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情谊
下午,韩再添打电话给张伟,说有紧要事要见他。原准备到看守所去会见一个
被告人的张伟改变了计划,没有到看守所去,专等韩再添到来。
韩再添也没有拍门,推开门后一阵风似的来到张伟的办公桌前,将一张纸递给
张伟。张伟拿过纸来看,上头写着:特区红岭路红棉大酒店803 房。
韩再添说:“于立春给查到了,陈会庆现在就住在这个地方。”
张伟问:“消息可靠吗?”
韩再添说:“于立春说绝对错不了!”
张伟说:“事不宜迟,我和你现在马上到富江市去找程院长。”
张伟收拾了一下,拿上坚雄公司的案卷,和韩再添一起下楼,坐上韩再添的车,
直向富江市驶去。
汽车驶出龙山后,韩再添边开车边问:“这次去找程志雄,有把握吗?”
张伟说:“你先不要跟我说话,我正在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张伟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大声地叫正在开车的韩再添:“停车!”
韩再添将车靠右停下,问:“什么事?”
张伟说:“你刚才问我什么?”
韩再添说:“我问你这次到富江市去有没有把握?”
张伟说:“我问你,河岸镇为什么不将陈会庆的案子作为刑事案件报到公安局
去?”
“这些法律上的事我不懂。”
“程院长不是说他头上的金箍有很多人可以念紧箍咒吗?”
“是啊。”
“坚雄公司董事长孔兆辉为什么不肯向我们透露陈会庆的个人资料呢?”
“他说我们只是客户,不是公检法单位。”
“孔兆辉那天不是说漏了嘴,讲坚雄公司欠三千万元银行贷款吗?”
“是的。”
“程院长不是说坚雄公司已由银行申请,被法院查封了吗?”
“你到底想讲什么,快揭谜底!”
张伟说:“坚雄公司的案子,在阜头区区委应该是备了案的,怎样解决,已经
不是程院长说了算,而是由区党委说了算。表面说是党委政府不能干预法院独立办
案,但实际操作起来就有可能是另外一回事了。你想想,河岸镇能有四千万元资金
投入坚雄公司吗?肯定没有。一种偷梁换柱的手法,就是将银行贷款抵作投资款,
地方作担保,这三千万元的贷款就是这样来的。而港方也深知这不是投资,而是贷
款,是要由坚雄公司即中港双方支付利息和偿还债务的。这样,港方在合资办企业
这件事上就有了一种受骗的感觉,所以不惜以牙还牙用欺骗手段取回自己的利益。
坚雄公司本身欠银行三千万元,陈会庆承包时欠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几百万元,加起
来将近四千万元。银行的贷款,全部是双重担保,即财产抵押担保和法人担保,财
产抵押担保用的是坚雄公司的地皮和厂房设备,法人担保自然就是河岸镇工业总公
司实质是镇政府作担保了。坚雄公司的现有财产,充其量也只不过值三、四千万,
如果要拍卖,只有五至七成的折价额,那么全部拍卖款也不足以清偿银行贷款。有
抵押担保的债权优先受偿,那么其他债权人基本上可以说无法实现债权了。”
韩再添说:“怎么会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
张伟说:“这段时间有几件大案,加上和龚红离婚,我都忙昏头了!”
韩再添说:“怎么忙你都要看住我,现在可怎么办?”
张伟说:“富江市阜头区的整体方案应该是,先将坚雄公司的全部财产交付给
银行,然后再逼陈会庆偿还贷款余额、承包金及工人工资。其他的债务,也就只好
往后推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但是,如果他们的方案确实是这样的话,
那么去找程院长也没有用,只能是帮了河岸镇的忙而帮不了我们自己。”
韩再添很是心急:“我那一百多万不是玩完了吗?”
张伟说:“你先不要急,总会有办法的。”
韩再添说:“应该怎么做,你说吧?”
张伟说:“汽车调头,往回开。”
韩再添看一下张伟,只好照办。五十铃双排座货车在公路上慢慢地调头,然后
往龙山市方向驶去。
车内,张伟在打电话:“龚科长吗?你好!我是张伟。你在办公室吗?请你等
我一会,有个案子找你商量一下。”
张伟和韩再添来到龚红的办公室。张伟把坚雄公司一案的前前后后来龙去脉跟
龚红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我本人认为,陈会庆故意欠下大笔债务一走了之,是
有预谋的,属经济诈骗,司法机关可以立案侦查。”
龚红问:“那你想怎样做呢?”
