽回资金,就剩
下我一个人经营现在的这间利丰五金厂了。”
陈海燕问:“你的战友复员后都干得不错啊?”
韩再添虽然文化水平不是很高,但是当过兵当过警察,现在做老板办工厂,见
多识广,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感觉到陈海燕在谈话的时候好象有意无意地要打听
张伟的情况,便做个顺水人情,也有意识地多谈张伟的情况。他回答陈海燕说:
“干得最好的就是张伟,现在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在龙山市可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律
师,在省内也逐渐有了名气,可以说是地位金钱都有了。”
“韩厂长有几个孩子?”
“我现在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是个好字。张伟有一个儿子,国家计划生育
政策规定他只能生一个。”
陈海燕不说话。
韩再添继续说:“张伟的爱人是检察院的科长,人长得不错,就是有些主观。
他们夫妻二人工作都很忙,两人常为工作上和生活上的事争吵。”
韩再添看看陈海燕。陈海燕正看着咖啡杯子,对韩再添的说话,好象心不在焉,
又好象很专心地听。见陈海燕仍然不说话,韩再添便试探着说:“陈总,你好象我
见过的一个人。”
“是吗?”
“她叫陈艳,是张伟的同学。”
“你看我象陈艳吗?”
“有点象!”
“我叫陈海燕,怎么会是陈艳呢?”
韩再添说:“张伟和陈艳一起读了十年书,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可惜张伟刚
去了当兵,陈艳便失踪了。”
“那么张律师一定很想念陈艳了?”
韩再添说:“我和张伟可以说是最知心的朋友,他有什么心事都会跟我说。这
十几年,张伟是天天想着陈艳,想得都快要发疯了。他不停地托人打听陈艳的下落,
但全无音讯。听说陈艳偷渡落香港被淹死了,他不相信,他一年年地等,眼见很多
香港人都回乡走亲戚,回乡办企业,却一直没有见陈艳回来。后来,连家富穿针引
线,反复做张伟的思想动员工作,我和于立春也经常劝张伟,最后张伟就和连家富
的同学龚红结婚了。”
“连家富是什么人?”
“连家富是张伟的高中同学,是张伟爱人龚红的大学同学,现在在龙山法院做
院长。”
“连家富和张伟的关系好不好?”
“看来不错。”
“你刚才说的于立春是做什么的?
韩再添说:“于立春是个商人,曾经和我一起办过厂,现在是一家大型贸易公
司的老板。他也是张伟的高中同学。”
“你们几个都有自己的事业啊!”
韩再添又试探着问:“陈总,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吧。”
“陈总你的先生是做哪一行的呢?陈总有多少个孩子呢?”
陈海燕有点难为情地说:“这已是两个问题了。我还未结婚哩!”
“不好意思!不谈这个吧。”
陈海燕说:“韩厂长,我们和你合资办企业的事,回来以后我向董事会作了汇
报,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放一放,真不好意思!”
韩再添问:“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始谈呢?”
陈海燕说:“我准备去越南,你的事等我去越南考察回来才能最后决定。”
韩再添问:“上次不是谈得很好的吗?怎么一下子会变了呢?你能解释一下吗?”
陈海燕说:“是这样的,董事会大部分成员不赞成投资国内,对国内形势的估
计,大家认为应该冷静观察,作冷处理。最近,发达国家正考虑往东南亚投资,董
事会决定派我到越南去考察投资环境,过几天我就动身。”
韩再添问:“陈总,照你本人的估计,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吗?”