张伟说:“由龙山市市区检察院处理,捉拿陈会庆,送市公安局,本着保护龙
山经济的大前提,先追回利丰厂的一百多万元货款,再处理陈会庆的犯罪案。”
龚红说:“上头查得很紧,有正规文件,检察院和公安局不能插手经济案,这
你是知道的。”
张伟说:“但这事对陈会庆来说,确属诈骗犯罪!另外,当时签约地是在龙山,
交付的货物每次都是对方从我们龙山市的利丰厂提货的,受害人是龙山市利丰五金
机械厂,也就是说犯罪地是龙山市,根据刑事管辖的规定,我们龙山的司法机关是
完全可以立案侦查的。”
龚红说:“诈骗案可不在我们检察院的侦查范围,属公安局管。”
张伟说:“但民事诉讼法有规定,公检法机关对于不属于自己管辖而又必须采
取紧急措施的刑事案件,应当先采取紧急措施,然后移送主管机关。现在如果不立
即前去捉拿陈会庆,就有可能让他跑掉。”
韩再添欲开口,张伟轻轻碰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
龚红说:“这样吧,你们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要请示检察长,行与不行在半
小时内答复你们。”
龚红走出办公室去,张伟和韩再添在龚红的办公室里等候。半个小时过去了,
龚红还没有回来。韩再添看看表,很心急地说:“都半个小时过去了,怎么还不见
她回来!”
张伟说:“你就耐心一点吧!”
韩再添说:“你们刚离婚,她能为你办事吗?”
张伟说:“你放心,她这个人是工作狂、事业狂,绝对不会因为离婚的事影响
她做正常的工作。我对她最了解了。如果没有把握我是不会带你来找她的。”
韩再添问:“为什么你不去公安局呢?公安局那边我原来的同事还在,很熟的。”
张伟说:“找公安局的人办这件事,我把握不大。找龚红,我心里最踏实,相
信她一定会很完善地处理好这件事。”
龚红回来了,对张伟和韩再添说道:“检察长同意这事暂时由我们来处理,我
已联系好了公安局的一台面包车,面包车马上就到,我带两个人,和你们一起,立
即出发到特区去,捉拿陈会庆。”
几个人上车时,已经入夜。面包车出发后,龚红在车上打电话:“喂,黄科长
吗?你好。我是龙山市的龚红。你在家里吗?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案子,嫌疑犯
现在正住在你们辖区下的红棉大酒店,请你协助一下,我现在正在到你们那儿的路
上,你能不能抽空到单位里走一趟。……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好的,麻烦你
了,等会见!”
龚红一行到当地检察院去了一趟,带上当地检察院的黄科长,直奔红棉大酒店。
红棉大酒店的服务员带着他们几个人敲803 号房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岁出头
的男人,干瘦,脑壳上头发少皱纹多,小眼睛,稀眉毛,说不上精神矍铄,倒也一
副精干老练的模样。
里边的人问:“什么事?”
黄科长说:“循例查房。”
几个人走进803 房。里边的人见是穿制服的,已是吓了一跳。龚红问:“你叫
什么名字?”
“陈会庆。”
龚红带来的检察院的两位年轻干警上前去,一左一右的靠近陈会庆,给陈会庆
戴上了手铐。
回到龙山市区检察院后,张伟对龚红说:“把陈会庆送交市公安局吧,你说过
诈骗案不属你们侦查的。”
龚红对张伟说:“你和韩再添先回去吧。这里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司法机关也
有义务保护地方经济,一百多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头也知道这件事了,你们就
放心回去等消息吧!”
张伟和韩再添只好离开了检察院。在送张伟回家的途中,韩再添问:“阿伟,
这件事你现在怎么看?”
张伟紧皱眉头:“你那一百多万肯定能收回。”
韩再添说:“那为什么你紧皱眉头不高兴?”
张伟说:“我在想,为什么到处都打着保护地方经济的旗号实施地方保护主义。
我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对抗阜头区的地方保护主义。谁知道现在
弄成了用地方保护主义对抗地方保护主义而达到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目的。”
韩再添说:“你讲的我似懂非懂,反正你说我那一百多万肯定能收回,我就放
心了。”
龚红吃了一碗杯面后,带着两位年轻干警连夜突审陈会庆。
在核实过陈会庆的身份,询问过一些基本情况后,转入正题,龚红问:“你从
什么时候开始与龙山市利丰五金机械厂做交易?”
陈会庆答道:“做了两年了,应该是从去年二月开始做吧。”
“与该厂做的什么交易?”
“跟他们订购风扇轴和风扇电机壳。”
“双方有没有签合同?”
“第一次有签合同,以后都是按照第一次合同的单价和质量标准去做。”
“第一次签合同的交易额是多少?”
“五万二千几元。”
“你这一方是谁签合同的,盖什么章?”
“是我签合同的,盖的是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的合同章。我承包该公
司。”
“利丰公司是谁签合同的?”
“是他们抓生产的副厂长,他的名字叫什么我忘记了。”
“第一次交易,你有没有付款?”
“我们依时付款了。”
“从哪一次开始你们拖欠货款?”
“大概从第四、五次开始吧,我们逐渐拖欠利丰厂的货款,用付款少取货多的
方法,一步步地货款越拖越多。”
“交货时,是利丰厂送货还是你们来提货?”
“是我们来利丰厂提货,他们派一个人跟我们到公司里去让仓管员签收和盖仓
库章。”
“你在香港注册了多少家公司?”
“一家。”
“公司名称是什么?”
“银山实业有限公司。”
“注册资金是多少?”
“二千万元港币。”
“银山实业有限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吗?”
“三个人的,但我是大股东、持牌人,我说了算。”
“你在香港的公司主要经营些什么?”
“主要做风扇的转口买卖。”
“利润好不好?”
“好。”
“做国际贸易买卖风扇资金周转快不快?”
“还算可以,较快。”
“每台风扇卖出价是多少?”
“每台15美元。”
“利丰厂什么时候开始拒绝为你做货?”
“从今年一月开始。”
“那时候你欠利丰厂多少货款?”
“也就是现在欠的一百一十多万元。”
“后来你用什么方法让利丰厂继续为你做货?”
“我们每批都拿现金来提货,交多少钱提多少货。”
“那么为什么不偿还今年一月份之前欠的一百一十多万元货款?”
“我们的经济很紧。”
“你今年一共取走利丰厂多少支风扇轴做成风扇销给外国?”
“大概有一百万吧。”
“你停止生产,离开坚雄公司是什么时间?”
“是今年六月份。”
“你离开坚雄公司之后,是不是将手提电话及香港的固定电话号码全改了,香
港的公司地址也搬迁了?”
“是的。”
“你变更电话号码和公司地址之后有没有主动通知坚雄公司和富江市河岸镇?”
“没有。”
龚红说:“你在今年一月至六月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一直没有支付以前所欠利
丰厂的一百一十多万元货款,而是拿现金直接向利丰厂购买现成风扇轴,生产风扇
后出口香港转销外国。是不是这样?”
陈会庆说:“是的。”
龚红继续说:“你在香港经营的出口风扇生意利润好,你转口贸易做风扇资金
周转快,你光是今年转出口风扇就达100 万台,每台15美元,你香港的银山公司上
半年已有1500万美元的收入,折合人民币已超过一个亿,收入如此巨大竟说资金紧
张!你在一月起一直拖着利丰厂的货款不予支付,也就是说你从今年一月份开始已
准备对你欠下大陆的全部债务不予支付,蓄谋已久,准备做几个月以后一走了之,
摆脱包括货款、银行贷款、承包金和工人工资在内的全部债务,让富江市河岸镇给
你背这个债务黑锅,是不是?”
陈会庆说:“不是的。”
龚红说:“如果不是这样,你对你所做的一切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会庆哑口无言。
龚红说:“你已构成诈骗罪,最高刑期可以是无期徒刑,即香港的终身监禁。
如果你能迅速偿还利丰厂的货款,就可以从轻处罚。”
“我没有罪,我做的是正行生意。我要请律师。”
“你现在还不能请律师。”
“那到什么时候才可以请律师?”