“这个我也说不清,反正你作最坏的打算就是了,真是对不起,韩厂长!”陈
海燕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装了钱的牛皮信封,递给韩再添,说道,“这儿有港币
三万元,给你这次旅游做开销,请你到处玩玩,买些东西回去给老婆孩子。”
韩再添将钱推回去,说道:“陈总你太客气了,我这次是因公出差,自己换了
港币的。再说我厂里很忙,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是准备立即回去的,这些钱就用不
着了,你拿回去吧,我心领了。”
陈海燕说:“韩厂长你一定要收下,你不收就是生我的气了,我们日后还有见
面和合作的机会的。”
韩再添继续推辞:“我不是这个意思。无功不受禄,这个钱,我不能收的。”
陈海燕说:“这是我个人给你的一点小意思,你在不在这里玩都好,都请你收
下,你如果不收,我的心是无法安乐的。”
韩再添灵机一动,有办法了,说道:“陈总,是这样的,我的利丰五金机械厂
是集体企业,我这次来香港,是因公出差,如果收了你的钱,属于受贿,是刑事犯
罪,要判刑的。你如果不信,我马上拨通张伟律师的手机,你问一问他。”
陈海燕急忙拦阻,说道:“不用了,不用打电话了。既然韩厂长不肯收,那么
我下次到大陆来的时候买东西送给你太太和你孩子就是了。”
韩再添说:“请你有机会到我家去做客就是了,东西就不用买了。”
韩再添找机会打了个电话,跟张伟简单说了一下这儿的情况。张伟后来复电,
让他先回来再说。韩再添在香港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跟陈海燕道别,回大陆了。
启智学校的老师多次跟张伟说,其他学生星期天都被家长带回家去,只有李蓝
星期天没有人带走,给学校带来很多不便,要求张伟星期天带李蓝出去。如果确实
没有时间,最起码也要每个月带他出去一、两次。张伟无奈,星期天将李蓝领了出
来,带回家去让他跟张斌玩。谁知道,李蓝跟张斌玩不到一块去,两人争玩一个变
形金刚,你抢我夺的,后来李蓝把变形金刚抢到手。张斌哭着走到张伟身边直叫:
“爸爸、爸爸!”
张伟把张斌搂在怀里。
见张斌哭,李蓝也不玩了,坐在一边也哭了起来。见张斌叫爸爸,李蓝也走到
张伟跟前,对着张伟直叫爸爸。
张伟呆坐着,看着哭叫爸爸的李蓝,想起了龚红的一句说话:“我真怀疑这孩
子是不是你的!”
龚红从外边回来,见张斌和李蓝都在哭,很生气地说道:“哎,做大戏啊?那
么热闹!”
张斌走过去,扑到龚红怀里,指着李蓝说:“妈妈,他欺负我,抢我的变形金
刚。”
龚红走过去,从李蓝手里夺回变形金刚,交给张斌。张斌接过变形金刚后停止
哭泣。李蓝却哭声更大,直叫爸爸。
张伟对龚红说:“小孩子玩耍,你又可必当真呢?”
龚红说:“我还没问你,你倒先责怪我了!你又带他回来干什么呢?”
张伟说:“启智学校的小孩,星期天都有家属带回去,只有李蓝留在学校里,
时间长了教师有怨言,向我反映。今天是星期天,我就带了他出来走走。”
龚红说:“你与他非亲非故的,操这份闲心干什么?”
张伟说:“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龚红说:“骚扰到我的生活,我能不管吗?”
张伟起身,拉起正哭着的李蓝,对龚红说:“我带他出去玩得了。”
龚红说:“你带他去哪里?去公园玩吗?丢人现眼的,你不怕人家讲闲话我还
怕呢!”
张伟没有听龚红的劝阻,带着李蓝到龙山公园去了。
张伟的一个战友,姓杨,广东籍,在机械连队时做连队卫生员,和张伟关系很
好,复员后被安排在广东省高山市公安局工作,后来带薪进修法医课程,毕业后在
公安局里做法医。张伟一直都有和杨法医保持联系。张伟到高山市出差,抽时间探
望了杨法医。两人见面谈话时,张伟向杨法医咨询了一个医学上的问题,然后问:
“杨法医,你们这儿能不能做亲子鉴定?”