“等我们侦查完毕审查起诉的时候,你才能请律师。”
“那我打电话通知我家里的人。”
“暂时还不能打电话。”
陈会庆说:“你不是说叫我迅速偿还利丰五金厂的货款吗?我不打电话出去谁
带钱来?”
龚红想了一下,拿出手提电话递给陈会庆:“告诉你的家属,你被关在龙山市
市区检察院,让你家属迅速上来协商。你不要在我们眼皮下耍花招!”
陈会庆按电话键后,打电话:“喂,女啊,我是你爸,我被捉住了,在龙山市
市区检察院,你迅速上大陆来。就这样。”
陈海燕来到龙山市市区检察院刑检科长办公室的门口,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
声音:“请进。”陈海燕推门进去,问:“请问哪一位检察官负责陈会庆的案子呢?”
坐在里面的龚红说:“是我。你是陈会庆的什么人?”
陈海燕说道:“我是陈会庆的女儿,今早从香港上来,想了解一下陈会庆犯什
么罪。”
龚红说:“陈会庆涉嫌商业诈骗,暂时收容审查。”
陈海燕说:“据我所知,他做的是正行生意,怎么会诈骗呢?”
龚红说:“是不是诈骗,由我们来定。他欠我们龙山市利丰五金机械厂货款一
百多万元,有计划地想甩掉债务,如果能及时清偿利丰厂的债务,可以从轻处理。”
陈海燕说:“利丰五金机械厂!是不是韩再添做厂长那一家?”
龚红说:“正是。”
陈海燕说:“我认识他们。”
龚红说:“你父亲欠人家那么多钱,你当然认识他们厂的人了。”
陈海燕说:“不是这样的。”
龚红说:“闲话少提,你考虑一下为你父亲还债的事吧。”
“我想见一下陈会庆。”
“不行!”
“我不弄清楚他是不是欠人家的钱,怎么能随便带钱来为他还债呢?”
“你不是说认识利丰厂的人吗?可以去跟他们核实一下。再说我们司法机关也
不会骗你的。”
“检察官,凭利丰厂一面之词就确认债权,是不合理的。”
“韩再添那里有判决书,根据判决书的数额支付就得了。”
“那也要有陈会庆的指令啊,他是董事长兼总经理,没有他的指令他公司财务
部是不会给钱的啊!”
龚红问:“你在你父亲的公司里任什么职务?”
陈海燕说:“我不在我父亲的公司里做事,但如果有他的手令,我是会拿到钱
的。”
龚红说:“这样吧,给你十分钟时间让你见陈会庆,只核实利丰厂的债务数额,
让陈会庆写手令,不能谈其他话题,知道吗?”
陈海燕说:“知道。”
龚红说:“你把香港居民身份证、回乡证给我检查一下。”
陈海燕把居民身份证和回乡证递给龚红。龚红接过来看,看到上面“陈海燕”
三个字时,停下来,看着陈海燕,说道:“原来你就是陈海燕!”
陈海燕问:“检察官认识我吗?”
龚红说:“不,从现在开始,就认识了!”
陈海燕问:“现在可以安排我见陈会庆了吧?”
龚红将陈海燕带到楼下的一个室里,跟一个警员打过招呼后,警员很快将陈会
庆带了进来。
陈会庆与陈海燕父女相见。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冷漠,陈海燕也只是低着头,
没有跟陈会庆打招呼。
陈会庆说:“阿女,你无论如何要救我出去!”
陈海燕冷冷地说:“怎么会搞到这步田地?”
陈会庆说:“我也不知道,一不小心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陈海燕问:“你欠龙山市利丰五金机械厂多少钱?”
陈会庆说:“一百一十多万,他们报出来的数是对的,你快给他们付款让我出
去。”
龚红说:“付了款只会从轻处理,不是付了款就可以出去。”
陈会庆对陈海燕说:“阿女,你无论如何要想想办法,让我出去。”
陈海燕问:“你公司里有钱吗?”
陈会庆说:“有的是。”
陈海燕问龚红:“可以让他写个手令吗?”
龚红对陈会庆说:“你亲笔写个字条给你公司财务部吧!”