杨法医说:“目前我们的案子要做亲子鉴定时都是交省厅去做,我们这儿暂时
还没有条件做!”
张伟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的一个朋友,很有钱很有地位也很爱面子,他想
搞一个亲子鉴定,又不想任何人知道,只检材料,不写当事人真实资料,只要结论,
不要书面报告,这样的事,你是否可以帮忙呢?”
杨法医感到有点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上头的同行我都很熟,你委托的事,
我保证帮你办妥就是了。”
张伟说:“我代我的朋友感谢你了!”
杨法医说:“我跟你还用讲客气吗!”
回龙山后,张伟找机会取了李蓝的血样本,同时也取了自己的血样本,找了个
星期天,亲自送到高山市去交给杨法医。
张伟和龚红,夫妻关系越来越紧张,共同语言越来越少。
傍晚,张伟、龚红和张斌一家人在吃饭。
龚红说:“我手头上有那么多的案子,只要我说一声让被告人去找你做辩护,
被告人就会乖乖地委托你做辩护人。案子多到你做不过来,你可拣着来做,剩下的
就交给你的下属去做。”
张伟说:“被告人不是出于自愿请我做辩护的,总不是那么好。”
龚红说:“你先听我讲完。你找影响大的案子来做,很容易上新闻报道,很容
易在全省出名的。你就听我劝吧。这又不是搞什么歪门邪道,接案后还要靠你的实
际水平去进行辩护的,不是白收当事人的钱。你们现在的分配制度是工资加业务收
入提成奖,虽说现在全市律师你的收入最高,你也最有名气,但如果搞得好,收入
可以再提高,知名度也可以再提高。”
张伟说:“我们不能光是看着名和利。”
龚红说:“我刚才的话是光看名和利吗?我是让你在做好工作的前提下增加收
入提高知名度,并无叫你去骗人,去搞不正当竞争来为名利奋斗。”
张伟说:“妻子为丈夫介绍案件甚至搞案件垄断,这不是不正当竞争还是什么?”
龚红说:“是什么!是社会现实,人家挖空心思去找这方面的关系,你却放着
大好的有利条件不用,这是脱离现实。”
张伟说:“这样的所谓有利条件,我情愿不去利用。我情愿当事人主动来找我,
办好一件案算一件。案多了,太忙了,办案的质量也不一定好。”
龚红说:“人家都是这样做,就你死心眼!”
张伟说:“人家怎样做我不管,反正我有我的原则。”
龚红说:“我不知你是怎么想的,讲出来都没有人相信。”
张伟说:“我们自己相信自己就得了。我跟你说,我不是唱高调,说自己很伟
大。你想想,如果按照你说的去做,久而久之,当事人是会知道这回事的,行业内
也会知道我们夫妻俩在垄断刑案,这样社会上对我的看法是要大打折扣的,到时并
不是提高自己的知名度,而是毁了自己的声誉。你说说,如果是这样,钱再多又有
什么用呢?最终不是毁了自己吗?”
龚红说:“人家有的律师一直都是这样做,又没见人家被毁了,你这是危言耸
听。我跟你真没法说到一块儿去!”
张伟说:“那就别说吧!”
龚红说:“我偏要说。我们是夫妻关系,就算我们没有这样做,人家也认为你
这样做了,你何必自命清高呢?”
张伟说:“人家怎么讲怎么认为我们一概不理就得了。龚红啊,你过去可不是
这样的!”
龚红说:“这是我成熟了,而你却仍然很幼稚。”
张伟说:“我不是幼稚,而是想得比你深,看得比你远!”
龚红说:“人家会说你虚伪,是伪君子!”
张伟说:“这是你说的,不是人家说的。”
龚红说:“是我说的又怎么样?”
张伟说:“这是搞好家庭建设的最好表示吗?”
龚红说:“你能有家庭观念,就不会这样钻牛角尖了!”
龚红摔下筷子,离座走入房间,用力关上门。张斌被吓得哇哇大哭。
市政法委在龙山温泉宾馆召开政法工作会议,公检法司股级以上干部参加会议。
会议召开一天。张伟到会后到处找连家富,见连家富坐在小礼堂观众席的第三排,
便走了过去,跟他点一点头,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上午,会议议程结束后休会。
大家陆续散去。张伟对连家富说:“连院长你先别走,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等开会的人都离开小礼堂之后,连家富问:“有什么事呢?”
张伟说:“我和龚红的思想距离越来越远了,两人经常顶牛。”
连家富问:“是吗?”
张伟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连家富说:“能讲一些具体事例吗?”
张伟说:“事例就免了吧,清官难断家务事。”
连家富说:“不能互相迁就一下吗,求大同存小异嘛!”
张伟说:“人家说,夫妻之道,是互谅互让。我的体会并不是这样。我认为,
夫妻之道,总要有一方多忍让一些,多迁就一些。但我和龚红都个性太强,都固执
已见,都不能迁就忍让对方。一山不能藏二虎啊!”
连家富说:“有这么严重吗?”
张伟说:“我看分开是迟早的事!”
连家富说:“你别妄下结论,我找龚红谈一下再说。”
张伟说:“我看作用不会很大。”
连家富问:“是不是有第三者?”
张伟说:“对了,真有第三者来了。但我与袭红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因为有这
个第三者出现才产生的。这个第三者还是一个虚无缥渺的境界。”
连家富问:“是你语无伦次还是我不够聪明听不懂你的说话?”
张伟说:“是这样的,我做韩再添的常年法律顾问,跟他一起与港商谈中外合
资的事,港商是一个叫陈海燕的女人,长得很象陈艳。和我们接触了第一次之后,
就再也没有来了。后来,这个陈海燕把韩再添单独请到香港去,跟韩再添说合资的
事先放一放,实际上是告诉韩再添合资的事不再搞了。韩再添在香港回来后跟我说,
陈海燕在香港跟他谈话的时候老是想打听我的情况,所以韩再添也判断说这个陈海
燕就是陈艳。陈海燕象是有意躲着我,没有跟韩再添搞中外合资,可能也是因为想
避开我,不想见我。我和韩再添都有意识地试探着想问一下他是不是陈艳,但她说
自己是陈海燕,说自己与沙田镇没有任何联系。你说说,这个陈海燕不是虚无缥渺
吗?”
连家富问:“有没有约她再来龙山?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间?”
张伟说:“她有意躲着我,还会应约再到龙山来吗?”
连家富问:“你没有和她单独谈过吗?”
张伟说:“没有,找不到机会,那一次见面,开完会马上吃晚饭,吃完晚饭她
就立即离开了。”
连家富说:“你说她有意躲着你,是你自己的推测还是确有其事?”
张伟说:“韩再添从香港回来以后,也这样认为。”
连家富说:“你找她十几年,现在终于有点希望了,继续努力吧。用得着我的
话,尽管说,我会帮你的。”
张伟的手提电话响,张伟接电话:“喂,你好……杨法医你好。”
手提电话里传来高山市公安局杨法医的声音:“张律师,你委托的亲子鉴定,
结论出来了,甲和乙是亲生父子关系。喂……喂……喂……,张律师,你还在吗?
喂……。”
张伟拿着手提电话在发呆,听到对方不断地急喊,回过神来,对着手提电话说
道:“喂,杨法医,知道了,谢谢你!改日请你吃饭。就这样,拜拜!”
连家富问:“什么事,看你很紧张的,脸色发白!”
张伟说:“没事!一个亲戚的案子,把我给弄糊涂了!你看,时间不早了,会
议的开饭时间到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星期天,张伟又带李蓝出来玩。张伟学精了,他没有把李蓝带回家去,而是直
接把李蓝带到龙山公园去。张伟一个人在长条石凳上坐着看书,让李蓝一个人在不
远处玩。
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往这边走来,一边说笑一边走。两人见
了李蓝,中年男人说道:“看这孩子,又傻又跛,是谁生了这样一个怪物!”