看守的警员给陈会庆递过去纸笔。
陈会庆在纸上写出以下文字:阿炳:我在大陆不方便,请你给钱陈海燕,她要
带到大陆来,要多少给多少。
陈会庆字陈会庆写了以上文字后,想了一想,又添上日期,然后将纸条递给龚
红。龚红看过后,将纸条递给陈海燕,说道:“希望能尽早把钱带过来。会见到此
结束。”
龚红送陈海燕到检察院门口。
陈海燕说:“谢谢你,检察官,我会很快取钱上来的。还未请教你贵姓。”
龚红说:“我姓龚。”
陈海燕一愣,脱口而出:“龚红?”
龚红说:“正是,怎么样,中午请你吃顿饭吧,十二点半在金记大酒楼西施房,
我在那里等你。肯赏脸吗?”
陈海燕说:“好的,不过,应该我做东,我来请你。”
中午十二点半,两人依时在金记大酒楼西施房见面。聋红穿淡红旗袍,步履轻
盈。
陈海燕真诚赞叹道:“龚检察官穿制服时飒爽英姿,穿旗袍时高贵大方,有一
种典型的东方美。”
龚红忙说:“哪里哪里!陈小姐丰满匀称,肌肤雪白,才是中国传统的古典美
呢!”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进来问:“两位小姐饮什么茶?”
龚红问陈海燕:“请问陈小姐饮什么茶呢?”
陈海燕说:“不客气,你拿主意吧。”
龚红说:“那就普洱吧。”
一会儿,服务员泡上茶来,给二人各斟一杯。
陈海燕给龚红递过名片,说道:“现在才给你名片,请多多关照!”
龚红看过名片,说道:“陈小姐是总经理,大企业家哩!”
陈海燕说:“见笑了!”
服务员拿着菜谱过来,问:“请问两位吃么菜?”
龚红问陈海燕:“请问陈总吃什么菜呢?”
陈海燕大方地说:“这儿的菜式,应该你比我熟的,你做主吧,张太。不过你
不要怪我小气,到时我买单就是了。”
龚红笑一笑:“那就不客气了。”
龚红要过服务员的纸笔,对着菜谱自己写菜单,写完后将菜单及菜谱交回给服
务员。
龚红对陈海燕说:“陈总刚才叫我张太?”
陈海燕说:“我认识张律师,其实应该到你们家来探访你们的。”
龚红说:“我跟张伟离婚了。”
“哦?”
“这么说,你不知道这件事?你跟张伟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陈海燕说:“我和他仅见过两次面,其他时间无联系过。”
龚红说:“其实,张伟是个大好人,只不过太主观,凡事要以他为核心转,我
无法接受他,所以就离婚了,就这么简单。你不要称我张太了,还是直呼姓名叫我
龚红吧。”
陈海燕说:“这样不大好的,我还是叫你龚检察官吧。龚检察官,你看陈会庆
的案子,有弯子转吗?我不会亏待你的。”
龚红说:“你先别说亏待不亏待这些话。陈会庆的行为,确实属于诈骗,有没
有弯子转的问题,这样吧,你去找一下张伟,让他想想办法,会解决问题的。”
陈海燕说:“龚检察官,你们是做实际工作的,大权在手,如何处理还不是你
们一句话说了算!我这次回来得太匆忙,没有带钱上来,只要能将陈会庆弄出来,
使点钱我是无所谓的。”
龚红说:“我是检察官,专门捉贪污行贿受贿的,你这样直来直去的讲钱,就
不怕我马上捉你回检察院吗?”
陈海燕说:“看得出你是个待人很真诚的人,你不会这样做的。”
龚红说:“这样吧,你不要说给我钱了,给我我也不会要的。陈会庆的事,我
也绝对不会有意为难你。如果你真信我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去找张伟。检察院那边,
我尽可能地通融,开一下绿灯。事情肯定会得到解决的。再说,这件事因张伟而起,
解铃还需系铃人,由他来处理最好不过了。”
陈海燕说:“好吧,那我就信你,去找一下他。”
菜已开始上桌。服务员为两人倒上低度数红葡萄酒。
龚红说:“来,陈总,为我们的相互认识干杯!”
碰过杯后,陈海燕说:“随量吧,我看你下午还得上班呢!”