中年妇女说道:“他父母一定做了见不得人的缺德事!”
中年夫妇一边讲一边拉着天真活泼的小男孩离开。
张伟呆呆地望着李蓝,久久地,一动不动。
李蓝来到张伟跟前,说道:“张叔叔,你怎么哭了?”
张伟一愣,用手擦一下眼角,湿的。见李蓝站在跟前,他一把将李蓝搂在怀里。
张伟到龙山监狱去看望李玉兰。在会见室里,张伟将一张收据交给李玉兰:
“这是以前给你交1000元罚金的收据,现在才交给你。”
李玉兰说:“你给我也无用,我会弄烂的,还是放你那儿吧。”
“也好,我先替你保管着。”张伟收起收据,说道,“李蓝在启智学校生活得
很好,你放心好了。”
“真多亏你,张律师!”
“你的钱,我替你保管着存折,到你刑满释放时再还给你。”
“不要这样,你将钱取出来,蓝仔的学费生活费你在我的钱中开支就得了。”
张伟说:“你放心,我自然会安排好的。李玉兰,你把钱都给我保管,你就这
么相信我吗?”
李玉兰说:“当然相信了,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于立春家中,那天好象是你刚从
部队回来,当时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个诚实人。”
张伟问:“对了,那天在于立春家中,你确实无发觉有些奇怪事发生吗?”
李玉兰想了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看着张伟,一拍桌子,说道:“对了,我终
于想起来了!”
张伟变得十分惊慌:“你终于知道了?”
李玉兰说:“那晚你们三个人都醉了,还是我替你们两个客人关门熄灯的呢。”
张伟紧追着问:“还有呢?”
李玉兰说:“没有了,就这么多。你为什么这样问?”
张伟松了一口气,说道:“是这样的,那晚我们饮醉了,很失礼的,我看你是
否对我们有印象。”
李玉兰突然又说:“我想起来了,那晚有一件事,是一件丑事,张律师你是知
道的。”
张伟再一次精神紧张,脸色煞白。
李玉兰说:“不过你醉得厉害,也可能不清楚这件事。”
张伟低下头去,用脑壳顶端对着李玉兰。
李玉兰问:“张律师,你怎么了?”
张伟激动地说:“你不要说了!”
李玉兰说:“又是你问起的,怎么又不让说了。事情虽说羞人,但做得出不怕
认,我是无所谓的。”
张伟身体有点颤抖。
李玉兰说:“这件事我可是一直记着,张律师你也应该记得这件事的。”
张伟仍低着头不说话。
李玉兰问:“立春有没有跟你谈过这件事?”
“什么事?”
“我刚才说的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事?”
“就是我刚才说的我跟立春的事。”
“我都弄糊涂了,你慢慢说吧。”
“那晚,大概已经是下半夜了,相信你的酒也该醒了。”
张伟又紧张起来。
李玉兰说:“如果酒醒了,你是应该听得到立春从三楼下来到我房间的脚步声
的,所以我讲你是应该知道这件事的。”
张伟稍微松了一口气。
李玉兰继续说:“那晚,立春可能喝得太多了,醉得太厉害了,弄了很长时间
才来事,却又没能搞成,刚入去不多便放了,又出来了,还有一半撒在外边。”这
时的李玉兰,讲这件事就好象讲自己家中的家务琐事一样,已经没有了羞耻的感觉。
而这时的张伟,却喘着粗气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正在说话的李玉兰,他急促地对
李玉兰说:“不要再讲这些了!”
李玉兰说:“又是你先提起的。”
停了一会,李玉兰问:“于立春现在怎么样?“张伟说:“前段时间他走私录
相,被捉了去,后来被罚款,又放了出来。”
李玉兰很紧张地问:“现在有无事?”