龚红说:“看来你很能替别人着想,也好,随量。”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
龚红说:“刚才一进这个房,陈总称赞我飒爽英姿,这令我想起了毛泽东的一
首诗,那首诗是这样写的: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练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
不爱红妆爱武妆。我们这一代大陆人,都能脱口而出背上几首毛泽东的诗词,看来
陈总也很熟我刚才背的这首诗,陈总一定是在大陆长大的了!”
陈海燕说:“你也象张律师一样怀疑我是陈艳吗?”
龚红一愣,笑了笑,算作回答。
陈海燕说:“我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读中六那年,因为生了一场病,退学回
家不再上学,又没有外出做工,闲来无事,买了很多书,自修工商管理大学课程,
自修MBA ,自修英语,还大量涉猎古今中外的文化,所以能脱口说出飒爽英姿这样
的词语来。我是陈海燕而不是陈艳,你如果不信,陈会庆现在在你手上,你可以问
问他,看我是陈海燕还是陈艳。”
龚红问:“陈总自修英语有多长时间呢?”
陈海燕说:“自修了几年时间,能够不用英语字典看懂英文原版书,能直接用
英文与美加商人谈判。我不是正规的大学学历,也能被金华五金公司这样的大公司
聘用,而且一直提升为总经理,得益的就是我的自学精神。”
龚红一高兴,竟然改用英文问陈海燕香港金华五金公司的经营情况,问其到美
加去跟外国商人打交道做生意的一些情况,当然,在谈这些的时候龚红都尽量避免
接触对方的商业秘密。陈海燕只知道这个漂亮女人能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和不算十
分生硬的粤语,谁知道讲起英语来也是那么标准流利。两个女人一问一答讲英文,
谈笑风生的,听得站在一边的年青女服务员傻了眼。直到外边的服务员端进来一碟
烧乳猪,放在餐桌中央,打断了两人的说话,问她们菜合不合胃口,两人才停止了
用英文交谈。
龚红改用粤语说:“来龙山那么长时间了,没与外国人接触过,没有和其他人
用英文交谈过,只是自己一直默默地用工余时间读英文书,今天算是遇到知音了。”
陈海燕也说:“我也没有想到在大陆干你们这一行的也会讲英文讲得那么流利,
真有点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龚检察官,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以后有什
么用得着我陈海燕的时候,你尽管打电话落来找我,我保证尽力帮你忙。”
龚红也说:“好的,我如果有困难需要你帮忙,一定会找你的。你看,只顾说
话忘了吃菜了,快吃菜,陈总请吃菜!”
两人吃菜,又各自喝了一口酒。
龚红改变了话题,问:“陈总,你的先生做哪一行呢?”
“我还未结婚哩!”
“对不起!”
“无所谓的。龚检察官有几个孩子呢?”
“我和张伟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我们离婚后孩子跟张伟一起生活。”
“他一个人,工作又忙,能照顾孩子吗?”
“他到乡下把他老爸接来一起生活,照顾孩子。”
陈海燕说:“龚检察官,谈到张律师,我想跟你说几句。你们离婚的时候,我
专程上来劝过张律师,劝他不要离婚。我见过张律师两次,觉得张律师是个很好的
人,这人很正直,事业心重,工作出色,也有家庭观念。请你不要嫌我多管闲事,
怪我唐突。我见和你很说得来,才跟你说句贴心话,你还是跟张律师复婚吧,他这
个人很难得的。”
龚红很困惑地直望着陈海燕不眨眼。陈海燕看一下龚红那双犀利的眼睛,低下
了头不说话。
龚红知道自己应该缓和一下气氛,便说道:“哦,不好意思。你说的话我都听
到了。难得你快人快语,坦诚相见,不是好朋友不会说那么知心的说话,我也有点
相见恨晚的感觉。但是,我和张伟之间是不可能再走到一起的了。至于原因嘛,我
就不多说了。”
“真是太可惜了!”
龚红为陈海燕倒了一杯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我们以茶代酒,为
我们能成为知心朋友、成为好姐妹而干杯吧!”
“好,干杯!”