“现在无事了,仍做他的生意。”
“这样就好了!他有无去看蓝仔?”
“可能是因为生意太忙吧,没有去看过。”
“这个无良心的,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去看!”
张伟说:“你就不要责怪他了,他有他的难处,我去看李蓝也是一样的。星期
天我会带他出来玩玩,他很开心的。”
“真难为你了,张律师。”
“别客气,应该的。”
李玉兰突然说:“听说用钱可以减刑,你能给我活动一下吗?反正我有钱在你
手里。”
张伟说:“这一点,你就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为你办这样的事的,你还是好
好改造自己,用实际行动来换取减刑吧!”
李玉兰说:“早知你会这样说的了。就当我刚才的说话无讲吧。”
于立春打电话给张伟,说再次请他做法律顾问。张伟说这件事见面再谈。于立
春说白天很忙,约张伟晚上去唱卡拉OK,张伟不想去。于立春说不去卡拉OK的话,
就去桑拿吧,张伟更加不想去。于立春就说马上来找张伟,张伟说马上要开庭,叫
他不要来。张伟说后天是星期天,可以见见面。于立春就说,星期天我开车到你楼
下接你,一起到玖瑰园钓鱼场去钓鱼。
星期天,于立春开了一辆崭新的宝马来接张伟。张伟吃惊地说:“唷,老同学,
真了不起,开宝马了。”
两人上了车,于立春开着车一路朝市郊玖瑰园钓鱼场疾驶而去。
于立春说:“这年头,先敬罗衣后敬人,有了这台车,生意也好做些。”
张伟说:“我们这一班同学,最发的是你了。”
于立春说:“红花虽好,也要绿叶扶啊!我不正为这件事来求你吗?”
张伟说:“这件事等一会儿再说。我们先不谈公事。”
来到玖瑰园钓鱼场,于立春停好车,到服务台买了票,领了钓鱼竿钓鱼桶,两
人一起朝5 号钓鱼棚走去。
政策开放了,农民的经营意识也增强了。市郊的农民,将养殖四大家鱼的大鱼
塘修整一下,用砖砌了塘岸,养上了一些鲤鱼草鱼等容易上钩被钓的鱼种,在塘边
搭起一个个松皮钓鱼棚,就成了钓鱼场,取名为玖瑰园钓鱼场,还到工商局领取了
营业执照,正经八百地经营起来。经营方式是每竿每小时交费50元,钓到的鱼归客
人所有。由于是新鲜事物,钓鱼场生意很好,来钓鱼的人很多。
张伟和于立春来到5 号钓鱼棚。松皮搭建成的小棚子,棚子内设有一排固定的
竹制小椅子。张伟和于立春坐在小椅子上,松开鱼钩,钩好鱼饵,把钩子放入水中,
坐等鱼儿上钩。
张伟说:“前几天,我去看过李玉兰。”
“是吗,她还好吧?”
“看得出,李玉兰还很想念你。”
“说真的,我也真怀念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只是现在我和她之间已是根本不可
能在一起了。”
“去看看她吧,放下架子。说身份地位我不比你低,我能去看她你为什么不能
去看她呢?”
于立春说:“情况不同的。你们做律师的,接触的人当中,什么样的人都有。
当大官的,平民百姓,男女老少,三流九教,精神病白痴,什么样的人你都跟他打
交道。你是李玉兰的辩护律师,去看她是名正言顺的。我是她什么人呢?我去看她
岂不是承认我与她之间的关系吗?”
张伟说:“她在你家做过工,念及旧情,去看下她也是应该的。再说,既然你
们有这层关系,怕什么承认呢?”
于立春说:“你以为这是光荣的事吗?这是丑事!”
张伟问:“她做这一行,你有没有怀疑过李蓝不是你的儿子呢?”