吃完中午饭以后,已到了下午上班时间,龚红回检察院上班去了。陈海燕没有
急于去找张伟。她打了个电话给连家富:“喂,连院长吗?我是你的一个没有见过
面的朋友,陈海燕。你上次让我去劝张律师不要离婚的那个陈海燕呢!还记得吗?
……记得就好。上次你让我到大陆来劝张律师不要离婚,我照办了,你可是欠我一
个人情啊!……是这样的,我现在在你们龙山市,有一件事想找你麻烦你帮一下忙,
不知你现在在哪里呢?……那我现在到法院来找你了。”
连家富的院长办公室没有关门,陈海燕轻轻敲一下门后进了门,对坐在办公桌
前办公的连家富说:“你好!你一定是连家富院长了,我是陈海燕。”
连家富站起来,和陈海燕握手。
陈海燕双手递过名片。连家富接过名片后看看名片,又从头到脚打量陈海燕。
陈海燕被连家富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看来连院长也把我看作是陈艳了。
怎么凡是张律师的朋友都把我看成是陈艳呢?我真的很象陈艳吗?”
连家富对陈海燕说:“你不仅外貌象陈艳,你的说话也很象陈艳。只不过陈艳
较黑,而你却浑身雪白、通体透明。哦,不好意思,我是说你不仅脸面白,而且颈
脖和手脚等都很雪白。”
陈海燕说:“不要说这个了,我确实不是什么陈艳。”
连家富象是很随意却又是十分在意地问:“你骗得了别人,但骗得了你自己吗?”
陈海燕一惊,说道:“做法院院长的讲说话就是够深刻。但是,你如果再是这
样在是不是陈艳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你看我是香港来的客人,你让
我站在这儿这么长时间象审犯人一样审我,难道这是连院长你的待客之道吗?”
连家富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陈总,你确实很象陈艳,我才这样失礼的,
请原谅!请坐!”
陈海燕说:“我本来是有件事想来求你的,第一次见面就求你帮忙已经是很尴
尬的了,刚才你直盯着我弄到我浑身不自在,现在又反复向我道歉使我不好意思,
这样就让我更难开口了。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到时我们再详细谈,好吗?”
连家富把陈海燕让到摆设有沙发茶几的这一边,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
水,说道:“陈总,你先喝杯水,然后慢慢说,看有什么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
我已把你看作是我的老同学了。你开始说吧。”
陈海燕于是将其父亲陈会庆被捉住关押在龙山市市区检察院的事说了一遍,然
后说道:“请连院长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陈会庆弄出来。听说大陆是人情比法
大,如果连院长你肯帮忙,相信事情是会很容易解决的。”
连家富问:“张伟知道这件事吗?”
陈海燕说:“应该知道的,龚红检察官说这件事因张律师而起,至于具体是什
么原因我就不大清楚了。反正陈会庆欠利丰五金厂的韩再添一百多万元,龚红就将
陈会庆抓起来了。但张律师现在还不知道我上大陆来了。”
连家富问:“张伟认识你父亲吗?”
陈海燕说:“应该不认识。”
连家富说:“我得问问张伟这是怎么回事。”
连家富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筒,拨号:“喂,张伟啊,你好,我是连家富。
喂,跟你打听件事,陈会庆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哦,……哦。就这样。”
连家富打了一会儿电话,大概已经听张伟讲清楚了陈会庆的案子,他走过来坐
下,对陈海燕说:“陈总,你父亲这件事,我们法院也不好管,如果程序上到我们
这儿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样吧,你去找张伟想办法,他肯定能想出切实可行的
办法来的。”
“你也叫我找张律师啊?”
“还有谁叫你找张伟?”
“龚检察官也让我找张律师。”
连家富说:“要处理好这样的事一定要找他。他这样有名气有经验的律师,周
旋于各地的公检法机关之间,熟读各种法律法规,可以调动方方面面的人物,打通
各种关节,使事情得以成功。而我们只是某地的某个机关,要解决这样的事光靠我
们是不行的。我们点了头,距事情的成功还有十万八千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海燕问:“事情真有那么复杂吗?”
连家富说:“牵涉到多地、多机关、多种法律关系,怎么能不复杂呢?”
陈海燕问:“张律师真的这样神通广大吗?”
连家富说:“不是他神通广大,而是他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律师不光是打
官司的,有时为处理某个案件需要出面协调各方面的关系,这样的事更需要成熟的
有经验的律师。”
陈海燕说:“那我现在就去找张律师了。”
连家富说:“你去吧。关于这件事,如果仍需要我们这边协调的,尽管说,能
帮忙的,我一定帮。”
陈海燕赶在下班之前敲开了张伟的办公室门。
张伟十分惊喜:“陈总,是你啊,怎么不打个电话来,让我去接你。”
陈海燕说:“我来龙山已一整天了。”
张伟让陈海燕坐下,为好泡上一杯茶。陈海燕左顾右盼,打量着办公室里的一
切。
张伟问:“这次回来,有何贵干呢?”
陈海燕说:“张律师,开门见山吧,我这次来,是请你帮忙办一件事的。”
“什么事呢?”
“这件事,我已经找过龚红检察官和连家富院长,他们都说应该来找你。”
“你找过他们!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父亲陈会庆被龙山市市区检察院捉去了,听说起因还在你这儿呢。我想请
你帮忙把他搞出来。”
张伟吃了一惊:“什么!陈会庆是你父亲?哦,难怪连家富打电话来问这件事。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为什么要早说呢?我跟谁说呢?”
“已经弄到刑事的层面,很难回头了。”
“他们俩都说你能想出办法来的。”
张伟说:“陈总,我不是神仙啊!我和连家富、龚红他们都是搞法律的,大家
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有实权的人解决不了,我这个只凭一张嘴做事而无实
权的人,又怎么能解决得了呢?”
“难道他们俩都骗我吗?张律师,我求求你,你给我想想办法吧!”
“哎,很难啊!”
“要办成这样的事,需要多少律师费?你说吧!”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说吧,你要我怎么样才会帮我呢?”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的,我需要答案!”
“你又来了!我告诉过你,我不是陈艳,你这是强人所难!”
“但你明明是陈艳,却为什么说自己不是陈艳呢?我做了上百种的假设,也猜
不透你为什么会这样做!”
陈海燕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张伟看着陈海燕,似乎要等陈海燕先开口说些什
么。
沉默了一会儿,陈海燕悻悻地说道:“张律师,我是来求你的,想不到你是这
样的人,趁火打劫,明知我不是陈艳却要逼我承认是你的女朋友陈艳,我觉得你很
卑鄙!我不求你了,我走了!”
张伟一惊,但仍不说话。
陈海燕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我走了。你要记住,我是怎样求你的,你又
是怎样拒绝我的。”
陈海燕出门后正要关门。
“陈总请等一等。”张伟走到门边,对陈海燕说,“请陈总回来坐下,我还有
话要跟你说。”
陈海燕又进屋,重新坐下。
张伟说:“我是太爱陈艳了,太心急了,刚才才失礼的,请陈总多多原谅!”
陈海燕没有说话。
见陈海燕仍在生气,张伟这下犯难了。原准备趁此机会弄清楚陈海燕的底细,
谁知道反而被陈海燕将了一军,搞到自己心里很不是味道。陈海燕宁愿放弃解救父
亲,都不承认自己是陈艳。为什么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真的不是陈艳,要么
她确实有很重要的原因不能承认自己是陈艳,二者必居其一。陈海燕一走,就可能
和张伟断绝交情,今后就可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断了这条线。
对了,谈解救陈会庆的实质性问题,她就不会再生气了。
张伟问:“陈总,你父亲在富江市欠下一千七百多万元债务,你知道吗?”
“这个我不大清楚。”
“这些债务已经法院判决,如果现在要银山公司即时还款一千七百多万,银山
公司可以偿还吗?”
“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不是说要救你父亲出来吗?”
“欠富江市的钱与救陈会庆出来有联系吗?”
“只要解决了这个债务问题,你父亲就有可能出来。”
“你有几成把握?”
“大概六、七成吧!”
“那我信你了。”
“你不信我就不会来找我了!”
“还债的事我保证会办妥。其他事就拜你了!”
“你马上回香港去着手准备钱,这边的事我会立即去做的。对了,你先把韩再
添的一百一十多万汇过来。”
“好的。”陈海燕说,“张律师,刚才有言语冲撞的地方,请你多多包涵!”
张伟说:“没事的,如果我计较我就不会为你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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