于立春说:“一直到她怀孕,她都没有跟其他男人有过关系,这一点我是相信
她的,当时我也管得她很紧。她做这一行是生小孩以后的事,这以后的事我再也没
有管她了。那李蓝确实是我的。”
张伟见鱼漂子往下沉,便往上挑鱼竿,一条欢蹦乱跳的约半公斤重的鲤鱼被钓
了上来。两人哈哈大笑。张伟捉住鲤鱼,把鲤鱼嘴中的钩儿脱掉,将鲤鱼放入胶桶
中。他重新钩好鱼饵,将钩儿放入水中。
于立春说:“张伟,你真行!”
张伟说:“是运气好,运气好啊!”
两人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鱼漂儿。
张伟打破沉默,说:“还记得我和再添刚从部队回来在你家喝酒的事吗?”
于立春说:“那晚我们三人全喝醉了,那才叫酒逢知已千杯少啊!”
张伟说:“当晚我是烂醉如泥啊!”
于立春神秘地说:“讲件事给你听,李玉兰说我那一晚也到她那儿去了,还说
我在外边放炮,我记得那一晚也好象去了,不过外边放炮的事是有过好几回的,我
喝醉了跟外边的小姐睡也经常会这样。那晚确实醉得厉害,应该是在她那儿过夜的。
第二天早上我老婆还骂我,说我有朋友来也到李玉兰那边去。当时两个老婆,那生
活的味道可真不同啊!所以说我还是很怀念和李玉兰在一块的日子的!”
张伟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于立春从随身带来的小皮包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钞,递到张伟跟前,说道:“这
样吧,我再给你一万元,作为李蓝的生活费和教育费,李玉兰的钱,你就先不要用
了。”
张伟说:“李玉兰吩咐过不要用你的钱的。再说,上次你已给了二万元。”
于立春说:“她的说话你就听,我的说话你就不听!用她的钱去交费你就用,
我的钱你就不用!我和她是李蓝的亲生父母,你为什么光用他的钱而不用我的?”
张伟已经显得底气不足,却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自己不亲自去使用这
笔钱呢?”
于立春沉默不语。
张伟接过于立春手中的钱,说道:“这样吧,你的钱先放在我这里,我替你保
管住,在李蓝身上使了多少钱,我会给你记数的,到时你和李玉兰怎样计就是你们
的事了。”
于立春说:“你肯收下钱,我要多谢你了。”
两人又沉默,都各自看着自己鱼钩的鱼漂子。
于立春鱼钩的鱼漂子猛往下沉,于立春一急,猛力地向上拉鱼钩,谁知用力过
猛,一下子把丝线拉断了。于立春哀叹道:“哎,真可惜,沉沉的,一条大鱼没钓
上来!”
于立春又到服务台要了一支钓鱼竿,重新钩好鱼饵将钩儿放下水。
于立春说:“喂,大状,还没进入今天的正题啊!”
张伟问:“你现在的法律顾问到期没有?”
于立春说:“还有四个月才够期呢,我想不用他了。”
张伟问:“为什么?”
于立春说:“你做我法律顾问的时候,一帆风顺,生意兴旺。自从换人以后,
虽说都赚钱,但运气很差,又被捉去,做录相是赚了一些,但还不够罚。正当生意
那边亏本严重,搞到焦头烂额。现在我想通了,你是个福星,还是你来做我的常年
法律顾问吧!”
张伟说:“按常规,法律顾问未到期,其他律师是不能插进去的,这样会形成
律师行业的不正当竞争。”
于立春说:“我马上辞退他就得了。”
张伟说:“不行的,人家会说我撬墙脚的,还是等现任法律顾问合约期满再说
吧。”
于立春说:“你等我消息,我在一个礼拜内与他取消合约。”
张伟说:“千万不要这样,你取消了合约我也不会立即与你签约做你的法律顾
问的。”
于立春说:“你这个人真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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